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晴是个高精力人,她在客厅里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完成了三件事:加完季书宁的微信,发了两封工作邮件,打电话确认了明天开庭的材料。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嘴一直没停过,跟弟弟说话,跟季书宁说话,跟陆之安说话,偶尔还跟周管家说两句。语速飞快,一点都不带停的。
“你身体最近怎么样?”她问弟弟。
“好多了。”谢司澜说。
谢司晴转头看了一眼陆之安,陆之安这人力求诚实且绝对不给谢司澜面子,摇了摇头。谢司晴又转回来,看着弟弟,眯了一下眼睛。
“……没有好很多。”谢司澜在姐姐的目光下改了口,乖巧地垂下眼,“但比昨天好,真的,蛋糕都吃了。”
“季小姐,”谢司晴想起什么似的问起旁边的季书宁,“你认识他多久了?”
“五天。”季书宁说。
“五天就给他做蛋糕了?”
“之前还做过饼干。蔓越莓曲奇和玛格丽特饼干。”
谢司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辛苦了。”
“不辛苦。”季书宁说,“他说好吃的,我嘛刚好又是评价导向,有人给评价我就有做的动力。”
谢司澜正在低头把剩下的蛋糕吃完,好像对她们的对话不在意。但谢司晴是谁,她可太了解弟弟了。他吃东西的速度慢得发指,他在听。明明隔着距离听不太清,他也很努力地在听清她们的每一个字。
她回过神:“你知道吗,他从不叫别人姐姐。”
季书宁愣了一下。
“他叫我姐,单字,从来不叫我姐姐。”谢司晴的声音放低了,语速慢下来,看起来不想让某个人听到,“他从小就这样,叠字的称呼他只叫过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其他人都是单字。但他叫你姐姐。”
她笑了一下,比刚才的狂热淡了不少:“所以我想,你对他来说不太一样。”
季书宁没接话,谢司澜把蛋糕盘子放下了。
“吃完了。”他小声说,耳尖红红的。周管家默默走过来收了盘子,又退回去。
谢司晴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走向露台:“我再去打个电话。”
临走前她指指手机,又指了指谢司澜的领口,无声地说了一句“冬天买你说的高领毛衣,记得帮我参谋”,季书宁也比了个OK。
她去了露台,客厅安静下来。谢司澜靠在沙发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姐姐。”他叫她。
“嗯?”
“你……喜欢这件衣服吗?”
季书宁这下有理由认真欣赏那件衣服了。啧,还真别说,在他身上是人带衣服,那领口的小丝带一系……
谁说漂亮不能当饭吃的?
“喜欢。”她说,“真的很好看。”
谢司澜弯起眼睛:“那下次让姐买两件,一件给你。姐姐穿应该也很好看。”
季书宁觉得自己的胸口热热的。她也切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用,你穿得好看”,然后站起来去拿茶几上的纸巾擦手。
擦完手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又翘上去了。
端庄在哪里,矜持在哪里,社会规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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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宁和谢司晴是一起出门的。
谢司晴翻手机给季书宁看,里面有个专门的相册“小澜衣橱”,各个年龄段应有尽有,有些是生活照,有些是试衣服的时候拍的,谢司澜更小时候的照片应该是爸妈拍的,像素都有点糊了。
三岁的谢司澜穿毛绒兔子外套坐在沙发上,手里揪着帽子上的兔耳朵,脚还够不到地面,冲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五岁的时候穿着格子背带裤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攥着一片叶子;八岁穿着英伦风,照谢司晴的说法是“学校校服还没我妈逛街随手买的好看,太丑了,配不上我弟”。
所有的照片里他都瘦得过分精致,漂亮得像橱窗里的娃娃。
后面的照片背景变了,不同的城市,大学校园,人也长开了,从漂亮的小洋娃娃变成了漂亮的年轻人,笑容一如既往地安静。
“小澜一年里不少时间在家里或者医院,但这不妨碍我们想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谢司晴这么说。
季书宁寻思着天气好出去转一圈,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谢司晴要去B1,两人分别的时候谢司晴弄了个“造型参谋群”,把谢司澜和季书宁都拉进来了。
果然是律师,模特的人权也相当尊重。
下午,季书宁照例坐在她的创意诞生地,对着数位屏发了一会儿呆,打开绘画软件。
画布上先出现了一个歪着头的小人,手里端着一个放着一小块蛋糕的盘子。旁边站着另一个小人,叉着腰,下巴扬得高高的,闭着眼一副很骄傲的样子,旁边标着“晴”。画完之后她截图发给了沈觅。
【季小宁】:今天的成果总结
【季小宁】:1.借你的戚风蛋糕成功投喂了楼上病号
【季小宁】:2.他姐姐来了,当场跟我义结金兰
【季小宁】:3.她邀请我一起把她弟弟当洋娃娃玩
【沈老板】:……
【沈老板】:你怎么回的
【季小宁】:我说好
【沈老板】: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老板】:当事人什么反应
【季小宁】:就脸红
【季小宁】:耳朵也红
【季小宁】:脖子也红
【季小宁】:他姐说他从小就这样,一害羞整个人就变色
【沈老板】: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一家人确实吃得太好了
【季小宁】:你也来?你也分一口?
