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雪把溏心蛋戳破，拿吐司蘸着蛋黄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修斯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
正如机械体自身条件决定，他吃不吃都行，但惯例还是更偏向于陪伴用餐的行为。
“今天我要外出采买，有什么想要的吗？”
语气平淡，完全就是例行询问，可经过昨晚的酱酱酿酿之后，未雪似乎明白了他好像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这个表情，于是这句话也莫名有些暧昧色彩。
怎么听都像热恋期的小情侣在问“宝贝我今天去超市你想吃什么”。
她把脑袋里少儿不宜的画面清理掉，“……有点想吃牛肉。”
“好。”
虽说她不擅料理，但是牛肉价格是比较贵的吧？
未雪忽然想起来，这些天餐桌上其实一直挺丰盛的，前天是油焖虾，前天是清蒸鲈鱼，再往前还有什么来着，她发现自己竟然记不全……
虽说未雪每个月都会给修斯一千块现金当做饭费或者日常花销，但根据恩格尔系数来讲，他怎么有这么多钱买食材？
“对了，”她举着一小块奶油吐司，“生活费还够吗？我给你的那些，会不会不够用？”
“足够。”
修斯伸手，不欲多谈这个话题，拇指擦过她唇尖，把一小点奶油抹掉了。
垂眼垂眸，说：“主人，今天也请加油。”
语气中有温和自然的鼓励和亲切美好的体贴，未雪嘴角翘起来，浅浅露出两个小酒窝，脸红红的，抿着被擦干净的唇尖，小声说：“好哇。”
修斯起身收走空盘，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叠好，清理干净厨房后，早晨九点，按时拿起玄关的环保袋出门。
超市九点刚开门。
生鲜区的冰柜泛着悠悠白雾，修斯先挑了两盒无菌蛋、一把新鲜芦笋、一袋混合沙拉菜，经过水果区的时候拿了一盒草莓，又放下，换了旁边的淡雪草莓，糖分更充足。
冷鲜柜中的和牛雪花纹十分漂亮，品质不错，修斯挑出最好的一块，放进购物车。
旁边的促销员正在给一位阿姨称排骨，大妈扭头看见他购物车里的和牛，小声嘀咕说：“现在的年轻人真舍得吃，这一块牛排好几百呢。”
修斯面不改色推着车走了。
推车里的食材将要进行两个不同的支付方式：一边的蔬菜、鸡蛋、芦笋，这些用现金付。
另一边的高级和牛、淡雪草莓、喜马拉雅海盐，则走修斯的线上账户。
未雪给的现金其实只够买每日蔬菜，他一直没告诉她差额的事情，因为够不够的定义可以很灵活，对他来说，如果“够”的定义是让她吃到她想吃的所有东西，那现金永远不够。
但如果是他自己补上差额，那就永远够。
虽然主人体脂率在人类中算偏高，但骨架小，肉都藏在看不到的地方，只有抱上去才知道是软的，他多次通算她每日所需营养成分，结论是必须多补充蛋白质，才能让主人的头发保持顺滑、指甲有光泽、身体健康且有足够的力量。
收银台前，他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分成两拨，现金付左边，手机付右边。
柜员早已经习惯这个异常英俊男人的普通操作，帮他按照要求分别计算。
收银员逐一扫过条形码，最后一样东西被男人放在柜台上。
首饰盒打开，是一条草莓小兔子的蝴蝶结发绳，做工生动精致，两只金兔的耳朵一只翘一只垂，蝴蝶结是淡粉色的，草莓旁边上还缀着数颗货真价实的实心金珠。
收银员拿起来翻了个面，底下印着金店的LOGO，果然二楼金店六一儿童节推的限定款，全店最离谱的昂贵单品，据说从六一到中秋，一件都没卖出去，柜姐看到都直头痛。
收银员抬头看面前高大冷峻穿大衣的男人，又低头看手里这只软萌到令人发指的蝴蝶结草莓金兔。
“先生……这个应该在柜台结算。”
“是的，”冷峻的男人微微颔首，将金店的收据掏出，放在她面前，“但柜员提醒我要在这里出示一下凭证。”
“好的。”
收银员默默点头，双手轻轻拿起，把首饰盒放进购物袋最上面。
天，看着这么年轻，原来已经有女儿了。
修斯垂着眼，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基于表象的错误在智人中极为常见，不值得纠正。
他选择这只发绳，与此前在亲密行为中损坏主人的旧发绳并无联系，那只是一次任务执行中的小失误，在误差允许范围之内，无需任何形式的“弥补”。
选择它，纯粹是基于匹配度分析。
兔子属于哺乳纲兔形目，具有耳长、尾短、胆小易惊等特征。
但同时，它又兼具外表柔软、温顺无害、极易引发怜爱共鸣等衍生特征。
确实很像，不是么？
-
一日之计在于晨，上午，未雪趴在沙发上改分镜稿。
画到女主和男主在雨夜里对峙，她想了半天，总觉得画面不够有冲击力。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这是她一个月画两期连载的工资，夏一蔓给的稿费很优厚，虽然当枪手很不道德，但每个月准时到账的三万五千块，让她的内心无比安定。
