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站在吧台后面,面前摆着摩卡壶和磨豆机,手里拿着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台面。她穿了一件白色T恤搭牛仔裤,围裙随意系在腰上,头发用一根铅笔挽成松松的发髻。
三只猫也是各司其职。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季书宁走进来,手里牵着奥利奥。奥利奥熟门熟路地走向它的专座,途中被三只猫依次打量了一番。花花从窗台上跳下来,围着趴下来的奥利奥转了一圈。
沈觅从吧台后面晃荡出来,坐到季书宁对面,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来吧,展开说说,你昨晚的梦。”
季书宁这会儿开始害羞了,脸埋进手心里不肯出来。
“就是……捏到他的脸呗,我惦记这事惦记了好久了。昨天早上去带糯米,他睡衣带起来露了一点腰,那么细,白得发光。后来……其实也没怎么着,就是他叫了我一声姐姐,问我是不是来看他了,声音特别轻特别软,脸小小白白净净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我当场就想上手捏,忍住了。白天没捏成,晚上做梦去捏了。”
她把脸露出来,双手合十:“我有罪。人家还在生病,我做梦去捏人家的脸。”
沈觅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她其实很想说“你终于开窍了”,但她不能说。因为说了季书宁也不会信。
最后她只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你不是要去探病吗?跟我进厨房。我们做点正常人能吃的东西。”
觅cafe的后厨不大但设备齐全。沈觅在操作台前站定,系好围裙,拿出一袋低筋面粉放在台面上。干净的不锈钢盆和打蛋器已经准备好了,想了想又去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
季书宁跟在后面像根围着灶台转的小尾巴。
沈觅头也不回:“鸡蛋帮我敲了,低筋面粉帮我筛了,黄油帮我切一下,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回温,白砂糖在柜子的第二个抽屉。”
季书宁忙不迭地去拿东西。
谁曾想呢,找东西反而是她今天的高光时刻。黄油被她切得厚薄不均,蛋液里还掉了一块蛋壳。
沈觅深吸一口气:“你平时自己做饭吗?”
“做啊。这不是把你也叫上了,一起进步。”
沈觅捏捏眉心,沉默片刻说:“你告诉我,你上一次正常地做出一顿饭是什么时候?”
季书宁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泡面算吗?”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沈觅把蛋壳从蛋液里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正式开始做戚风蛋糕。
沈觅先把蛋黄和蛋清分离,蛋清倒进打蛋盆里开始打发。季书宁在旁边筛面粉,筛网抖得面粉飞到台面上,像下了一层薄雪。
“你要是自己做,戚风蛋糕能给你做成气疯蛋糕。”沈觅的打蛋器响着,她一边还不忘吐槽。两人说着说着又拐到了那截腰上,沈觅差点把蛋清打过头。
“你说有多细?”
“就是……嗯……你看到就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喝露水长大的。细还不够,他还白啊!白到感觉能看到血管。”季书宁说起这个倒是激情澎湃,手也不抖了腰也不酸了,精神百倍。
“季书宁。”沈觅的语气意味深长,“你看得够仔细的啊。”
“我就站在旁边,他又没遮起来也没让我走,我想不看都不行!”季书宁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他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
沈觅转过身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两只手向后撑着台面,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穿那种领子的睡衣,睡衣往上带的时候露腰,还‘完全不知道’。季书宁,你活了二十四年,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故意的你都判断不出来吗?”
“当然不是故意的!”季书宁义正词严,“他那种人,说话都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咬清楚,怎么会故意露腰给我看?再说了他那么纯情,平时我盯他超过三秒他就会脸红。你少污蔑人。”
沈觅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只好转过身去继续打蛋清,打蛋器的声音比刚才都暴躁不少。
戚风蛋糕糊倒进模具推进烤箱之后,沈觅靠在料理台边缘,双手抱胸看着季书宁。
“你跟我说说,你们平时是个什么相处模式?他怎么叫你的?”
“叫姐姐啊。我叫他弟弟,备注一个小谢同学,毕竟我是他的味蕾指导老师。”
“他主动叫你姐姐?”
