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宁边揉奥利奥的耳朵边看手机,没错过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
【小谢同学】:糯米在我旁边睡着了。
【季小宁】:巧了,奥利奥也早我边上睡着了。这俩狗连做梦梦见水坑的节奏都一样,大概是共用一个脑回路。
点击发送。她歪进沙发里,凑得离奥利奥更近了一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发第二句,他的回复就弹出来了。
【小谢同学】:那下次让它们一起睡。糯米睡觉会打小呼噜。
季书宁弯了弯嘴角,手指飞快地敲键盘。
【季小宁】:奥利奥也会,而且可能是交响乐级别的。你确定糯米不会被吵醒?
【小谢同学】:它听不见。
季书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个人现在会讲冷笑话了,大概是现在的状态比早上好一点,有精力贫嘴。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继续打字。
【季小宁】:谢司澜同学,你居然拿糯米的耳朵开玩笑,它知道了要咬你手指的。
【小谢同学】:它不会的。
【小谢同学】:它只会咬奥利奥的尾巴。
【小谢同学】:姐姐明天还来吗?
外面的雨还在下,奥利奥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噜。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发点什么,或者打一句俏皮话。但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发了一个字。
【季小宁】:来
天花板的灯微微闪了一下,雨声落在窗外更远的夜里。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或者没力气看手机,消息跳出来:
【小谢同学】:谢谢姐姐。姐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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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宁觉得自己一定是憋得太久了。
看到一个东西特别可爱,可爱到想上手捏,但出于礼貌和做人的基本底线硬生生忍了好几天,是这种憋。
她活到二十四岁,自认为是个定力不错的人,看到可爱的东西会拍照,会画下来,会在心里尖叫,但不会上手。因为上手就不礼貌了。
这是社会规则,她懂。但晚上她做梦了。
梦里的场景是谢司澜的卧室。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他靠在床头,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衣,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几缕被枕头蹭得翘起来,和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抬起眼睛看她,说姐姐你来看我啦,声音也是轻轻软软的。
梦里的她想,这里没有社会规则,然后她就上手了。
她两只手同时出动,捏住了他的脸,拇指和食指分别掐住那两团小小的脸颊肉。
果然和想象中一模一样!皮肤滑滑的嫩嫩的,带着一点点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糯米团子。捏起来软乎乎的,肉不多但刚刚好,手指陷进去的触感好得不行。
这下她发狠了忘情了,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谢司澜没有躲,反而抬起头看她,用那双浅色的眼睛仰视着。
他眼睛弯起来,在她手里笑了。他居然笑了,被她捏着脸,还在笑。
她说你在笑什么,他说姐姐的手好暖。
季书宁的心脏在胸腔里跳成了一个完整的交响乐团,铜管、弦乐、打击乐,一个都不少,指挥还在发疯。
她大概在梦里发出了一个幸福到冒泡的声音。
遗憾的是她醒了。
有东西在舔她的脸,湿漉漉的、温热的,还有点狗粮味。她睁开眼,奥利奥的大脸占据了她整个视野,舌头伸得老长,正在兢兢业业地给她做面部清洁。
她推开狗头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脸,满手口水。
窗外天已经亮了,暴雨过后的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阳光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灿灿的线。
季书宁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梦里捏脸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不自觉地张合了两下,好像在回味什么。
回味完了她一头栽回枕头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季书宁你在想什么!人家还在生病!躺在床上动不了!你居然做梦去捏人家的脸!禽兽!
