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晚风轻轻的,谢司澜还醒着,轮椅停在窗边。
今天她是蹦蹦跳跳来的,心情看起来很美丽,手里捧着蛋糕盒子,嘴角翘着,像一只偷到鱼的猫,自以为藏得很好。
她带来了蛋糕,让他姐姐多了个战友。让他又熬过了一天。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季书宁发了条消息。
【小谢同学】:姐姐的蛋糕真的很好吃。陆医生后来说,下次姐姐再来探病可以不用带自己做的甜点。他不是嫌难吃,是怕姐姐辛苦。下次姐姐直接来就好。
江上的游船灯光绚烂,窗外吹过的风很柔和,明天大概也会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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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早上,季书宁发现自己居然能在闹钟响之前自然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半分钟,听着奥利奥在走廊里啪嗒啪嗒走路的爪子声。
生物钟真可怕,她一个自由职业者,一个靠才华和稿费吃饭的插画师,一个曾经创造过连续一周下午起床纪录的资深熬夜选手,居然在短短一周之内被两只狗改造成了健康人类,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翻身下床,刷牙的时候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第一条,昨晚的消息记录跟狼人杀平安夜一样安静,最后一条还是他昨晚那句姐姐晚安。
季书宁嘴里叼着牙刷,腾出一只手往上翻了翻。从第一天到现在,聊天记录不算长,每天就那么几句。
不过她往前翻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每天都是她先发的消息,但他的回复基本不会超过五分钟。早上发一句“今天遛糯米吗”,深夜十一点发“新画了一张好可爱的Q版图你帮我看看”,他都能在五分钟之内回。
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些。这个人是随时随地都醒着,还是只对她的消息秒回?
奥利奥在浴室门口发出一声催促的呜咽。季书宁吐掉漱口水匆匆擦了把脸,随手把头发扎成马尾,换了一件新买的T恤和牛仔短裤。
她打开门,牵着奥利奥往楼下走。往宠物活动区走了两步她才反应过来,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今天原本负责遛糯米的人应该回来了,周管家上周说的请假一周。
她站在石板路上,低头看了看奥利奥。奥利奥也蹲在地上看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你说,今天糯米还跟我们一起吗?”她问奥利奥。
奥利奥歪了歪头,显然对一周这个人类世界的时间概念缺乏基本的理解。
季书宁在长椅上坐下来,翻到和周管家的聊天记录,主要内容是同步糯米的状况:糯米今天拉了吗,拉了;吃了吗,吃了;在外面跟别的小狗玩了吗,今天没有,今天就在旁边看,奥利奥陪它看。周管家偶尔会回一句“小少爷看了放心”。
前天周管家说:季小姐,原来负责遛狗的人已经回老宅报到了,这几天实在辛苦您了。
她当时回的是“没事,明天还是我带吧”。
季书宁想了想,找到谢司澜的对话框。
【季小宁】:醒了吗
【小谢同学】:醒了。
【季小宁】:你们家遛狗的人是不是回来了
那边迟疑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记闪了好几次。
【小谢同学】:嗯。今天已经过来了。
【小谢同学】:这几天辛苦姐姐了。
【小谢同学】:我把钱转给你。
季书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五秒没放下去。
第一反应是太好了,有人专门遛糯米了,她可以带着奥利奥睡懒觉了。第二反应是那她今天不就看不到糯米和糯米爸爸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用力甩了甩头。想什么呢,人家有专人遛狗,你凑什么热闹。
她正要打字说“那就好”,脑子里闪过糯米轻咬奥利奥尾巴的画面。
她把打好的字删掉了,又打字:
【季小宁】:那个,我问一下哈
【季小宁】:糯米跟奥利奥也混熟了,它俩每天互相等,等不到会不开心的吧
【季小宁】:要不还是我带它们一起?反正我本来也要遛奥利奥,一只也是遛两只也是遛
【季小宁】:而且奥利奥跟你家糯米一见如故再见倾心,拆散好朋狗的事我做不到
【季小宁】:你不是还得继续当我的首席试吃官吗?别以为那个戚风蛋糕可以抵一辈子哦,弟弟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季书宁你真行,为了多撸一只狗连一见如故都说得出来,还说了一大堆。
她握着手机等回复,然后消息跳出来。
【小谢同学】:好。糯米会很开心的。麻烦姐姐了。
【小谢同学】:其实糯米这几天出门前都会在门口坐一会儿等奥利奥。它可能已经习惯姐姐和奥利奥了,跟我一样。
跟我一样。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说话风格了,每次都要说点让人心痒痒的话。
别想了,他就是字面意思。他这人说话不都是直的,直的频率也和别人不太一样。
【季小宁】:那以后还是我带它们,让你家遛狗的人回去吧
【小谢同学】:嗯,我让周叔跟他说一声。他也是老宅那边过来的,本来也不是干这个的。
【季小宁】:那就这么定了!糯米小尾巴以后归我啦!
