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今天也没在拯救世界 > 35. 第 35 章
    青雉觉得自己可能被他的副官给惯坏了。

    这种认知是在一个失眠的清晨,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失眠,对他来说,简直是比四皇联手进攻马林梵多还要稀罕的事。

    他躺在宿舍床上,望着天花板,试图追溯这毛病的原因。最后不得不承认,大概是因为……睡得太多了。

    是的,睡眠太过充足。自从露娜成为他的副官,他的工作量呈断崖式下跌。以前的副官诺瓦克虽然能干,但也恪守着某种微妙的界限,总会“恰好”留下一两份必须由大将本人过目或签字的文件。

    在他偷懒太久时,还会用那种混合了无奈与谴责的眼神无声抗议,或者干脆敲门进来,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一段紧急通知。

    但露娜不同,一开始,她还会在将成堆的文件分类时,轻声询问一句“这份需要您亲自批示吗?”,或者委婉提醒“战国元帅询问您的工作进度。”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就是那次,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后,指着桌上堆积的待批文件,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困倦到极点的声音对她说:“啊啦啦……这些,你看着处理吧。签名记得学像一点。”

    露娜当时拿着文件,抬起头看了他好几秒钟,那眼神特别复杂,像是在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从那以后,连“这份需要您批示吗?”这样的问询都没有了。她只是平静地接过一切,分类,处理,回复,甚至包括在特定文件右下角,签下那些足以以假乱真的、冷峻而流畅的“库赞”。她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天衣无缝。

    他每天的生活,真正简化成了在海上骑自行车巡逻,以及回到办公室在沙发上补觉这两件“大事”。他变得太闲了,闲到身体对长达十几小时的睡眠提出了抗议。

    于是,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刻,青雉顶着一头比平时更乱的黑发,罕见地出现在了前往办公室的走廊上。脚步拖沓,带着睡太久的疲劳,还有一丝对自己这种状态的莫名烦躁。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亮起了柔和的灯光,有勤务兵正在做日常打扫。

    看到他进来,年轻的士兵只是利落地敬了个礼,说了声“青雉大将早”,便继续擦拭文件柜,显然对他的早起略有意外,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不吵他睡觉,青雉大将在底层士兵里的风评其实相当不错,没架子,脾气也算平和。

    青雉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习惯性地滑向自己的办公桌。桌面光洁如镜,文件整齐码放在一侧,笔筒里的笔尖朝同一方向。

    而在桌角,那个每天都出现、他却从未深思过的透明小花瓶里,斜插着一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的白色百合。

    他的脚步顿了顿。以前诺瓦克在时,办公室可没这些讲究。是露娜安排的?为了改善办公环境?这倒像是她会做的事,那种周到又不过分张扬的体贴。

    “那个,”他指了指那支百合,问正在擦拭旁边柜子的勤务兵,“这花……是哪来的?为什么每天都有?”他纯粹是没话找话,打发时间。

    勤务兵是个活泼的年轻人,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青雉,脸上露出一点“您居然不知道?”的惊讶表情。

    随即笑了起来,带着点分享趣闻的雀跃:“大将,您原来不知道啊?这花可不是咱们后勤部采购的。”

    “哦?”青雉挑眉,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准备坐下。

    “这是露娜中将的追求者送的花呀!”勤务兵快人快语,语气里带着对这位美貌中将受欢迎程度的与有荣焉。

    “每天都送,一大束呢!露娜中将觉得扔掉太浪费了,就让分给各个办公室,说是能改善工作环境,闻着花香心情也好嘛。咱们这一层,还有楼下参谋部好些办公室,一直都有呢。”

    青雉坐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追求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没什么变化。

    “对啊!”勤务兵没察觉到任何异样,继续擦着柜子,嘴上不停,“听说是科学部队的一位年轻研究员,家世挺好的,人也有才。这花都送了一年多了,可执着呢!不过露娜中将从来没回应过就是了,花都分给我们了。”

    他说完,大概觉得活儿干得差不多了,又或许觉得这个话题不宜与大将深聊,便利落地收拾好工具,敬礼:“大将,打扫完了。您忙。”

    勤务兵离开了,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海浪声和海鸥鸣叫。

    青雉没有动。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角那支百合上。花瓣洁白舒展,香气十分浓郁,弥漫在空气里。

    追求者。

    科学部队的研究员。

    送了一年多。

    每天。

    这些词语,像几颗石子,一颗接一颗,投进他因过度安逸而几乎凝滞的思维深潭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她处理文件,看着她周旋于难缠的官僚和世界政府之间,看着她的温和笑容,看着她偶尔在草坪上读着家乡寄来的信……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大部分,在一种懒散而舒适的观察距离内。