“第一天见面我让他叫他就叫了,后来就一直叫。”季书宁缩了一下,“很听话的,耳朵还红了。”
沈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像是要把什么到了嘴边但不能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开始下一轮。
“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好看!”季书宁脱口而出,“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第一眼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明星,第二眼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第三眼会想这个人怎么可以长成这样,让别的雄性生物怎么活。我第一次见到他在花园里,整个人薄薄的一片,眼睛特别漂亮,浅色的,睫毛很长。”
“所以你对他第一印象是‘漂亮的瓷娃娃’,到现在也还是这个印象?”
“嗯,不过有点不一样了。他有很多面,撒娇的时候像小猫,跟医生都醉的时候像猫伸爪子。他看狗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宠物,是在透过狗的皮囊看另一个自己。”
烤箱的灯亮着,蛋糕糊在模具里慢慢膨胀。
“沈觅,”季书宁的声音平缓,“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把他的身体状况直接告诉我了。肯定有很多人问过他,说了很多遍,每一次都要这么解释一遍。他解释的时候很平静,就是我身体就这样。大概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了。”
沈觅端着水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戚风蛋糕烤好了,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蛋奶香。沈觅把蛋糕从烤箱里取出来倒扣在冷却架上,橙黄色的表面饱满蓬松,边缘整齐,比季书宁自己做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更像能入口的。
沈觅拿了个漂亮的纸盒把蛋糕装好,在上面系了一根浅色的丝带。
“去吧,去看你的瓷娃娃,替我问声好。”她把盒子递给季书宁,“对了,他要是真的是我说的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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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好但战斗力惊人的白切黑’,你就把我这句话吃下去。如果他还是你心里那种‘单纯的小朋友’,我就把你做的所有东西试吃一个月,怎么样?”
“成交。”季书宁接过盒子扬了扬下巴,“你就等着来吃吧。”
“我不等。”沈觅把她往门口推了一把,“奥利奥我晚点给您老亲自送回去。快走吧,迟了蛋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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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宁提着蛋糕盒子上了楼。电梯到达顶层,门一开她就深吸了一口气。
按了门铃,开门的还是周管家。今天的周管家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眼底的红血丝也退了。
他看见季书宁手里的蛋糕盒子先是露出了半永久微笑,然后注意到盒子上还有根丝带,顿了一拍。
“季小姐,这是……”他难得迟疑道。
“我自己做的……不对我帮忙做的戚风蛋糕,给我闺蜜打的下手,可以吃的。”季书宁赶紧解释,“她开咖啡店的,手艺比我好点,我保证不会吃出任何问题。”
周管家松了一口气,表情从“要不要提前给陆医生发个预警”切换到了“暂时不用叫救护车了”。他侧身让季书宁进来。
“少爷在客厅,他姐姐等下也会来。”
季书宁还没把蛋糕放下,就被人截胡了。
陆之安站在走廊拐角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昨天那个命苦牛马造型简直判若两人。他的目光落在季书宁手里的东西上,推了推眼镜。
“季小姐,”他斟酌了一下说辞,“您今天这是……又带了‘创新作品’?”
“不是!”季书宁差点跳起来,“这个是我闺蜜做的!我就在旁边筛个面粉递了个鸡蛋,完全不是我主厨!”
话是这么说了,她心里腹诽:我做的那是创新口味又不是毒药!你家那个瓷娃娃吃了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
陆之安的表情放松了。
“那就好。”他又看了眼蛋糕盒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不过季小姐,就算蛋糕没问题,今天他的状态恐怕也吃不了多少。”
他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本来应该要继续躺着的,早上血氧还是不太稳,心率比平时快,吃饭也费劲。我让他躺着,他非说今天好多了要起来。你知道这个小兔崽子的好多了是什么意思吗?好到我和老周两边扶着才能从床边挪到轮椅上,坐了三分钟头晕,又歇了五分钟,然后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才让我们推他出来。”
季书宁拎着盒子的手指收紧了:“这么严重?不是天气好了就会好一点吗?”
“没有,昨天您看到的状态已经是我们用药压过之后的。半夜血氧又掉了,凌晨三点陆医生又起来了一趟。”周管家走过来接过话头,摇了摇头,“他不想让您和他姐姐知道,所以今天硬撑着也要起来。”
陆之安轻叹一口气:“那个小兔崽子今天吃不了太多东西,不过您带就带吧,他看到您带东西来会高兴的。心情好了人也好得快,这比吃多少药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