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cafe门口的梧桐树被日光照得翠绿发亮,地上还有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遮阳伞收了一半,玻璃门上的木牌翻到了“CLOSED”那一面,旁边的手写板写了几个圆滚滚的字:铁粉朝圣中。
季书宁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帮着沈觅把店里的桌椅重新排了一下,清理出一条宽敞的、轮椅可以过的通道。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好摆的。沈觅很早就开始收拾了,地板拖了两遍,猫毛全部吸干净,连窗户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三只猫大概感觉到了今天有贵客,个个趴在最好的位置上。大橘蹲在收银台上,花花优雅地坐在嵌进旋转楼梯的猫房里,在最高处舔着毛,kuku在窗台上伸懒腰。
沈觅哼着歌擦杯子。她今天穿了件黑白格的短款衬衫,头发今天编了个侧边麻花,围裙是米色的那条,涂了个奶茶色的唇釉。用她的话说这叫最高规格的待客礼仪。
季书宁在门口来回踱步,踱到沈觅头都快晕了手机终于响了。
【小谢同学】:姐姐,我们到了。
她推开玻璃门快步走出去,车停在梧桐树下。陆之安从后座先下来,绕到另一边打开后门,等着谢司澜先自己出来缓一会儿,再扶住他。
季书宁站在店门口,看得有点回不过神了,伸手揉了揉眼睛确定她不是在做梦。
这是什么穿法?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很简单,偏偏组合出了一种下一秒要出现在高定时装周后台的感觉。
他被陆之安架着手臂,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舒展开,很高。季书宁终于看到了他的真实身高,目测183往上。
司机把轮椅拿出来展开,谢司澜坐进去,陆之安在后面推着。
三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沈觅探头探脑地终于看清了轮椅上这号人物的正脸。
很小的一张脸。双眼皮,眼睛是浅棕色的,睫毛又浓又长。鼻梁高挺,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领口的黑色颈带和白色皮肤形成了很强烈的对比。骨架也很精致但不显女气,肩宽够,腿长够,比例好。
非要吹毛求疵的话就是太瘦了,瘦到整个人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裤腿空空的,布料被风吹的贴在腿上。
沈觅嘴唇微张,眼睛睁大了一点,在围裙上擦手的动作定在那里。谢司澜声音轻轻地打招呼:“觅觅姐好。我是谢司澜。”
沈觅慢吞吞地把擦手的动作做完,深吸一口气看向季书宁,无声地呐喊:
你没说他长这样。你描述了这么久,“瓷娃娃”“好看”“漂亮得像画”,你没说他是这个级别的花孔雀啊。
季书宁无辜地回望,耸了耸肩:我说了啊,你自己不信,非要眼见为实。
谢司澜端端正正地坐着,精致、苍白、漂亮得像不讲道理。
沈觅走到他面前,竭力保持镇定:“你好,我是沈觅。请进,坐靠窗那边吧,那里阳光好。”
轮椅在靠窗的桌前停下来,kuku看到有陌生两脚兽来,觉也不睡了,歪着脑袋打量他。
“这是kuku,奶牛猫,很皮的,是奥利奥的编外姐妹。”季书宁指了指窗台上的猫。kuku轻快地跳到了桌上,闻闻他搭在桌面上的手,然后伸脑袋蹭了蹭他露在外面的手腕。
谢司澜愣住了,低头看着桌上那团黑白色的毛球,手抬起来又不知道往哪放。
kuku是个自来熟,这时候已经伸爪抱住了他的手,开始舔那根手链玩。花花从猫房里出来巡视了一圈评价了一下地盘分配,觉得手边的位置被占完了,退而求其次地跳上了他的腿盘成一个三花甜甜圈。大橘慢吞吞踱过来的时候只能站在季书宁的腿上,前爪扒着轮椅扶手。
谢司澜被三只猫全方面包围,很小心地笑了一下,生怕声音大了会把它们吓跑。沈觅被花花吓坏了,走过来就要把它抱下来。
“没关系的,”谢司澜轻轻把另一只手放到花花背上,“它不重。”
沈觅在他对面坐下来,给他倒了杯温水:“它们很少会主动跳到陌生人身上的,尤其花花。它上次主动接近客人还是因为那客人兜里有猫条。说吧,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我是姐姐派来的。”已经成为人形猫爬架的人对沈觅露出一个笑。
沈觅噎住了。季书宁在旁边插嘴:“他不是我派的,他自己要来的。”
“姐姐问我要不要来,我说好。”谢司澜轻轻补了一句,“觅觅姐,谢谢你今天的招待。我带了礼物。”
陆之安收到他的眼神信号,任劳任怨地履行了老妈子的职责,去车里取了四个橙黄色的礼品袋,回来放到桌子上。
三个稍小的盒子里是猫碗,一盒一个,烫金的logo印在碗底。
谢司澜朝沈觅示意了一下:“这是送给小猫的,一只一个,就不会打架了。”
沈觅接过盒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对面的人:“你准备得够充分的。”
“应该的,第一次来。”
另一个稍大一点的被他双手推到季书宁面前。他耳尖泛了一点红,声音更轻了;“姐姐,这个是给你的。谢谢你每天帮我遛糯米。”
同品牌的狗狗碗。季书宁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还有一张手绘的卡片。卡片上画着奥利奥,旁边有几行手写字,字体圆滚滚的,一看就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谢司澜坐在轮椅上,手指还在花花背上揉着,看她的眼神很无辜:“糯米说想送给奥利奥一个礼物。它不认识字,所以我代笔了。”
季书宁把卡片小心地收进口袋:“谢谢糯米,奥利奥肯定会喜欢的。吃货最不会嫌工具多了。”
沈觅起身走向吧台:“我给你做杯咖啡。你喝得了咖啡吗?”
