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风光大葬了解一下? > 45.第四十五章
    尹豹一众手下见识到了孟希夷的凶狠,她浑身杀意凛冽,生怕她一刀砍下去,紧张地围在一旁,无人敢上前。

    朝廷官员的官袍,不同品级颜色不同。满朝朱紫贵,有人看到门外站着的俆渊平,待看到他身上的朱紫官袍,尤其是他手上杵着的那根油亮拐杖,不由得吃了一惊,戳了戳身边的同伴,道:“是徐尚书.....徐尚书来了。”

    徐渊平来过两次市舶务,监当官知会过常中。尹豹以及底下的一众兄弟早就被叮嘱过,朝廷大官惹不起,他们自是要避开。

    诸禅大声呵斥道:“大胆,徐尚书在此,尔等可是欲将造反了!”

    徐渊平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虽腿脚不便,却气势凌然。众人无人敢拦,默默让到一边。有机灵的人,赶忙偷偷溜去报信。

    孟希夷见徐渊平来了,她略微松了口气,手上的刀却没动,眼神冰冷扫过去,道:“当归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大家不由得后背一寒,面面相觑无人做声。孟希夷撑着刀站起身,后背及肩胛骨被牵扯着一阵痛,她身子晃了晃,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神,大步来到堂屋前。跟着孟希夷一起来的几个汉子,伤势较轻者,忙踉踉跄跄跟在了他身后。

    徐渊平见状,示意诸禅看着尹豹,他则忙跟了上前。

    堂屋的门半掩,孟希夷抬脚踹开,一股血腥腥臊味扑来。她闭了闭眼,抬脚走了进去。

    当归趴在一堆血泊里,十指血肉模糊,整个头都肿起来。孟希夷蹲下来,手探向当归脖颈的脉搏,毫无反应。

    光天化日之下,转瞬间,一条活生生的命就没了。徐渊平脸色一沉,他本想说话,想到孟希夷先前所言,三教九流自有他们的规矩。他便没有做声。

    孟希夷神色木然,合上当归惊恐睁着的双眼,对跟着她来的几人道:“你们替他收拾干净,送回家去。一应的丧葬费用,妻儿的生计,朱二那边会帮衬着些。都是兄弟,你们也帮着掌掌眼。受伤的人,先在家养着。这些天的嚼用无需担心,每人每天先领二百文,十天后降为一百五十文,直到身子痊愈。”

    她从荷包里摸出约莫三两左右的碎银,扔给近前的汉子,道:“辛苦你们跟着我跑这一趟,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分了,买些吃食回去打打牙祭。”

    徐渊平在一旁看着,不禁目露赞赏。

    死后安顿好身后事,躺在家里养伤照样有进项。在码头干苦力,一天大致能赚到一百文左右。多的五十文,则是对受伤的补偿。帮派里人众多,亦不至于太多,养大了人的胃口,帮派也出不起。

    孟希夷另外拿出的二两银子。则是跟在她这个老大背后拼命的奖赏。二两银子买买不来一条命,但她并没有躲在背后,以身士卒冲在了前面。

    哪怕她一个大钱都不拿出来,跟着她来的这群汉子,至此对她都会忠心耿耿。

    众人原本沉重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感激地道:“老大放心,我们一定多帮衬当归家的。”

    汉子揣好银子,与众人一起忙碌起来。孟希夷咬紧牙关撑着走出屋,徐渊平瞧着她苍白的脸色,连忙道:“你可是受了伤?”

    孟希夷轻轻抬着左手臂,她嘶了一声,道:“挨了几闷棍。”

    徐渊平神色大变,道:“你快歇着,我让老诸去请太医。”

    孟希夷摇头,道:“无需大动干戈,我有相熟的人擅长施针,要是痛得受不住,我请她来给我扎几针。”

    徐渊平见孟希夷坚持,便没有多说。他指着院中的一片混乱,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尹豹手臂胡乱缠上了外衫止血,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几个亲信一边朝堂屋看来,一边低声对他说着什么。

    孟希夷望着他们,抠着手上干涸的血迹,淡淡地道:“徐尚书在这里,常中应该会很快赶到。待他来了,看他打算如何处置。”

    徐渊平神色复杂起来,半晌后,他点点头,道:“此般也好。”

