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哈哈!!”
一声憋不住的大笑猛地炸开,一个年轻海贼,指着露娜那副瞳孔微缩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打着身旁伙伴的肩膀。
“喂!你们看到了吗?她好像真的很怕你啊,老爹!”
他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看那表情!哈哈哈!”
“真的真的,眼睛都瞪圆了!”另一个海贼咧开嘴附和,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促狭,“没想到名震大海的‘漂泊灾月’,醒来第一眼看到老爹会是这副模样。悬赏令上可不是这副表情啊!”
“喂喂,怎么办啊老爹?”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抱着双臂,故意用粗哑的嗓门瓮声瓮气地说,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这‘灾月’看起来快被您的霸气吓晕过去了。要不……趁她伤重,直接扔回海里去?省得麻烦。”
“哇!你这家伙是魔鬼吗?!”旁边立刻有人笑着捶了他一拳。
“就是就是!马尔科队长好不容易救回来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调侃、起哄和纯粹觉得有趣的笑声。露娜那瞬间的后退,在他们看来无疑是个绝佳的乐子。
这些噪音……
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胸腔的伤,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忽略周围所有的噪音,将目光从白胡子的脸上勉强移开,落在自己颤抖的手臂上。
起来。
她在心里命令自己。
手指用力抠进身下粗糙的木甲板缝隙。她咬紧牙关,试图一点点将自己从瘫坐的狼狈姿态中“拔”起来。
“喂!”一个带着明显不赞同的声音响起,是马尔科。
他刚去拿了一些医疗用品走过来,语气是医者对不听劝伤员的惯常不耐:“你现在还不能站起来!内脏的损伤和失血不是开玩笑的,乱动只会让……”
他的警告话音未落——
“呃……!”
露娜闷哼一声,刚刚抬离地面几公分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以一种完全无法控制的、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重重地跪摔在坚硬的甲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并不大,却让周围的哄笑声瞬间一滞。
她双手下意识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脸朝下扑倒。这个姿势,从白胡子和他众多儿子的视角看过去简直就像是……
像是在威压之下,被迫屈膝跪地。
“嘶——”露娜自己也被这完全违背本意的“跪倒”弄得懵了一瞬。膝盖传来的钝痛远不及内心的尴尬和懊恼。
她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在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算什么?!她只是没力气,不是要下跪!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一声因疼痛和窘迫而涌到喉间的抽泣声狠狠咽了回去。
紫色的眼眸低垂,死死盯着甲板上细微的木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随即,是更加压抑不住、带着点别样意味的低声哄笑和窃窃私语。
“哦呀哦呀……这算是行礼了吗?”
“看起来摔得不轻啊……”
“马尔科队长,看来你的病人很不听话呢。”
“不过这副样子,倒是比悬赏令上的样子可爱点。”
就在露娜因那荒谬的“跪倒”而陷入短暂僵硬、被周遭微妙的目光和低语包围时,一道身影分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了过来。
是萨奇。白胡子海贼团四番队队长。他没有多话,只是弯下腰,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地握住了露娜几乎无法使力的上臂一用力,将她从那尴尬的姿态中拎了起来,然后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身体被移动,让露娜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新的腥甜。她压抑地咳嗽了一声,抬起那双因失血和剧痛而显得有些氤氲,却依然努力保持清澈冷静的紫眸,看向扶起自己的萨奇。
“谢谢您。”她气若游丝地开口。
伴随着这声道谢,她点了一下头,带着良好教养的致谢姿态,与她此刻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外表格格不入。
方才那一瞬间的本能恐惧,以及试图站起却无力跪倒的狼狈,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虽然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恢复了悬赏令上相似的笑容。
然后,在萨奇有些讶异的目光中,露娜做了一个让许多人眼皮一跳的动作。
她面向白胡子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在某些国度表示最高敬意的礼节——土下座。
她尽可能地俯低了上半身,额头触及甲板,双手掌心向下,紧贴地面。
她沙哑却清晰的声音,从俯低的身体传出,经过木质地板的反射,带上了一种沉闷的质感,却也因此更显出一种异样的庄重:
“非常抱歉,纽盖特先生。为我的失态,以及对您和您的同伴造成的困扰。”
“同时,感谢您的搭救之恩。”
她的话语组织得异常谨慎和正式。她深知,在这艘船上,没有眼前这个男人的默许甚至首肯,她这具重伤的躯体早已葬身鱼腹或沉入海底。救命之恩,无论如何定义,都是事实。
停顿了短暂的一秒,仿佛在斟酌词句,她继续用那闷闷的、却努力保持平稳的声音说道:
“我只是一时有些惊讶。”
“小的时候,在故乡的报纸上经常看到关于‘白胡子’的新闻。”
“没想到,”她的声音里有着近乎自嘲的恍然,“会以这样的方式亲眼见到本人。”
说完这些,她保持着俯身的姿态,不再言语。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散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阳光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紧贴地面的手指上,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和污渍。
“咕啦啦啦啦——!!”
