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风光大葬了解一下? > 46.第四十六章
    没多时,阿乌带着衣衫赶来,一见到孟希夷浑身沾满了血迹,吓得脸色惨白,担心得都快哭了。,

    徐渊平打量着阿乌,不禁暗自惊讶。待仔细一想,似乎一切都合乎常理。只这份常理,让他恍然大悟,遗憾惋惜。

    阿乌脸上的胎记,孟希夷的出生八字,她们能活下来,比常人要艰辛百倍。

    怪不得孟希夷那般勇猛无敌,她是杂草,亦是恣意的疾风劲草,靠着自己杀出升天。

    徐渊平转身离开雅间,好让孟希夷更衣。门轻轻合上,他听到孟希夷含笑,却没甚力气的声音:“没事,是别人身上的血。回去不能告诉阿娘他们,不然,我罚你天天在家写大字,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

    阿乌嗯了声,片刻后,道:“写大字是好事,不是被罚。村里的瘸子识字,可神气了。走路跟跳大神一样,村里没人敢笑话,都敬着他。”

    徐渊平眉毛意外地扬起,扬到一半就落了下来,一脸佩服。

    笔墨纸砚贵,即便是京城,平头百姓的女儿家顶多认几个字,学些女工茶饭好嫁人,何况是婢女识字读书。

    “咚咚咚”!

    楼梯间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徐渊平不禁转头看去,一个满头大汗的汉子冲了上来。

    诸禅赶忙上前阻拦,汉子伸直脖子朝走廊大量,着急地道:“是老大,老大叫我来,我是朱二。”

    徐渊平见是朱二,他点点头,道:“你且来吧。”

    朱二先前着急,这才看到徐渊平身上的官袍,猛地抬手长揖到底,贴着走廊亦步亦趋往前挪。

    徐渊平看得好笑,道:“你起来吧,我又不吃人。”

    朱二不知徐渊平的品级,只看他身上官袍的颜色,肯定是顶顶大的官员,比魏昃还要厉害。他控制不住地畏惧,又想到孟希夷竟然结交了朝廷重臣,与有荣焉的神气。一时间,他神色变换不停,看上去热闹极了。

    徐渊平瞧着朱二,总算明白孟希夷称他能力平庸,对付不了常中,所言不虚。凭着他的这份沉不住气,着实远不是常中的对手。

    无论帮派闲汉,朝廷官员,行行皆如此,聪明人随处可见,英才却难得。

    徐渊平不动声色看着朱二,神色若有所思。阿乌打开了雅间门,他转身进屋,朱二离得三步远,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孟希夷介绍了徐渊平,朱二瞪大眼,激动得都结结巴巴,又一个长揖到底。她懒得理会,简明扼要说了当归他们之事,后事养伤等安排。

    “你劝着刀疤些,要紧之处是要看着,让他别犯傻。另外,这包银子是常中的赔偿,你分给当归家的七成,三成分给受伤的兄弟。”

    钱袋中装着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朱二脑子转得飞快,抚摸着带着凉意的银子,他一阵犹豫,不舍地道:“老大,常中赔了五十两,当归没了,安葬后事都打点好,分给他家二十两足矣。余下的三十两,给受伤的人每天一百文。若是给多了,以后他们都伸手要,如何出得起啊!”

    徐渊平微楞,眉头微蹙。他并不插话,抬眼朝孟希夷看去。

    孟希夷昨晚彻夜未眠,加之打斗一场,浑身疼,眉间怒意隐隐聚集,开始不耐烦起来,厉声道:“常中的银子是赔偿,帮中拿出银子,是帮中不忘兄弟,是情分!赔偿不常有,何况是卖命的银子,谁想要,就舍命来换!”

    她冷冷盯着朱二,一字一顿道:“你要是敢私下克扣,老子将你剁了!”

    朱二吓得一哆嗦,赶忙赔笑道:“老大放心,我保证照着老大的吩咐,一个大钱都不会拿!”

    孟希夷没耐心与他哆嗦,挥挥手让他赶紧去忙。朱二踹起银子忙不迭地退了出屋,她苦笑一声,道:“唉,不怕徐尚书笑话,朱二确实不行,眼皮子浅。现在手下的人少,他能勉强当个领头的。”

    徐渊平沉吟着道:“恩威并重,朱二不见威,舍不得施恩,的确做不了老大。我以为,常中绝不是你的对手,待你接了他的地盘,你打算让何人来管?”