    血腥气难闻,衫裙也血迹斑斑,孟希夷道:“劳烦徐尚书一件事,让人去我家走一趟。就说我不小心弄脏了衣衫,让阿乌给我送一身干净衣衫来。”

    这两天过节忙,阿乌留在家里补落下的功课。她一身的血,回去被王氏瞧见,肯定大受惊吓。

    徐渊平叫来诸禅吩咐下去,叮嘱道:“让车夫前去孟家铺子走一趟,记住了,别透露码头发生之事,吓着了少东家的家人。”

    诸禅忙应下前去安排,孟希夷笑了笑,徐渊平果真聪明,无需她解释,他一下就能明白过来。最令她心生好感之处,则是他不擅作主张,一切都遵着她的主意。

    屋檐角落太平缸里的水还算干净,孟希夷走过去蹲下,清洗着手上的血。尹豹目光在她与徐渊平身上来回打转,这时摇晃着走了上前,冷冷地道:“行有行规,你手下的人坏了规矩,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

    跟在他身后的壮汉,愤愤地道:“本来说好了,张家货船每人每趟三十文,张家小气,只肯出二十文。当归那狗东西,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带着人私自去接了。你若不信,出去问一声,谁不说当归坏了行归!”

    这边,被打伤腿,坐在那里动不得的汉子,马上抢白道:“本来走一趟就二十文,何况是些花椒,算不得重物。一趟莫说二十文,相熟的货船,扛一趟十五文,十八文也有。你们瞧着张家货船是新来的,想要讹诈一笔。货船在码头停了两天,张家着急得很,怕花椒发霉,想着过端午,安置好货也能上岸安心过节,出了二十二文一人。我们本就捡一些你们漏下来的脏活苦活,赚不了几个钱。你们不干的活,也不许我们干,你们就是欺负人!”

    张家货船初到京城,尹豹对其刁难,本在给其下马威,欲让张家先拜常中这个码头。

    当归他们被尹豹他们压着,积怨颇久。为了赚银子,接下了这趟活。

    要是尹豹放过当归他们,以后在码头的威信全无。别人都没接,当归他们便宜接了,确实便宜争抢,坏了规矩。

    两边各执一词,都有道理。

    孟希夷从头到尾,压根没问尹豹抓当归来的缘由。因为她心里大致有数,常中给其他人留些残羹冷炙,就不会突然动手。

    只她一旦退步,以后她的人马在码头,便再无立足之地。

    孟希夷头也没抬,哦了一声,道:“规矩你说了不算,以后,得我来定。”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孟老大说得是,规矩以后得改。”

    孟希夷抬头看去,一个中等身形,年月三十五六岁,身着青色长袍,长相端正,脸上挂着随和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双手抱拳,客气地作揖下去,“徐尚书,孟老大,在下常中。”

    随着他走进来,尹豹与一众壮汉恭敬无比地躬身下去,立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跟着常中的两个随从,一个健步走在前面,浑然无视从堂屋内抬出来的尸首,搬出椅子凳子摆在院中。

    常中颔首请徐渊平孟希夷落座,“屋内昏暗,委屈两位了。”

    徐渊平意外地看了孟希夷一眼,从她先前对尹豹所言,不打算善罢甘休。常中看上去像是寻常富家翁,态度谦和,一来就先应和了她。

    他倒不以为常中如所见那般和善,孟希夷亦不好惹。徐渊平不由得琢磨起来两人的心思,走过去选了椅子坐下。

    孟希夷擦拭干净手上的水,撑着膝盖慢慢起身,神色自若地走了过去,“久仰常老大大名,终于得以一见,却是这般的局面,着实算不得好时机。屋内倒不是昏暗,刚有人常老大底下的人杀了,遍地血腥,确实还是外面好。”

    常中面不改色,笑着道是,伸手请孟希夷坐在另外一张椅子里,他则谦卑地坐在了凳子上。

    “底下的人不懂规矩,冒犯了孟老大。放心,我自会处置,给孟老大一个交代。”

    常中朝随从看去,随从马上掏出钱袋,他接过奉到孟希夷面前,脸上露出恻隐不忍之色:“唉。一家之主没了,以后的生计艰难,这点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

    孟希夷垂眸看着钱袋,她伸手接过,道:“常老大有心了。”

    常中谦虚了句,道:“劳烦徐尚书做个证,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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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大如何定规矩,我都绝无二言。”

