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宁跟着周管家和陆之安穿过走廊，走进客厅。
客厅的窗帘今天完全拉开了，暴雨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整层楼都明亮通透。
加湿器还在角落安静地工作着，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不少。茶几上的药瓶被收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插着几枝黑马蹄莲和白蝴蝶兰的Baccarat笛形花瓶，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夺目。
沙发上多了几个靠枕，还摊着两份文件。
但这些东西哪有一个大活人来得引人注目啊。
谢司澜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今天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V领宫廷风衬衫。衬衫的面料很软，在阳光下泛着珠光。
金属扣项圈领，领口开得不深，恰好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骨上方冷白的皮肤，下摆收进腰里。袖口是收拢的荷叶边设计，包裹着细瘦的手腕，手指从袖口露出来搁在膝盖上，指尖还是泛着淡淡的紫。
下身被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毯盖住，遮住了纤瘦修长的双腿。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刘海零散地垂在额前，发尾的弧度被吹得很好看，看起来比昨天更软。
可是他的脸还是苍白的，底色本来就白，唇色是浅淡的樱花粉。他靠在沙发上，腰后垫了两个靠枕，肩膀微微缩着，锁骨的凹陷跟着呼吸轻轻起伏着。
他坐在那里，浅蓝色的领口衬着苍白的皮肤，整个人被笼罩在光里。季书宁看得有些呆了，他看起来像个被养在宫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王子，就是从小身体就不好、从来不出城堡的门、被所有人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那种。
精致、脆弱、漂亮得不像真的。她握紧了蛋糕盒上的那根系带。
沙发上的人看见了她，那双浅色眸子里原本有些涣散的光聚拢了些，微微偏头把右耳朝向她。
“姐姐。”他的声音更轻了，隔着几步路都能听出来气息比昨天还短。
但他还是笑了，眼睛弯了，脸颊肉鼓起来：“你带了什么？”
季书宁还没来得及说“蛋糕”，陆之安先开口了。
“少爷，您现在不适合吃太甜的东西。早上您喝了半碗粥就……”
“陆医生。”谢司澜打断他，“我刚好药吃多了，嘴里苦得很，想吃点甜的压一压，蛋糕刚刚好。”
陆之安推了推眼镜看着他，谢司澜也看着陆之安，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陆之安的嘴唇动了动，看起来好像骂了句小屁孩。谢司澜的眼神很无辜，疑似算到了他最后肯定会让步。
无声较量的结果是陆之安移开视线，把手里的小药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书宁把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盒盖。戚风蛋糕金黄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切了一小块放在纸盘子里递给谢司澜。他伸出手来接，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还是冰凉的。
他用叉子慢慢切下来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轻喘了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看她：“很好吃，不过这个不是姐姐做的吧。”
季书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太好吃了。”他语气很认真地说，“比姐姐之前做的好吃。”
季书宁噎住了。这人居然用最乖的语气说最扎心的话，但她不仅不想反驳也不想吐槽。
“这是我闺蜜做的，我就在旁边筛了个面粉递了个鸡蛋。”她索性承认，“本来想自己做的，但我闺蜜说我做的你吃了怕是这辈子好不了了。”
但是我肯定会做出好东西的。她在心里大叫。
谢司澜轻笑了一声，怕笑得太用力会喘不上气。
“不会的，姐姐做的我也吃。”他又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看着站在旁边的陆之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切一块蛋糕，“陆医生，你要不要也尝一口？很好吃，不是很甜。”
陆之安盯着那块蛋糕的眼神跟马上要拆炸弹了似的。他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又嚼了嚼，咽下去，放下叉子。
“确实可以。”他说，有点意外，看向季书宁，“这个真的是您朋友做的？”
“对！我打的下手。”季书宁理直气壮。
“您确定没有碰任何调料？没有自己发挥的部分？”
“……筛面粉和递鸡蛋算发挥吗？”
陆之安送给她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大概心里在想感谢上帝创造了您的闺蜜这种生物。
季书宁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正忙着把剩下的蛋糕装回盒子里，心想等一会儿要告诉沈觅她的蛋糕被夸了。