【小谢同学】:嗯。我也是。
季书宁砰地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奥利奥吓了一跳,转头看她。
“没事。”她摸了摸狗头。她要端庄,要矜持,不能每次被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血条清空。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我也是。
好的,她还是没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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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澜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从周管家告诉他遛狗的人今天下午要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一个问题:怎么跟季书宁说,想要她继续带糯米玩。
这事他想了整整一个早上,陆之安给他测血压,问他今天血压怎么高到正常水平了,他没说自己是在想措辞,陆之安也没继续问下去。
第一个方案,直接问“姐姐以后还能带糯米吗?”太直白了。她现在临时性地帮忙,如果人回来了还让她继续遛,意义就不一样了,他不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第二个方案,让周叔去问。周叔办事向来稳妥,肯定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但他不想让周叔去说。周叔是他的管家,说什么都带着他的意思,等于是他在背后操作,不好。
第三个方案,让她自己提。但她凭什么要提?糯米不是她的狗,她只是好心来帮忙的邻居,帮完忙就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没有义务继续照顾一只听不见的边牧。
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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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小人是陆之安给他灌输的“不要随便撒娇”规训版,一脸严肃:“人家已经帮你一周了,下雨天还带着糯米去玩,你不能这么贪心,适可而止。”
右边的小人穿着奶白色的睡衣,对着手指:“可是她说了奥利奥喜欢糯米,两只狗在一起很开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把睡衣小人从脑子里赶出去,回来了。又赶出去又回来。
最后他放弃了。他想,先不说了吧,万一她今天心情不好呢,万一她觉得太麻烦呢,万一……
然后季书宁的消息就跳进来了。
她把台阶都铺到他脚下了,不踩上去反而显得奇怪。
“麻烦姐姐了。”
他打完这行字,点击发送。语气得体措辞周全,完全看不出已经纠结了很久,规训版小人也被睡衣小人一脚踹飞。
他把手机放在毯子上,闭上眼睛。风吹过露台,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现在有新的问题可以想了。等下她遛完糯米之后,该用什么理由留她多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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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觅打来电话的时候,季书宁正在画一只小边牧。它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头顶气泡框里的“跟我一样”,眼神困惑。
她接起电话“喂”了一声,沈觅坏笑两声,问:“那个遛狗的回来了,你是不是失业了?”
“我……等等,你怎么知道今天遛狗的回来了?”
“你第一天告诉我的时候,我就记上了。”沈觅不紧不慢地说,“七日之期已到,恭迎职业遛狗人归位。你怎么办?你还能见到你的小弟弟吗?”
季书宁把手里的笔一丢,往后靠近椅背,把沟通结果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沈觅:“所以你就问他,把糯米和好朋狗拆散它会不开心的吧?”
“对啊,这不是事实吗?糯米跟奥利奥现在是好朋狗,拆散了对谁都不好。”
“季小宁,”沈觅用一种要说大事的语气继续,“你知不知道,他大概已经想了很久怎么跟你说才能让你继续带糯米玩。结果你倒是先说出来了。”
“你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别瞎猜了。”
沈觅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属实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行,不跟你扯那些没用的。回到正题,我想见见这个人。”
“你说什么?”
“我要见你那个小弟弟。我们聊了他一周了,每天都是你的描述,但你说到现在我还没见过活人。”说到这个沈觅又来劲了,“哪天有空,状态好的话来我店里。我要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你就是想看他长什么样?”
“不行吗?”沈觅理直气壮,“你都快陷进去了,我这个当闺蜜的至少得看一眼对方是人是鬼吧?就怕你描述得多好多好结果给我搬来一个土豆。万一他真的是个白切黑,我还能帮你兜着点。万一他真的跟你说的那样纯情可怜又无辜,我也得提前准备一下怎么拦着你不要把人家生吞了。”
季书宁的脸颊又莫名升温了:“我哪有要把人生吞……”
“你昨晚又梦见他了没?”
“……没。”
“你犹豫了。”
“我昨晚没做梦!加班画稿加到大半夜直接昏迷,你不许再说了!”
“好好好,”沈觅大笑,“你现在快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