她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去浴室洗了把脸。沈觅这人的乌鸦嘴有点东西,她决定这一个小时内都不跟她说话。
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她愣住了,镜子里的那个人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从头发丝到下巴尖都散发着春风得意的光芒。
她用力把嘴角往下压,压到正常位置,松手……
又翘回去了。
再压,再弹回去。反复两次之后她放弃了,对着镜子里那个笑得一脸不值钱的人说:“你够了啊。端庄,矜持。你今天是要去探病的,不是去犯花痴的。”
镜子里的人毫无反省之意。
她走出浴室拿起手机,昨晚和谢司澜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最后一条。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嘴角又不争气地翘上去了。
奥利奥跟在她脚边,此刻抬起头看她,眼神非常复杂,超出了犬类的范畴,大概在说: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太正常呢。
“我好得很。”季书宁对它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可惜你不懂,你不懂这种亲手捏到萌物的感觉。”
奥利奥哼唧了一声走了,分明是我不信的意思。
季书宁才不管它信不信。她哼着跑调的歌给奥利奥倒了狗粮,换了新鲜的水,把阳台上的恐龙雨衣收进来叠好。
哼的是某首她早就忘记歌词的动画片主题曲,从厨房哼到客厅,从客厅到浴室。刷牙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还在笑,满嘴泡沫地对着镜子骂了句“出息”,骂完继续笑。
等她换好衣服给自己扎了个马尾之后,手机响了,是沈觅。她本来信誓旦旦地说不理,早就抛诸脑后。
“喂?”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沈觅边说边打了个哈欠,语气里的警觉一点没少,“我刚才刷到你小号了。你七点多的时候发了个表情包。”
季书宁懵懵地点进小号,居然真的发了一条。就一个表情包,一个兔子捂着脸,耳朵泛着粉,配文就一个句号。
她完全没有发过这条动态的记忆,大概是早上半梦半醒之间鬼使神差发的。
“……手滑。”她诡辩。
“手滑?”沈觅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季书宁,你什么时候手滑过?你连发条评论都要检查好几遍有没有错别字,你跟我说手滑?你昨晚干嘛了?不会真做梦了吧?”
季书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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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这就是认识太久的坏处。沈觅能从她一个标点符号推断出她昨晚几点睡的、睡前喝了什么、梦到了谁。
“……做了。”她最后老老实实承认。
“梦到谁了?”
又沉默。
“哦~”沈觅拉长了声调,“肯定是你那个小弟弟。”
季书宁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不是我小弟弟!他就比我小三个月而已!”
“所以呢?梦到什么了?”沈觅的语气变得饶有兴味。
季书宁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绕圈,在沙发上坐下来,拿了个毛绒熊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我梦到捏他的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季书宁感觉度秒如年,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然后沈觅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爆笑。
“季书宁!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都能梦到捏人脸了!”
“你别笑!”
“你平时不是自称定力很好吗?看到可爱的狗都不上手,说上手就不礼貌了。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你那引以为傲的社会规则呢?”
“梦里没有社会规则!”
沈觅笑得更厉害了。笑完了,她喘了口气,意味深长起来:“所以捏到了没?”
“……捏到了。”
“感觉怎么样?”
季书宁把脸从熊毛里抬起来,嘴角又不受控制地翘上去。她小声说:“特别软。滑滑的,嫩嫩的,和糯米团子一样。”
“季书宁,你知道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像什么吗?”沈觅顿了一下,“跟一个看到crush看了自己一眼就兴奋到要上天的高中生一样。醒醒,你今天是不是要上楼看他?”
“昨晚答应了的。他昨天不舒服,我送糯米上去的时候状态特别差。今天带点东西去探病比较好吧?”
沈觅的危险雷达响起来了:“你又要自己做?”
“是这样计划的。”
“季书宁。”沈觅的语气严肃得能开庭,“你那个小弟弟昨天已经不舒服了,你今天再给他塞一盒你自己做的饼干,你是去探病还是索命?你是不是还想用你的饼干送他最后一程?”
季书宁心虚得很。那种状态下要是再吃一口她做的饼干,别说好转,陆之安大概会把她连人带饼干一起从顶楼丢下去。
她的良心难得地被触动了。
“那你在店里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在。怎么了?”
“我来找你。”季书宁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拿牵引绳,“借你家后厨用用。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沈觅心里盘算了一下,也算做了好事一桩:“行,你过来吧。奥利奥来当我的吉祥物,你也顺便交代一下昨晚做梦的全部细节。”
季书宁挂了电话牵着奥利奥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她有意地把自己按捺不住的手揣进了口袋里。
电梯门开了,她按了下行。电梯往下走,她想着楼上那个人有没有好一点。
春末的早晨扑面而来,被暴雨洗过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阳光亮得晃眼。她想,等会儿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手。
绝对不能再想捏他脸的事。
端庄,矜持,社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