门口传来了指纹锁开门的声音，然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响彻整个玄关：
“小澜！姐姐来看你了！”
季书宁循声转头，一个年轻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谢司澜大了三四岁，长发干脆利落地束在脑后，墨镜推上去，上身黑白条纹衬衫，搭了一条黑色阔腿裤，腰带上有个银扣点缀，脚上踩着五厘米的细高跟。
她的五官和谢司澜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弟弟是安静温柔的，姐姐是热烈明快的，像一阵风。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谢司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蛋糕盘子，看起来乖得很；陆之安站在旁边端着另一个盘子；周管家在水吧台泡茶；沙发旁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谢司晴在玄关站了几秒。
她的动作向来不按套路出牌，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想不到。她快步走到季书宁面前，没头没尾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弟弟的方向，问了：“这位小姐，您觉得他这件衣服好看吗？”
季书宁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诚实地回答了：“太好看了。”
谢司晴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扔，双手握住季书宁的手，热情地摇了又摇：“您好您好！我是谢司晴，这小东西的姐姐。终于有人欣赏我的品味了！
你知道吗，这件衣服我买的时候全家人都不看好，我哥说这是中世纪舞台剧戏服，我爸说太浮夸了，我妈说你这么大了还把他当洋娃娃玩，陆医生说穿上像博物馆展品。就我一个觉得好看！就我一个！我给他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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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吧！”
季书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懵懵地点了点头，觉得谢司晴这人手劲真大，她的手被握得有点疼。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给他买了无数漂亮衣服，宫廷衬衫、复古领结、小斗篷、蕾丝袖，”谢司晴继续滔滔不绝，整个人都散发着棋逢对手的狂热，“但他穿不过来，太多了，好多现在还挂在我们家老宅的衣帽间里，吊牌都没拆。我每次逛商场看到好看的就忍不住想‘这个小澜穿上一定好看’，然后买回去被全家人吐槽。我太难了！”
季书宁终于捋清楚听明白了。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谢司澜，他整个人都泛着红，袖口下的手指扒拉在盘子边缘，整个人跟被当面讨论好不好吸的猫没什么区别。
她再转过来看谢司晴，发自肺腑地问：“你已经把他当洋娃娃玩了吗？”
谢司晴坦坦荡荡：“从小就玩！弟弟长这么好看不就是用来打扮着玩的吗！”
季书宁瞥了一眼谢司澜，他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蛋糕盘子里的半块蛋糕，好像那块蛋糕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你们一家人也吃得太好了。”她感叹，脸上写满了敬佩。
谢司晴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松开季书宁的手往后站了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非常真诚地说：“不介意的话你也加入吧，你也分一口。”
哈？这对吗？分一口什么，弟弟吗？这个家庭正常吗？
谢司晴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塞进季书宁手里：“下次我再给他买衣服的时候你来参谋。加个微信。”
季书宁低头看名片，某知名律师事务所，谢司晴。
“好。你下次买什么叫我，我眼光很毒的。”季书宁郑重地握住谢司晴的手。
“成交！”
两人就谢司澜的脸型适合什么领口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谢司晴坚持V领最好看，季书宁说高领应该也很绝，浅驼色高领毛衣配米色羊绒外套。
谢司晴一拍大腿说我怎么没想到高领，然后又补充说这件V领其实是她的恶趣味：买的时候就知道穿上去会露锁骨，就是要看他露锁骨才买的，他的锁骨简直是艺术品。
季书宁说锁骨露得恰到好处，再多一点就过了，少一点就可惜了，这个领口开得很有水平。
谢司晴：“你是搞美术的吧？艺术家审美果然不一样。”
季书宁说我是画画的不是搞美术的，但我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谢司澜坐在沙发上被两个人当面讨论，羞得想要马上从人间蒸发。
陆之安走到周管家身边，对着周管家低声说：“季小姐也被带跑了，我们这个月开始的安保压力又增加了。”
周管家平静地回应：“上次二小姐给小少爷买了一套哥特风，被夫人念叨了两个月。陆医生，我觉得这次反而会好一点，季小姐至少会拦着她不要买带铆钉的。”
谢司晴听到了，转头反驳：“那是意外！我弟穿铆钉不好看吗！”
“那是给摇滚歌手穿的，不是给病人穿的。”陆之安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