    孟希夷如实道:“输赢还难说,走一步算一步,我没想到那么多。”

    徐渊平笑着说是,他并未多言,打算先静眼旁观,先看着她能走到哪一步再说。

    孟希夷起身与他告辞,“对不住,我先要走一步。”

    徐渊平见她脸色不好,忙道:“我让车夫送你。你回家去好生歇着,若身子实在扛不住,一定要与我说一声,我替你请太医。”

    孟希夷本想让徐渊平瞒着周勖宁,事关重大,她想了想,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爽快地应了,离开茶楼上了马车,让车夫前去护国寺。

    六善许久没见到孟希夷,他欣喜不已地奔到禅院门口,高兴地蹦起来,道:“孟施主,你来了!哎哟,午膳已过,师父正准备歇息,贫僧去灶房给你拿一份。”他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道:“师父得了一大块鲜牛肉,吊在禅院的水井里凉着。”

    孟希夷抿着最笑,被六善浓浓的喜悦冲得心里一暖,她摸了摸他的光头,歉意地道:“今朝我身上没糖,对不住,明朝给你送一大包来。”

    六善听到没糖吃,虽忍不住些许失望,不过他很快就恢复笑容,摆着手道:“无妨无妨,见着孟施主来,小僧就心生喜悦。”

    禅院内,传来广觉中气十足的吼声:“六善,你人到何处去了?”

    六善悄悄吐了吐舌头,回头答道:“师父,孟施主来了。”

    里面声音一停,很快广觉气急败坏地喊道:“不许乱嚼舌根!”

    孟希夷对六善道:“你去请静慧师太来一趟,带上银针。”

    静慧师太在慈净院照看孤儿,擅长施针。以前她给孟希夷施针止过痛,颇有些效果。

    六善脆生生应了,撒开脚丫子朝慈净院跑去。孟希夷带着阿乌进了禅院,实在没力气绕到回廊,从院子中庭直接穿了过去。

    广觉躺在廊檐下的摇椅里,手拿蒲扇一下没一下摇着,啧啧道:“哟,贵人踏贱地,护国寺都蓬荜生辉了。”

    孟希夷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缓步踏上台阶。广觉掀起眼皮朝她看来,顿时大惊失色,撑着摇椅一下坐起身:“你得绝症了?”

    孟希夷不客气道:“臭秃驴,快起身让开,我要坐一会。”

    广觉虽被骂,他很快起身让开,让孟希夷坐了下来。他绕着摇椅来回走动,问一旁的阿乌:“你主子怎地了,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阿乌紧闭着嘴,孟希夷不敢靠下去,直直坐在那里,伸出右手努力去够左肩膀,痛得呲牙咧嘴骂:“狗东西,下手真重。”

    她简要说了几句,“老和尚,我们还没用饭。我受了伤,快把你不小心吃草噎死的牛肉拿出来,煮一份牛肉炊饼给我补一补。”

    广觉斜乜着孟希夷,难得没有骂她,道:“好好好,给你吃给你吃,就当贫僧日行一善了。”

    待安排下去,广觉拖了小兀子坐在旁边,问道:“你敢招惹常中,是谁给你撑腰?魏七威风足够,只没那脑子,程五更没那本事。莫非,你寻到了大靠山?”

    孟希夷闭目养神,权当无视。广觉犹不死心,这时静慧师太随着六善来了,他才悻悻哼了声,暂且放过她。

    静慧师太只自称师太,并未出家。她年过六十,头发雪白,生得慈眉善目,走得急,她微微喘着气,道:“六善说要施针,可是阿希受了伤?”

    孟希夷笑着缓缓站起来,道:“是我,劳烦师太了。”

    静慧赶紧摆手,转身进禅房,道:“快进来,让我瞧瞧。”

    进了禅房,阿乌关上门,孟希夷坐在塌上,解开衣衫。

    静慧打开针匣,待看到孟希夷的后背,青紫交错,尤其是左边肩膀,肌肤渗出血珠,肿胀不堪。她顿时惊呼出声:“怎地伤得这般重?”