    徐渊平只看向孟希夷,她笑着垫了垫钱袋,道:“常老大好说话,我再咄咄逼人,就是我的不是了。既然常老大赔了银子,此事就揭过不再提。”

    常中神色不变,道:“孟老大胸襟果然不一般,大人大量。”他吩咐随从,道:“快去帮一把,将人搀扶到医馆去,诊金药钱无论多少,都记在我的账上。”

    随从叫上壮汉,上前搀扶着伤者往外走。孟希夷瞧在眼里,心微微沉了沉。她站起身,道:“殿下找我来,与徐尚书有些事商议。徐尚书日理万机,我就不多耽搁了。”

    徐渊平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他眉头微蹙,拄着拐杖站了起身。

    常中忙跟着站起来,道:“徐尚书孟老大都是做大事之人,我万万不敢强留。”

    孟希夷与徐渊平走出门,常中亲自送到门外立着,待他们走出巷子,才转身回去。

    尹豹心神不宁跟在后面,待跨进门槛,随从关上了门。他悚然而惊,情不自禁转头看去。

    常中脚步不停朝前走,声音依旧不高不低,道:“豹头,你跟了我这些年,快进来吧。”

    尹豹面若死灰,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堂屋。青石地面上的血迹未干,常中随意踩上去,留下几道血色脚印。他在屋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来,目光冷若寒霜。

    “老大!”

    尹豹腿一软,双膝噗通跪地。他害怕得浑身簌簌发抖,颤声道:“看在我跟着老大这些年的情分上,求老大给我留条全尸。”

    常中轻叹一声,他怜悯地道:“豹头,你莫要担心家中的妻儿,有我在的一日,就会照看他们一日。”

    随从拿着绳索走上前,按着尹豹绑住他的双手双腿,扯开得像是飞翔那般,在神龛下绑定。

    尹豹已经吓得不成人形,手臂伤处的血汩汩往外冒,很快浸湿了绑着的衣衫。

    他从常中进来的态度,就猜到自己的下场。

    有徐渊平陪着孟希夷坐镇,最后,她还抬出了太子。即便是常中,也要低头认罪。

    钱财都是小事,关键的是,孟希夷野心不小。待那些人养好伤回来,其他帮派的人看在眼里,常中的第一把交椅,怕是坐不稳了。

    常中活动着手腕,慢吞吞走上前,自嘲地笑着道:“多年没动手,手都生疏了。难怪你们这些老兄弟不拿我当回事,娇滴滴的小娘子,也能耀武扬威打上门来。”

    随着话音落下。拳头落在尹豹的腰间,痛得他眼前一黑,惨叫出声。

    常中拳头如铁一般,一拳又一拳,飞快砸在尹豹身上。渐渐地,尹豹没了声响,他头垂下去,身上的黑色衣衫像是水里捞起来一样,紧紧贴在身上。在他的脚下,猩红一片。

    “好生收敛了吧。”

    常中满头大汗,双手沾满血,掏出帕子擦拭干净,手指骨节处仍旧通红。他喘了喘气,道:“豹头跟了我多年,走也要走得风风光光。去孟家铺子,丧事就请他们操办了。”

    回到原来的茶楼雅间,孟希夷坐回椅子里,鬓发已被汗水濡湿,脸色苍白,苦笑道:“对不住,我要趴一趴,待我缓口气。”

    徐渊平望着趴在案桌上的孟希夷,难掩佩服,惊讶不已。没曾想到,面对常中时,她一脸淡定,竟是一直在忍痛。

    亏得他识人无数,先前竟一点都没看出来,也猜不透她的打算。

    徐渊平终是忍不住,问道:“对付常中虽难,倒不用你亲身犯险,你这是何必呢?常中既然低头,你又为何拒绝?”

    孟希夷低低地道:“徐尚书要对付常中是容易,没了一个常中,还会有常南常北。跟杂草一样生出来。杂草虽不值钱,却顽强得很。”

    自小活下来不容易,她习惯了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何况,当杂草蝼蚁的老大,岂能只靠着身份尊贵。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案桌坐起来,平静地道:“常中难缠,狡猾,狠戾。我们已结下梁子,彼此都心知肚明,便没必要再纠缠细节。”

    反正,不是他进,就是她退,别无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