一阵浑厚的豪迈笑声,从高处传来,打破了因露娜过于郑重的“土下座”而带来的短暂寂静。
白胡子放下了手中的巨大酒碗,他那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打量着下方那个即使俯身在地,背脊线条也透着一股异样倔强的纤瘦身影。
这种在绝对劣势下依然竭力维持的冷静、近乎刻板的礼仪,以及那份绝不肯彻底弯折的内在尊严……
“真是了不起的小丫头。”白胡子的笑声渐歇,声音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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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丝清晰的欣赏,“起来吧。救了你的是我的儿子,马尔科。你要道谢,也该正对着他。”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周围紧绷观望的海贼们瞬间松懈下来,气氛重新活跃。
“哦呀?老爹看来挺中意这个前海军嘛。”以藏微微挑眉,抱着手臂,声音里带着点玩味。
“确实,”旁边的萨奇已经走了回来,摸着下巴,“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把正义挂在嘴上的海军老爷,这丫头至少很懂规矩,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过她说话也太绕了,敬语多得我头皮发麻,”一个年轻海贼掏了掏耳朵,“什么‘为您造成的困扰’、‘搭救之恩’,直接说‘对不起,谢谢’不就行了?”
“蠢货,那是礼仪!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文盲吗?”立刻有人笑着捶了他一下。
“就是,多读点书吧!”
露娜仿佛没有听到周遭这些毫不避讳的议论。在得到白胡子的话后,她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她依言,就着跪坐的姿势,转向了站在一旁、正单手叉腰看着她的马尔科。
她紫眸定定地看向马尔科:“非常感谢您救了我,马尔科队长。”
她的用词依然谨慎,带着敬语,但去掉了被诟病的那些过于文绉绉的修饰。
马尔科看着她那副明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却还强撑着完成这套社交礼仪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挠了挠自己金色的头发,另一只撑着腰的手摆了摆:
“行了行了,这种话等你真的能活蹦乱跳了再说吧。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治疗和躺着。”
这句话,像是一道‘你暂时安全了’的许可。
露娜眼中那强撑着的清醒和冷静,在听到马尔科这句话后,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涣散。
“是……麻烦您了……”
最后一丝支撑着她的意志力,终于彻底耗尽了。
她原本挺直的背脊和脖颈,像是突然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缓慢地松垮下来,上半身微微向前一倾,
“喂!”
一直关注着她的萨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她脸朝下栽倒在甲板之前,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和后背,将已然失去意识的她接在了怀里。露娜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
马尔科立刻蹲下身,手指迅速贴上她的颈侧,眉头紧锁。
“怎么样,马尔科?”萨奇抱着这轻得过分、浑身滚烫的身体,语气也严肃起来。
“更差了。内出血肯定加重了。”马尔科收回手,快速说道,“萨奇,抱稳,跟我来医疗室。医疗队,帮我把备用的血浆和强心剂先拿过去!其他人散开,别挡路!”
“了解!”
“是,队长!”
萨奇稳稳地抱起昏迷的露娜,跟着马尔科,快步朝着船舱内走去。其他几名负责医疗的队员也迅速行动起来。
“啧,伤得真重啊……”
“马尔科队长出手,应该没问题吧?”
甲板上剩下的海贼们互相看了看,嘈杂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更多是关切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