    广觉拉长耳朵在外面听,他心一抖,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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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重伤不治了?”

    孟希夷没好气地骂道:“滚!”

    广觉听到她还能骂人,顿时松了口气,对静慧道:“静慧,你给她的嘴也扎几针。”

    见惯他们两人斗嘴,哭笑不得地摇头,手指按过去,温言细语地道:“肩膀这一处格外厉害,估摸着伤到了骨头。唉,这得多疼啊,亏得你能忍。”

    孟希夷道:“我其实不怕痛,就怕扎针。师太你轻一些。”

    静慧安抚着孟希夷,“好好好,你放心。”随着她说话,银针扎了下去:“可疼?”

    扎针之处传来微微的酸胀,孟希夷道不疼,与静慧说着话,缓解着情绪:“师太,劳烦你在静慧院替我备上五六人,我过些时日来带她们。”

    静慧顿了下,道:“明年你要出嫁了,是该准备陪嫁婢女。国公府不是一般之地,我替你寻几个机灵的。”

    孟希夷笑道:“能学会一门糊口的本领,安稳嫁人过日子的,她们无需我。寻与阿乌一般的就行了。”

    阿乌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眼眶泛红看着孟希夷的背。这时她抬起头,怔忪间,泪水从眼里滚落。

    静慧不由得看向阿乌,慈净院大多都是她这般的弃婴。兔唇,六指,生辰不吉,面上有瑕等等。

    她们活下来艰难,长大后亦难。跟着孟希夷,至少能保她们安稳无忧。

    施针完,孟希夷感到疼痛缓和了些,对静慧道:“有劳师太了,我这几天可能常来,要劳烦师太了。”

    静慧忙道:“你来便是,与我客气作甚。”她叮嘱了几句,提着针匣离开。

    牛肉炊饼做好送了来,孟希夷饿极了,埋头呼噜噜吃了一大碗。

    塌被孟希夷占着,广觉盘腿坐在蒲团上,看得直嘲笑冷哼,递了盏茶给她,道:“你慢些,没人跟你抢。”

    孟希夷吃了半盏茶,她瞥了眼广觉,状若无意地道:“老和尚,你说我这个八字,那些贵人真那般在意,要是有个不测,都会怪到我身上?”

    广觉捧着茶盏,朝她翻了个白眼,道:“谁家相看亲事,不先合八字?别说贵人,便是平头百姓,家里穷得一条裤子轮着穿的,也要挤出几个大钱去算一算。贫僧替人和八字,可是挣了不少的银子。遭遇不测,生个重病......”

    突然,广觉停了下来,瞪眼看着孟希夷,飞快地道:“你问这个作甚?你的亲事已定,嫁进了贵人府邸。难道,你有更贵的贵人要嫁.....那人是你的靠山,魏七已成亲,他的妻子还好好活着.....是太子,你与太子看对眼了?!”

    孟希夷无语望天,广觉的脑袋虽光溜溜,脑中却山路十八弯,转得飞快。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你只说说看,成或是不成?”

    广觉从鼻孔中喷出一声,道:“前朝的亡国之主,出身在五月初五,生辰不吉,自幼被送出宫。那可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是皇子!后来为了登基,改了生辰。结果亡了国。亡国虽非一日之寒,你道那些朝臣百姓怎地想,他的出生八字是大罪。还有那说不定是你祖宗的孟尝君,他也是皇孙,生在五月初五,一生下来,就被其父勒令杀死。今有你孟氏希夷,你以为,世间的人会为你网开一面。今朝冀州水灾,明朝京郊有个干旱,都得怪到你头上,拿你去祭天!”

    他放下茶盏,双手猛地拍向案桌,身子扑过来,上下端详着孟希夷:“贫僧端瞧着,你是被打得失心疯,被五通神附身了。拿出五十两银来,贫僧给你做场法事,驱驱鬼!”

    孟希夷神色平静,沉默地望着远方。片刻后,她站起身,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夹道安宁,树上偶有鸣蝉叫唤。与周勖宁初见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午后太阳刺眼,刺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广觉骂得对,她是失心疯了。

    施针好似无用,五脏六腑都被牵扯着痛。

    她极力克制住,抬起腿,一步又一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