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海军总部马林梵多。
青雉大将办公桌侧面，如今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有一块醒目的副官标识牌，上面写着露娜中将。办公室内光线明亮，整洁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每日更换的鲜花的清香，带着点独属于青雉的冷冽空气。
“露娜中将，这是本月度出勤部队上缴的海贼赃款与罚没财宝汇总，初步核算约十亿贝利。按照您之前提出的方案，计划提取其中两成，用于翻新老旧宿舍，并改善餐饮标准。这是详细的预算分配与执行计划书，请您过目。”
身着笔挺制服、肩章闪亮的青年校官恭敬地递上文件。
办公桌后的露娜抬起眼，接过文件。
时光将她面容的轮廓打磨得更加清晰柔美，褪去了少女时期最后一丝青涩。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而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柔和地修饰着脸颊。她的肌肤依旧白皙，透着健康润泽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却仿佛覆盖了一层温柔而坚韧的透明光芒，将所有心绪都妥帖地收敛起来。
她阅读速度极快，目光扫过关键数据，唇角随之扬起一个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嗯，考虑得很周全。”她嗓音温和，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淬炼的、令人信服的从容，“就按这个计划落实吧，辛苦了。”
“是！感谢中将！”青年校官精神一振，脸上因得到肯定而泛起光彩。
“露娜中将，这是青雉大将的编内部队下一季度的预算明细表，请查看。另外，您上个月在总部后勤会议上提出的特别津贴，已经正式列入支出，下个月起就会发放给所有执行长期海上巡逻、围剿海贼任务的海兵。”另一位负责后勤的女下属汇报道，说话时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上司那张美丽又令人安心的脸庞。
露娜接过厚厚的报表，指尖翻飞，几乎能看到残影。她快速浏览后，欣慰地点点头，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里蕴含着真挚的赞赏与鼓舞：“做得非常好。这笔津贴虽然不多，但希望能让那些长期在海上执行任务的同僚们，感受到一点温暖。”
她的语气真诚而富有感染力，让汇报的女下属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心里暖洋洋的。
“露娜中将，这是本月重大刑事案犯名单及其通缉令。”
“好的，放这里吧。”
“露娜中将，由我们沟通的两位王下七武海……对几条约束性条款表示明确拒绝。”
露娜从文件中抬起头，依旧温和：“我知道了。七武海制度特殊，沟通需要耐心和技巧。这份反馈我先研究一下。”
她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各项事务，听取汇报，做出指示，批阅文件。效率高得惊人，姿态却始终从容不迫，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游刃有余的微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股存在感极强的冷冽气息漫入室内，冲淡了鲜花的香味。
青雉大将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松垮的西装，披着大衣，头发似乎比四年前更不羁了些。他的目光先是随意地扫过办公桌上每日更换的鲜花，分门别类堆叠整齐的文件。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办公桌后的露娜身上。
她正微微侧头，听着一名少校的紧急汇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唇角含着浅笑，眼神专注。
四年的成长显而易见，却也令人感到一丝复杂的陌生。青雉想起她刚来总部时，虽然同样表情不多，但眼神里的困惑、倔强、偶尔闪过的笨拙温柔，都是一目了然的。
如今，她笑容满面，应对得体，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这套体系，甚至成为了其中润滑良好的关键齿轮。
最后一位汇报的下属离开，轻轻带上门。露娜似乎这才察觉到青雉的存在，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
“青雉大将，您来了。”她语气自然，仿佛没注意到对方迟到整整一上午。
青雉走到自己那张显然也被细心打理过的办公桌后。他坐下来后，开启了每日最重要的第一项工作，观察下属。自从他进办公室后，露娜似乎觉得有点冷，一只手还拿着笔，另一只手就已经熟练地单手扣上胸前的衬衫扣子。
青雉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像往常一样拉下眼罩，开始他第二重要的工作，补眠。但当他的目光掠过露娜那双正以惊人速度批阅文件的细手时，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手的指节处因长期握笔和翻阅纸张，留下了极淡的印记。