“他不喝咖啡。”陆之安的声音飘过来,“咖啡因会影响他的心率。让他自己选,热的、不太甜的、无咖啡因的。”
谢司澜的睫毛垂下来,嘴角向下撇,一副被管了有点不爽但只能乖乖听话的吃瘪表情:“草莓牛奶,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沈觅深吸一口气,在吧台忙活起来,顺便招手让季书宁一起过去,美其名曰搭把手。
她从冰箱里拿出五颗草莓,洗干净后切成丁,放进杯子里。然后往里加了一小勺糖,关进微波炉。等待的时间里她拉住季书宁的胳膊低声说:“季小宁,草莓牛奶,不是拿铁不是美式也不是气泡水。抛开能不能喝咖啡不谈,你家这位小朋友点单的水平已经超过我店里百分之九十的男性顾客。那帮点美式装深沉的男的一个个在角落里凹造型,人家压根不care。点草莓牛奶的男生要么是还没满十二岁,要么是已经超越了性别刻板印象的高段位选手。你觉得他是那种?反正这人能处。”
“是个人都能喝草莓牛奶好吗!我也爱喝。”季书宁抓抓头发,“而且你不是觉得他花孔雀吗?”
沈觅把邪修版草莓果酱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放在一旁晾着:“花孔雀和能处矛盾吗?花孔雀是开屏给你看的,说明他对你有意思。不过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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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他是真乖还是装乖我还没下结论。你让他多来几次,我再观察观察。”
“想得美。”季书宁捶了沈觅一下,“你当他是糯米呢,说出来遛就出来遛。”
晾到差不多的温度,沈觅开始倒牛奶。
几分钟后,草莓牛奶端上来。谢司澜两只手捧住温热的杯壁,小小地抿了一口:“好喝。”
沈觅靠在桌边看着他喝。他喝得很慢,动作斯文得很。
她移开视线,坐回原来的位置,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决定走到每一个闺蜜必须走的那一步:查户口。
“弟弟,”她的语气正式不少,“姐姐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季书宁太熟悉沈觅的操作了,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沈觅看都不看她。
谢司澜放下杯子,偏头让右耳朝向她。沈觅又说了一遍,他看着她的嘴唇理解了,点点头。
“你今年多大?”
“八月就二十四了。”
“家里几口人?”
他想了想:“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周叔,还有糯米。”他侧头看了一眼陆之安,补充道,“陆医生算监管机构。”
陆之安不服:“谢小澜我给你当牛做马八年,你这样我真的伤心了,我为什么比不上糯米?”
“因为糯米可爱。”
陆之安无语,哼了一声喝他的咖啡去了。
“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书,看电影,陪糯米。最近在看姐姐的新连载。”
季书宁在旁边插嘴:“还没开始连载!只发了线稿!”
“嗯,是姐姐发的线稿。”他很听话地改过来。
沈觅喝了一口美式。
到目前为止都很正常,这孩子说话确实慢慢软软的。他读唇语确实厉害,她说话语速不算慢,他完全没漏掉任何信息。
回答问题的时候都是反应一两秒,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见过反应慢得最可爱的人。难怪季书宁觉得他单纯,他确实看上去很纯,季书宁那种傻白甜一下就上钩了。
但沈觅是谁,骗谁都骗不过她。
他抬眼看人的时候,睫毛总是先垂一下再掀起来,绝不是一个没心机的人会干出来的事情。她知道坐在面前的是一个能量值不低的对手,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是时候加点难度了。
“谈过恋爱吗?”长成这样没谈过恋爱,这说不过去吧。
谢司澜的睫毛抖了一下,看起来是真的没想到会被问这个。
“没有。”他摇摇头,“我身体太差了,没有人会想跟我在一起。”
终于到可以插嘴的时候了。陆之安替他把话接了过去,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沈小姐有所不知,想追他的人其实很多……”
“陆医生,”谢司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有些刻意了,“你今天的医药箱里有胶带吗?”
“有,怎么了?”
“想贴你的嘴。”
陆之安才不理他的威胁,继续说下去:“他每次都有办法应付。有人假借探病过来,他就装出病得很重的样子,说话上气不接下气,说到最后对方觉得自己是来参加临终关怀的。后来这些人都不敢来了,说他长得是好看,但谈恋爱太费命,随时可能守寡。”
沈觅嘴里的美式差点喷出来:“你在场?”
“我只是门口无情的站岗机器。”陆之安扯了下嘴角,“所以这小兔崽子精得很,别被他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