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日。
这是一座位于伟大航路灰色地带、被各方势力默许存在的“三不管”岛屿。岛屿被混乱的街区、嘈杂的地下市场、血腥的非法拳场和弥漫着欲望与欺诈气息的酒吧所覆盖。
一条弥漫着廉价酒精气味的小巷尽头，酒吧的招牌忽明忽暗。这里是情报、赃物和秘密交易的温床，空气中凝结着肉眼可见的警惕与恶意。
吧台和散座上的人们，眼神如鹰隼，气息混杂着血腥与贪婪，对“秩序”和“官方”的味道有着本能的排斥与敏感。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推开沉重的木门，融入昏暗。
她穿着不起眼的深色防风外套，兜帽罩住了头发和上半张脸，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唯一可能泄露特征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被一副能改变瞳色的特殊薄片覆盖，呈现出普通的深褐色。脚下的靴子沾着这座岛的尘土，整个人带着一种属于犯罪者的谨慎。
她的目光在烟雾缭绕中快速扫视，精准锁定角落一个独坐的身影。那人穿着便于行动的旅行套装，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下露出一截侧脸和直发。她姿态放松，小口喝着酒。
露娜走过去，在邻座的高脚凳上坐下，对酒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杯黑麦威士忌。”
酒保点头倒酒。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直到酒杯被推到手边，露娜才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直入主题：“最新找到的历史正文。我手抄的。”她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一张叠好的纸从袖中滑出，极其自然地从桌下递了过去。
身旁的妮可·罗宾，是她曾经意外救下的考古学家，她接过，放入自己外套的口袋，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借着抿酒的动作低语：“手抄足够了，我相信你的记忆。”
罗宾放下杯子，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露娜伪装过的眼睛，“那个七武海沙·克洛克达尔通过中间人发出了相当正式的邀请，希望我加入他在阿拉巴斯坦的公司。那个沙漠王国地下可能埋藏我们感兴趣的历史。接下来，我可能会去阿拉巴斯坦看看。”
“克洛克达尔……”露娜眉头蹙了一下，覆盖着深褐色薄片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果然，他的野心不会仅限于一个头衔。阿拉巴斯坦那里是加盟国，在政府的监控下，你注意点。”她拿起威士忌，没有喝，只是透过酒杯观察着周围晃动的人影，“这是新的联系电话虫。之前的用不了了，海军情报监听手段也是越来越多了。”她递过去一个新的电话虫。
罗宾接过后问：“和革命军的联络如何了？你想要找的D之一族的人。”
露娜摇头：“目前还是没有回复。”
她顿了顿：“如果还没有回复的话，也许只能换条路了。如果有关于革命军的情报，你可以联系我”
罗宾点了点头，目光几不可察地向露娜侧后方，吧台另一端的阴影处掠过。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身后，那个一直在玩扑克牌的男人。从你坐下后，注意力就没在牌上。要解决掉吗？”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这是在地下世界求生多年练出的本能。
露娜没有回头，她将酒杯缓缓送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不用。小角色，灭口反会招来大麻烦。”
罗宾微微偏头，宽檐帽下，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露娜被面罩和兜帽遮蔽的脸上，“在地下世界，太过宽容……”罗宾的声音轻柔如夜风吹过，“是致命的。”
露娜终于转过脸，正面迎向罗宾的目光。但那一瞬间，罗宾仿佛从那双被掩盖了本来颜色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为锐利而笃定的光。
接着，罗宾看到，露娜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冰冷、从容的笑意，带着一种俯瞰棋局般的平静自信。
“我知道。”露娜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绝对掌控下的从容。
她拉低兜帽，没有再看罗宾，也没有用余光去瞥那个玩牌的男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雾气，悄无声息地从酒吧侧门离去，消失在巷道更深的黑暗中。
罗宾独自坐在原处，又缓缓啜饮了一小口酒。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我知道’。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她重复了一遍，将杯中的残酒饮尽。
酒吧内，喧嚣、浑浊、危险依旧。那个男人依旧在漫不经心地洗着牌，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店，又落回自己毫无进展的牌面。
——
海军本部，元帅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战国元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身边那只小山羊，正用嘴巴去够桌边一张颜色鲜艳的海报。
海报中央，正是如今在海军内部声望如日中天的露娜。她身着一件白灰色为底、洒落着深邃紫色雪花纹样的精致和服，外面披着象征海军荣誉与责任的正义披风，披风扬起，手中举着一把出鞘的刀，刀身寒光凛冽。
她略施薄妆。涂了淡色的口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让那双清澈的紫罗兰色眼眸在镜头下显得明亮专注，仿佛能穿透纸面，直视人心。
她的表情是混合了坚定、守护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悯的复杂神态。
海报上方，用有力的字体写着海军希望她对外传递的形象，「温柔的正义」。下方则是标准的招兵标语。
“嘎吱、嘎吱、嘎吱——”
响亮的、毫不掩饰的咀嚼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卡普中将毫无形象地坐在战国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抓着一大包仙贝，吃得碎屑掉了一地。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海报上。
“喂，战国，”卡普咽下嘴里的仙贝，声音洪亮，带着点兴师问罪的调子，但嘴角分明是翘着的，“让这丫头去拍这种……嗯，宣传照，是谁出的馊主意？”他边说，边眼疾手快，在小山羊的舌头舔到露娜脸上的前一秒，蒲扇般的大手一伸，将海报捞了过来，还嫌弃的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口水。
战国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瞥了卡普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小心翼翼护着的海报，语气平淡无波：“馊主意？这可是经过本部宣传部门策划、高层审议，并且在内部进行不记名投票后，以压倒性票数选出的人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的支持率很高，基本都是女性或者平民出身的，比本部特产的传统强硬派不知道高了多少，能多让一个普通人支持理解海军的工作对想要成为海军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支持吧。”
