季书宁挂了电话打开和谢司澜的聊天界面。
【季小宁】:弟弟
【季小宁】: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小谢同学】:比前几天好
【季小宁】:那你想不想出门?
【季小宁】:不远,就是上次做了戚风蛋糕的我闺蜜沈觅,她开的店。店里有三只猫,就是我画的《城市旅行家》的那三只原型。你想去看看吗?想去的话她可以只接待我们,不会有别人
对面没有立刻回,毕竟出门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说走就走的简单的事。
【小谢同学】:好。我想去。
【小谢同学】: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季书宁笑着笑着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季小宁】:不会的
【季小宁】:不过出门的话陆医生会不会说不行?
【小谢同学】:我去跟他说。
【季小宁】:需要我帮你说情吗
【小谢同学】:不用。
【小谢同学】:我有办法。
最后那四个字简直太有画面感了:他坐在轮椅上,下巴微收,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陆之安,睫毛扑闪扑闪,用最乖的声音叫一声“陆医生”。然后陆之安嘴角抽搐,面无表情地说“撒娇无效”,磨着磨着最后还是让步了。
她想了想,给沈觅发消息。
【季小宁】:他答应了
【季小宁】:你准备好接客吧
【沈老板】:收到
【沈老板】:刚好每个月一次的店休这个月还没用,这也快月底了
【沈老板】:我将清场,排面拉满
季书宁心满意足地锁了屏。奥利奥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她又想起一个问题:沈觅家的猫亲人归亲人,万一玩开心了伸爪子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季小宁】:猫指甲是不是该剪了
【沈老板】:……
【沈老板】:你想得挺周到
【沈老板】:行,我提前一天剪好,保证不会抓伤你的瓷娃娃
【季小宁】:不是我的
【沈老板】:嗯嗯嗯不是你的不是你的
【沈老板】:是你梦到捏他脸的
【沈老板】:你给别人备注加emoji的
【沈老板】:我信了
季书宁放下手机对着奥利奥上下其手一通。奥利奥被弄清醒了,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大概是已经对妈妈酱经常性的突发病情免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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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澜把手机放回毯子上。
出门,去她闺蜜的咖啡店,看她画过的那三只猫。
他第一次看到三只猫的那段时间状态很差,反反复复地生病。冬天对他来说总是很难熬的,气温低,呼吸道感染的风险高。他连着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从早到晚就是吃药、打针,床头的监护仪亮着红红绿绿的数字。
天花板看腻了,就偶尔打开平板看看。其实也看不了太久,因为翻页划一下屏幕也会累。
然后某天看到了《城市旅行家》。
封面页是三只猫,一只橘猫,一只三花,一只奶牛猫。它们蹲在一栋居民楼的楼顶,背后是笼罩在晚霞中的城市天际线和飞鸟。
他看了第一话,然后第二话、第三话,一直看到更新前的最后一话,每天重复。
故事其实很简单,三只流浪猫在城市里四处旅行。它们没有主人,没有家,唯一有的是彼此。下雨天它们挤在一个纸箱子里,天晴的时候结伴翻围墙上屋顶,碰到过好人也碰到过坏人,每一话去一个新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那么多遍,也许是那段时间他一直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很想念病房外的世界;也许是因为画出这个故事的人在每一格画框里都藏满了温柔,碰到很凶的大狗时橘猫会把最小的奶牛猫护在身后,迷路的时候三花会站在最高的地方找方向,饿了的时候它们会互相让最后一口吃的。
扉页上写着一句话:“献给所有在城市里寻找温暖的小旅行家。”那页他看了很久。
后来出院回家。
再后来搬到了御水湾,不过搬到她楼上纯属巧合。是周叔说楼下住户养了一只阿拉斯加,姓季,他才猜到可能是她,因为季书宁的社交平台偶尔会发奥利奥的照片。
再再后来他在花园里遇到了季书宁本人。她第一眼看到他愣住了,第二眼注意到他的鼻氧管和轮椅。好在她没有露出同情,只是单纯的好奇。
他花了二十三年学会不要对任何事抱有期待,可是季书宁出现了。就像那三只猫出现在他的平板里,让他觉得不管是在纸箱里还是在病床上,活着这件事本身其实挺好的。
现在他马上要去看看那三只猫了。
他低头打开备忘录,慢慢列了个清单出来:
送给奥利奥的礼物(感谢它一直陪糯米玩,现在还不能直接送礼物给姐姐)
送给三只小猫的礼物(要实用的,直接送给它们的主人她可能不收)
想好穿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都挺好的,但是周末去不礼貌,周末应该是咖啡店人流量比较大的时候,接待他一个人会损失不少生意。
周一最合适,还有时间可以准备一下。
第一天他先选好了送给奥利奥的礼物,一个外层是Monogram帆布包裹的可拆卸犬用碗,为了防止糯米吃醋给它也换了一个新的同款。
翻着翻着产品目录又看到了一个陶瓷猫碗,碗沿和花纹是红色的,一只悠闲的大猫被一群四处乱窜的小老鼠围着,碗底是猫的脸,翻面还有插画师的签名。买三个一样的,三只猫肯定不会抢。
下午销售亲自送货上门,周叔接的。送给奥利奥的碗他特意交代过要在卡片上画一只阿拉斯加的简笔画,旁边还有一些空余的地方,他想了想,用糯米的口吻加了一句:“送给奥利奥。谢谢你每天陪我玩,你的尾巴很好吃。——糯米”,满意地塞进盒子里。
第二天他试衣服,周叔和护工一边一个候着。陆之安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满岛台的衬衫、裤子、配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他推了推眼镜,问:“谢小澜,你这样跟穿婚纱去买菜有什么区别?你是去咖啡店,不是去参加MetGala。”
谢司澜坐在轮椅上,正在很认真地对比两条丝巾的颜色,最后选了一条一面黑白配色、一面棕白配色有热气球图案的。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放在一边。
陆之安搞不懂他一个男的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只能安慰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小年轻的潮流。
“不管去哪,出门都要体面一点。”他回过头,“陆医生一起去吗?”