她把转账页面截了个图，开始分账。
雷打不动的是刘淑芬的生活费。
从毕业到现在，她一直没跟刘淑芬说实话，只含糊每月交完房租水电，两千五已经是尽力了，刘淑芬当然有怨言，嫌她挣得少、不如谁谁谁家的女儿往家寄五千，但到底没有真的去查过她的账户。
再留三千五给自己，交物业、水电、偶尔买件衣服、跟周妙出去搓一顿，又在里面留出一千块取现金，留给修斯日常买菜交通用，剩下的通通存到定期账户。
做完，未雪看着APP里的余额，忍不住把凑近了一点。
个、十、百、千、万、十万……从去年夏天到现在，零零碎碎的，存款加起来已经有三十万出头了，距离她买房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从小时候在亲戚家流浪，到后来跟着刘淑芬住照不到光的小房间，再后来租房子，室友搬进来搬出去，从来没有一个地方是她可以永远待着、不会被赶走的。
她想要一个那样的地方。
未雪把记账页面关掉，心满意足瘫回沙发。
手机银行App弹出来一条通知，说中秋将至，她作为本行优质储户，可凭短信去任一网点领取节日回馈礼包。
薅羊毛这件事，不分收入高低。
她翻了翻自己的积分，够换一袋五常大米加一提抽纸，说不定还能再拿一瓶食用油，简直赚翻了。
从沙发上弹起来，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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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和帆布袋，未雪才发现家里没人，
未雪踢踢踏踏下楼，银行不远，她没打车，坐了两站公交。
在网点柜台前排队，前面几个阿姨在交流薅羊毛心得，诸如哪家银行的米好吃、哪家超市的鸡蛋今天便宜两毛、某APP新人首单送一箱牛奶。
未雪在旁边听了会儿，觉得自己在这些真正的羊毛大师面前还是太年轻了。
轮到她了，未雪把手机递过去，报了自己的卡号，等着工作人员给她拿米和油。
柜员一看屏幕，莫名惊讶地看了一眼未雪，笑着问她能不能稍等片刻。
“可以啊，您忙。”
来领免费的东西，她的时间自然不金贵，未雪笑着回应。
不一会儿，银行的大堂经理走了过来，笑容满面把她请到了另一侧没有人的窗口，而接待她的人也莫名其妙变成了副行长，亲自给她递过来一张礼品清单卡，不仅米、面、粮油各一套，更有本地超市的节日购物卡两张。
未雪翻过来一看，每张面值竟然有五百块！
……
她是不是走错银行了？
“那个，”未雪小心翼翼问，“是不是搞错了？我就存了点定期……”
副行长笑容慈爱：“没搞错，您是我们行的重点客户，这是您应得的。”
“重点客户？”未雪更懵了，她卡里就几十万首付，这也能到重点客户梯队了？
副行长见她欲言又止，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有钱人就是低调！瞧瞧这帆布袋、公交车、混在大爷大妈队伍里领米，这叫什么？
这叫深藏不露。
“您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最新的理财产品？年化收益十分可观……”
未雪一看他要推销了，赶忙婉拒，薅羊毛可以，被反薅不行。
“不用了，抱歉，金融投资我不是很感兴趣……”
副行长也不勉强，恭恭敬敬递上自己的名片，帮她把米面粮油装进帆布袋，一路送到银行门口。
“未女士，您慢走，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未雪点头说好，回头看着门口站成一排、朝她微笑鞠躬的银行职员，莫名有点恍惚，就说最近银行给她发的节日问候什么的越来越多了。
……果然是经济下行！
副行长还在保持微笑，等未雪走出十几米，几个柜员好奇腹语，“行长，那个客户什么来头？”
副行长微笑腹语：“内部信息，这位顾客在我司的存款总额，已经突破一千万了。”
柜员倒吸一口凉气，目露惊讶。
“一千万穿成这样？坐公交？”
“所以说，”副行长颇为感慨，“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显山不露水啊……”
几个柜员啧啧称奇，正要回去，圆脸柜员忽然“咦”了一声，几个人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拐角，一个男人停在“千万富婆”面前，弯腰接过了她怀里的东西，轻巧放在脚边，又从兜里掏出一根金色发绳，一边低头和她说话，一边熟练地给她扎了个漂亮的马尾。
就这一个动作，男人俊美无铸的脸从阴影里抬起来。
几个柜员集体沉默，不约而同抽了口气。
外面是公交站、煎饼摊、排着队领米的大爷大妈，也不知道怎么他往那一站，就把银行门口站成了品牌秀场。
……果然是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