【沈老板】:不了,无福消受
【沈老板】:我有三只猫,够了
【季小宁】:但是他今天穿了他姐买的新衣服
【季小宁】:还挺好看的
【沈老板】:他都病成那样了还要硬撑着起来见你
【沈老板】:kdlkdl
【季小宁】:他是为了把他姐买的衬衫穿给他看
【沈老板】:季书宁,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季小宁】:我说的是事实!
【沈老板】:季书宁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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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你见过哪个邻居弟弟,病得坐都坐不住,还非要换一件新衣服来见你?
【季小宁】:……
【季小宁】:可他就是这种风格的啊
【季小宁】:谁看都说乖,他对谁都好都客气,他一直这样啊
【沈老板】:季书宁你听着,我觉得他真的就是那种白切黑
【季小宁】:他不是
【沈老板】:赌什么?
【季小宁】:我来打电话,你等着
她把语音拨了过去,沈觅秒接。季书宁劈头盖脸地开口:“我先把结论撂在这里,他就是单纯人好。你这种老奸巨猾的成年人看谁都是白切黑。”
“那你还是傻白甜呢。你把这句话的因果关系理一理再说话。”沈觅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问你,你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我没见过本人。你描述的是:瓷娃娃、漂亮、说话慢慢的很乖、叫姐姐就脸红、纯情小少爷。”
季书宁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看!你也是这个印象吧!证明他就是这种人!”
“那是你的描述,不是我的印象。你只告诉了我零碎片段,还是你的主观镜头。你是不是还觉得他对你好是因为他很善良?”
“对啊。”
“我没说他不是个善良的人。他善良,跟他可能在撩你,这两个不矛盾。”
季书宁没话说了。沈觅紧跟着补了一句:“你见过哪个善良的邻居弟弟,跟你才认识五天,病得喘不上气,第一件事是换新衣服等你来?”
“他换衣服不是因为我!他从小的习惯就是不能邋遢地见人。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直被这么教的。”季书宁据理力争。
沈觅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缓缓说道:“书宁。你确定他不是在利用你对他的第一印象?你最吃他这套,他越乖你越没有防备。而你越没有防备,他越容易靠近你。”
她又问:“季书宁,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季书宁的脸“腾”地烧起来:“我没!”
“你把他画成你的Q版小人,你给他专属备注,你梦到捏他脸,你今天早上起床嘴角下不去。季书宁。”
“……”季书宁觉得自己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任何人类。
“我要帮你。”沈觅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你喜欢他的话我要帮你追到,如果他也喜欢你我更得撮合。他要是真的白切黑正好反正你也斗不过他干脆早点认栽。他要是真单纯那更好,你自己都说了,他那么乖那么软那么纯情,你是姐姐你怕什么?”
“沈觅你什么逻辑?”
“逻辑就是,左右你都不亏。”沈觅也讲上头了,“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季书宁。你想想,长相和家世都顶级,身体不好但这是客观事实,他自己能坦然接受,也有人照顾。性格又软又乖,还喜欢你的画,还夸你的饼干好吃,你要错过这个人吗?”
“他夸我饼干好吃是因为他味觉阀值比较宽……”季书宁脸滚烫。
沈觅笑了:“那你下次做焦糖布丁给他吃。如果他吃了还说好吃,他就是喜欢你。行了,这题我下次当面给你掰扯。先挂了,有客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