陆之安和他对视:“你必须有人陪着。我找个角落坐着,不影响你。不过你到底打算以什么造型出现?先说好,时尚必须向健康低头。”
谢司澜弯起眼睛:“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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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丢人的。”
陆之安转身走了,只剩一句话飘在门口:“谢小澜,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丢人过。你只会让我血压飙升心脏病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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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陆之安站在谢司澜的卧室中央,双手抱胸,一脸我就知道你要搞事的表情。
“陆医生。”谢司澜的声音轻轻的,从床头传过来。他刚量完血压,数据算不上坏。
“你昨天血氧又掉了,今天早上血压还是偏低,按理说你今天就不应该出门……”
“我好多了。”谢司澜打断他,“这几天都很好,我自己感觉的。而且今天外面阳光很好。”
“阳光很好跟你出不出门没关系。”
“陆医生。”谢司澜又叫了他一次,声音更轻了,“我真的想去。我保证不多动,到了店里也是坐着,和在家里坐着没区别。”
陆之安没出声,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这几天心率也挺稳的,周叔每天的记录还在呢,你可以翻翻。”谢司澜靠在床头,毯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张脸。
陆之安看了一眼门口的周管家。
好样的,人早就叛变了。周管家面色如常,手里已经拿好出门用的便携制氧机和小药箱了。
“……可以。”陆之安妥协了,“但我有条件。司机开车,我在后排陪你。药箱里东西带全。如果你中途有任何的不舒服,我们立刻回来。不许说再坐一会儿,不许说没关系。”
谢司澜答应得很快:“好。”
今天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带一点很淡的珍珠光泽。袖口往上挽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腕。下摆收进一条黑色的高腰阔腿裤里,裤脚盖住了一点鞋面。
陆之安这下终于明白了他那条丝巾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那根丝巾环着他的腰,在左侧打了个蝴蝶结,垂下来的一截刚好落在胯骨的位置,勾勒出的那截腰过分细了。
周管家把他推到衣帽间的落地镜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拉开岛台的抽屉拿出一条白金色的镶钻马蹄扣手链,让周管家帮他戴到左手腕上。
手腕太瘦了,卡扣扣到最里面的那个小圈还是显得松垮,滑下去落在腕骨凸起的地方。
最后是一条很窄的黑色颈带,柔软的丝绒质地,带一个很小的银色调节扣。他对着镜子戴在脖子上,左右转了转头,确认不会勒到影响呼吸,然后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你还说自己不是去走秀。”陆之安说。
“我是去见姐姐的朋友,不能失礼。”
你就当你的开屏孔雀吧。陆之安腹诽,推着他的轮椅出了门。
出门的阵仗比平时下楼看季书宁遛狗和去医院复查都要大太多了。司机开的是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DBX,陆之安和周管家一个架着手臂一个护着腰地把他从轮椅上扶起来,没几步的距离膝盖就开始打颤,呼吸也重了一点。
坐进后座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让气喘匀。车上路,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吹在脸上不潮不闷。
谢司澜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样子,颈带的调节扣闪了一下。这条颈带是谢司晴出差带回来的,递给他盒子的时候很开心地说小澜这个肯定超适合你。当时他在姐姐走了之后就收起来了,感觉太夸张。不知怎么的,今天他突然想戴了。
要去见她和她最好的朋友,需要一点小小的包装,让别人看到他的时候只记得好看,不记得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