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秘书一走,余则成关好门,将杯子里的茶叶渣倒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雨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点儿,空气变得很干净凉爽,雾气也慢慢消散,能看到远处的建筑物和高矮不同的绿植。
共党策反方案!
看来上头从老金那里得到启发,知道共党也是人,是人就要吃吃喝喝,就有七情六欲,就有软肋。
他们这是想抓住某些人的软肋,对症下药,攻陷一批人!
余则成想起当年,叛徒张国焘就用过这套,当时他刚被捕,急于想在毛人凤面前表现,提出光靠武力,是灭不了共党的,因为就算灭掉一批,下一批就又勃勃生出,而且一批比一批勇猛,一批比一批生命力强,于是他第一次提出《策反共党方案》,还专门举办培训班,培训专业策反人员。
只可惜,他讲的太枯燥无味,根本没人能听进去,时间一久,这个方案就被束之高阁,再没人提起,张国涛因此被毛人凤冷落。
现在上头又重提此事,定是老金让他们看到这个策反方案的价值,想到这,余则成不禁痛恨起老金,这个叛徒,多少同志死在他手里,现在竟然摇身一变进了党国高层,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没被捕前就已经腐化,挪用组织下发的活动经费供自己享乐,现在又拿着党国的高薪继续享乐,这种人如果不除,怎会平民愤?
除掉老金,必须除掉老金,可是怎么除,这是个问题,需要从长计议!
很明显,这个《策反共党方案》是准备下发到各个特务点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对特务们有很高的奖赏机制,策反什么级别的共党奖励多少钱,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只有这样,才能调动特务们的积极性,硬的打不过就来软的,上头摆明了想用这些瓦解组织。
余则成脑中闪过“两条腿走路”五个字,策反就是策反,两条腿走路是什么意思呢?
余则成感觉眼前像有团乱麻,搅在一起,纠缠不清,单看字面意思,策反共党应该是一条腿,那么另一条腿呢?余则成皱紧眉头。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余则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里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余则成答应一声放下电话,一进吴敬中办公室,屋里烟雾弥漫,不知烧掉多少支烟,吴敬中看余则成进来,站起身,指着沙发:
”则成啊,来,坐。“
余则成坐定,抬头看看空气中的烟雾,又转头看看吴敬中,关切道:
“站长,您不能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吴敬中忽然有些感动,深深看了余则成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唉,难为你有这份心!要是雪漫有你一半懂事,我们也知足了!”
余则成听出吴敬中难以掩饰的心酸,一时不知说什么,抬手扶了扶眼镜框,才又看向吴敬中:
“站长说笑了,雪漫小姐是新派学生,学识和见解都高于常人,只是。”
吴敬中接过话:
“只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不顺眼,是吗?”
余则成忙摆摆手:
“不不,站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敬中冷哼一声:
“别装了,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余则成刚想解释,吴敬中摆摆手:
”不用解释,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不是说雪漫学识和见解,我是担心。“
余则成以为吴敬中还在为梅雪漫那篇文章气恼,道:
”站长放心,我跟雪漫小姐聊过了,以后,以后应该不会写了。“
说这话,余则成有些心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没跟梅雪漫聊过这件事,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他知道,即使他再苦口婆心,梅雪漫也是听不下去的。
此刻,他暗暗发誓,一定会再找个时间跟梅雪漫聊聊,不是为了吴敬中,而是为了梅雪漫的安全着想,他太了解毛人凤,惹急了会瞬间让她消失于无形,至于吴敬中那里,毛人凤根本不会打任何招呼,毕竟在外人眼里,梅雪漫不过是吴敬中小舅子的女儿。
吴敬中叹口气:
”不是那篇文章,而是,而是她舅妈来台湾了,雪漫又找到了依靠,她从小跟舅妈长大,受她舅妈的影响很大,包括这些所谓的自由民主妇女解放的思想。”
说着一拍大腿:
“都怨你嫂子,当初非让他们来台湾,要是让他们去了香港,哪怕美国,就好了,雪漫跟着我们,会有个管束,现在她舅妈来了,她那些狗屁思想又有人撑腰了,以后更得肆意妄为。”
从第一次在虞美人旗袍店门口见到梅雪漫的舅妈时,余则成就觉得那个女人非同一般,只是没想到她竟也是个新派女人。
还有一个让他觉得蹊跷的地方,就是在中央日报社主编被捕后不久,她竟能及时赶到家里带走两个孩子,这对于一个刚到台湾不久的女人来说,着实不易,确切的说,有点不现实,除非,除非,除非她跟这个主编一直有联系,或者说联系密切。
余则成不敢往下想,这太匪夷所思。
“则成,则成,你想什么呢?”
吴敬中看余则成一直不说话,大喊问。
余则成转头看向吴敬中,脸上毫无表情,讪笑道:
“哦,我刚才想起来,前几天在旗袍店门口碰到过雪漫小姐这个舅妈,确实非同凡响!”
吴敬中一脸鄙夷,冷哼一声:
”什么非同凡响?我看就是闲的慌,这女人哪,不用为钱财儿女发愁,不为家庭琐事所累,就得让她们抓紧学打麻将,打麻将可以打发时间啊!不然,她们就会胡思乱想,就会整些幺蛾子出来,到处给你惹麻烦!“
说着一脸自豪:
“你看看你嫂子,每天就三个心眼,一个打麻将,一个关心我,还有一个,就是吃穿打扮,从不给我惹是生非,多好!”
余则成看了眼吴敬中,咧嘴笑笑:
”站长说的是,嫂子确实是难得的贤妻良母,识大体!“
吴敬中还是一脸愁容:
”我现在就担心雪漫啊,最近她都不回家住,可能嫌我和你嫂子唠叨多了,多数时间回她舅妈家,这样下去,还能有好吗?你还是得去好好劝劝她,我觉得她对你的话,还能听进去,这就是好事!“
说完又无奈的补充:
“你是知道的,我跟你说过,他舅妈把她养大,她一直都叫她妈妈,反而我跟你嫂子,成了她嘴里的姑姑、姑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