“投票选出来的？”卡普挑眉，把海报举到眼前，几乎要贴上去看，嘴里啧啧有声，“哇……这丫头，现在真是不得了啊。”他放下海报，又塞了片仙贝到嘴里，咀嚼着，眼神有些飘远，仿佛想起了什么，含糊地笑道，“和刚来海军那会儿的傻样，真是天差地别喽。库赞之前那个副官，还偷偷跟老夫抱怨，说这丫头实力是硬，但性子太独太直，不够圆滑，怕是统率不了部下，当不好领头的。”
他摇了摇头，一副“你们看走眼了”的得意表情：“现在看来嘛……何止是统率部下，这都快成本部的招牌了嘛！哈哈哈哈！”
战国看着卡普那副与有荣焉、仿佛露娜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模样，忍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带着调侃：“确实足够优秀，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甚至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声望高，能力强，实力也硬。库赞那边……”他顿了顿，似乎不想过多评价，“总之，她很好地履行了职责，甚至承担了更多工作。”
“对吧对吧！”卡普一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他爆发出标志性的大笑，震耳欲聋，“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老夫一眼就看中的人！老夫早就说她是个好苗子！”
战国被他吵得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自夸：“我又没夸你，卡普。”他看了一眼卡普那副“老夫功劳最大”的嘴脸，忍不住刺了一句，“再说，你看看你这个榜样，还有库赞那副样子……”
战国指了指卡普身上掉落的仙贝碎屑，又指了一下窗外大概是青雉办公室的方向，语气充满了无奈的嫌弃。
“一个，是号称‘海军英雄’却整天溜达吃仙贝、正经任务能推就推的中将；另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天天带着个眼罩溜达，文件全靠副官处理的大将。”
他看向卡普，目光锐利，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你们两个这副德性，难怪她一天到晚处理你们这两个不靠谱上司留下的烂摊子。”
卡普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仙贝，又看了看海报上笑容完美、姿态挺拔的露娜，再想想库赞那小子平时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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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他难得地被噎了一下，挠了挠他那头硬发，表情有点讪讪，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小声嘟囔，“那、那也有老夫当年打下的坚实基础！没有老夫的‘爱的训练’，她能有这么结实的底子嘛！”
战国已经懒得理他了，重新拿起一份文件，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带着他的仙贝和海报出去了。
卡普嘿嘿一笑，也不介意，把那张海报卷好，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抓起没吃完的仙贝，哼着不成调的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出了元帅办公室。
走廊上，他展开海报又看了一眼，阳光下，海报上的女子目光坚定而温柔。
“温柔的正义……吗？”卡普低声重复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淡去，变得有些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但很快又被新的咀嚼声掩盖。
“在这种鬼地方，想坚持点自己心里的东西可不容易啊，丫头。”
他嘀咕着，晃悠着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方向。
——
在总部后方，一片向海延伸的缓坡上，有块不大的草坪，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树。树冠如盖，投下清凉的阴影。露娜时常会来这里放风。安静，视野开阔，能听到清晰的海潮声，又远离主要通道，成了她的秘密角落。
露娜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在草地上。她没穿那件笔挺的正义披风，只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黑色长发也未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地挽起，而是柔顺地披在肩头。
信纸里裹着的木雕，落在露娜摊开的掌心。
人物的身形、衣褶的线条都清晰流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微妙的、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的神态，十分传神。
眼睛的位置镶嵌了两颗不大的紫水晶原石，质地不算纯净，里面带着天然的棉絮状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反而比完美的宝石更添了一份独特的生气。
她膝盖上摊着玛琪诺寄来的信，掌心托着那个木雕。阳光穿过叶隙，在她带笑的唇角跳跃。
一个高大的影子从旁边慢悠悠挪近，挡住部分光线时，她没有抬头。能这样无声靠近她私人领域的，在这总部里，大概也只有她那位懒散上司了。
“阿啦啦……露娜酱。”青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他也穿着常服，没披大衣，衬衫领口随意敞着，看上去比在办公室时更懒散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笑容上。
露娜抬起头，眼里的暖意并未完全敛去。她打了个招呼，“青雉大将。”
青雉很自然地走到她旁边，挑了片阳光正好的草地，然后直接躺了下去，双臂枕在脑后，嘴里不知何时叼了根草茎。
他伸手去拉额头上那个眼罩，准备进入午睡模式，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侧过头，瞥向露娜仍旧摊开的手上。
“你手上那个……”他含糊地问，因为叼着草茎，声音有些模糊，却因距离的拉近而异常清晰，“是你的人偶？”
露娜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木雕，点了点头：“嗯。是我在东海的姐姐寄给我的。”
“哦。”青雉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露娜稍微有点意外的动作，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用手肘稍稍撑起上半身，然后，头向着她掌心的方向，微微凑近了一些。
这个距离的拉近发生在瞬息之间，因为太过自然，甚至不像是有意为之。她甚至能感受到随着他动作带起的一丝微凉气息。
她愣了愣，索性把木雕往他眼前递了递。
“雕得不错。”他指着人偶，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句话说完，他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从她掌心的木雕，缓缓上移，将露娜从头扫到尾：“简直一模一样。”
然后，他重新躺平，拉下了眼罩，遮住了所有视线。
就在露娜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的声音飘了过来：
“物品这种东西啊……往往都寄予着制作人的感情。收到这样的东西，”他顿了顿，“是件很不错的事。”
露娜听完他说的那句话，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木偶。
仿佛能透过木雕看到玛琪诺一笔一划刻着木雕的样子。
后来这个木雕被她放在床头，每日陪她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