    但他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居然用这种笨办法,试图闯入她的视野。

    青雉看了那支花很久,久到阳光开始透过百叶窗。

    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支花茎。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层剔透的冰晶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息间将整支鲜花,冰封在一层极薄的、坚硬的冰壳之中。

    接着,他五指微微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冰封的百合,连同里面娇嫩的花朵,化为了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冰晶粉末,从他的指缝间落下,随即又在室温下迅速消融,变成一小滩几乎看不见的湿痕,最后彻底蒸发不见。

    桌角空了。花瓶里只剩下一点清水。

    花香也随着花朵的消失而淡去,被淡淡的凉意和旧纸张气味重新覆盖。

    青雉收回手,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掠过办公室内空无一人的副官座位。

    窗外,马林梵多的白天正式开始了,喧哗声隐隐传来。

    青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滑向沙发补眠,而是伸手,从那一摞被露娜分门别类、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待阅文件中,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

    露娜吃完早餐,手里除了惯常的文件,还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最近本部、世界政府、七武海各方面的事务和文书工作量激增,连她都感到了久违的、精神上的疲惫。她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提神的同时,脑海里莫名闪过梦中博士说的大人不适合拯救世界的话。

    当时不明所以,现在却觉得很对。当了海军才七年,就已经偶尔会生出“这个世界救不救似乎也无所谓,反正它自己也在制造无数麻烦”的念头。

    她对自己的想法笑了笑,摇了摇头。

    博士,你现在该庆幸了,庆幸你选中的这个“救世主”,目前心性还算比较坚定,没被社畜的生活压垮。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然后推门而入。

    出乎意料地,青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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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已经在里面了。而且,他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瘫在沙发上,而是坐在他自己的办公桌后,手里甚至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那副专注的样子,让露娜的脚步在门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良心发现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心里瞬间掠过好几个念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讶异。这场景简直比看到卡普桑终于愿意当大将了还要稀奇。

    她面上不显,如常走了进去,将咖啡放在自己桌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内。她的办公桌上,照例插着一支新鲜娇艳的粉色玫瑰。而青雉大将桌上的花瓶是空的。

    露娜眨了眨眼。

    今天后勤兵忘记换了?还是花没送到?

    她一边脱下外套挂好,一边用闲聊般的自然语气开口,目光还落在自己桌上的玫瑰上:“青雉大将,早。今天……没有花送过来吗?”

    她说着,顺手将自己桌上那支玫瑰抽了出来,在指尖转了转,如果他那份没到,就把自己这支插过去,反正她对这些花的态度一向是只要不浪费,插哪里都一样。

    青雉从文件上抬起眼,眼睛掠过她指尖那支玫瑰,又落在她平静带着一丝询问的脸上。

    就是这种表情。他“啧”了一下。就是这种全然不觉得这花代表任何私人意义、只把它当成改善环境的普通物资的、理所当然的态度。

    就是这种暧昧的、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模糊处理,才让那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心存侥幸,一送就是一年。现在倒好,一天不送,她反而主动问起来了。

    他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的表情。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眉心,然后用一种仿佛刚想起来、带着点不耐烦麻烦事的口吻,慢吞吞地回答道:

    “花啊……扔了。”他顿了顿,在露娜微微扬起的眉毛下,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换季,好像有点……花粉过敏。鼻子不太舒服。”

    “——?!”

    露娜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看向青雉,里面写满了震惊。

    “花粉过敏?”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您怎么不早说?”她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玫瑰,仿佛那是什么潜在的过敏原,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青雉那张看起来很累的脸。

    “抱歉,是我的疏忽。”露娜立刻说道,态度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解决问题的高效,“我会通知后勤部门,花不会送进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那支玫瑰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您还有其他不适吗?需要联系医疗部吗?”

    “啊……不用,没那么严重。”青雉摆摆手,重新拿起了那份他根本没看进去几行的文件,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就是有点烦。没了就好。”

    “是,我明白了。”露娜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后来,大约过了一两天,总部食堂里流传开一个没什么水花的小八卦:那位持之以恒给露娜中将送花送了一年多的年轻才俊,某天中午“恰好”和露娜中将在取餐区相遇,两人站着聊了大概几分钟。

    没人听清具体聊了什么,只看到那位研究员的脸先是红,然后慢慢变白,最后失魂落魄地走开了。

    自那之后,每天送往各办公室的鲜花,彻底绝迹了。

    当青雉靠在沙发上,目光掠过桌角,那个花瓶已经被收走,只留下了一个被太阳晒过的圈圈痕迹,有种“总算清净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