“啊啦啦……”他含糊地开口，眼睛透过凌乱的黑发看向她，语气依旧慵懒，却难得主动问道，“今天……有什么要我处理的公务吗，露娜酱？”
最后那个略显亲昵的尾音，带着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询问。
露娜飞速书写的笔尖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青雉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语调轻柔而恭敬，说出的话却正相反：
“青雉大将，您要是想帮忙的话，下次可以早点来。”她微微歪头，笑容甜美，言语却滴水不漏，“现在都要中午了，马上可以吃午饭了。”
“……”
青雉沉默地看着她。
现在的露娜，已经不会像四年前那样，直接指出他“偷懒”，或者流露出任何一丝个人情绪。只会用话刺他。
果然，女人的成长就像逐渐长出刺的玫瑰一样。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彻底地拉下了眼罩，将自己与这个明亮、忙碌、充满鲜花香气和文书沙沙声的办公室隔开。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摆出准备入睡的姿态。
处理完一上午堆积如山的预算案、人事调令和七武海沟通纪要，露娜轻轻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夹，指尖揉了揉微微发酸的鼻梁，微微出神的想着。
只有当她成了副官之后，才能理解当年的诺瓦尔为什么整天板着脸。
唉……
窗外，马林梵多的午间阳光正烈。
她起身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迎面便是一位抱着文件的年轻士兵。他看见露娜，立刻停下脚步，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紧张而略显高昂：“露娜中将！中午好！”
露娜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肩章和略显青涩的脸上停留一瞬，清晰而温和地回应：“中午好，拉缇上校。后勤部的季度汇报整理辛苦了。”
年轻的拉缇上校明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迅速泛起一丝受宠若惊的红晕，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能被她这样的人物记住，他胸腔一热，连忙大声道：“是！感谢中将！”
从青雉大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向食堂的路上，露娜仿佛一道移动的风景线。不断有军官、文职人员甚至打扫走廊的勤务兵向她打招呼。
“露娜中将，日安！”
“中午好，凯文中校。”
“露娜中将！多亏了您推动的宿舍改造计划，休息环境好多了，大家干劲都更足了！”一位面容黝黑、一看就常出海的一线人员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
露娜微笑着点头，语气真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常年在海上奔波，处在维护正义的第一线，后方理应给你们最好的支持。请代我向您的队员问好。”
她的脚步平稳，应对从容。
路过赤犬大将管辖的办公区域时，她脚步未停，却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在一扇不起眼的办公室门前停下，屈指敲了敲。
门几乎立刻被拉开一条缝，莉莲那张比起四年前更成熟、此刻却写满不耐烦的脸探了出来。她依旧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赤犬麾下标志性的暗红色调军官衬衫，领口随意敞着，手里还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哟，我们的大忙人中将阁下，终于肯从文件海里浮出来，赏脸共进午餐了？”莉莲翻了个白眼，语气是毫不客气的调侃，“我等得花儿都谢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露娜脸上的微笑瞬间变得真实了许多，眼底漾开无奈：“抱歉，莉莲。下个季度的预算案卡得厉害，各个部门都伸着手要钱，需要平衡的地方太多。”她侧身让莉莲出来，两人并肩向食堂走去。
“说真的，”莉莲吐出一个烟圈，斜睨着她，“你也太拼了。看看你现在的日程，比赤犬大将好不了多少。学学我，偶尔偷偷懒，天又不会塌下来。瞧瞧，黑眼圈都要出来了。”
她说着，伸手想去戳露娜的脸颊，被后者轻轻拍开。
露娜轻笑着打趣：“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没说服力。不过，说真的，我都佩服你，”她压低声音，靠近莉莲耳边，“在赤犬大将手下也敢这么偷懒？不怕被他的岩浆蒸发掉？”
莉莲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是提到了什么痛处，她狠狠吸了口烟，抱怨道：“别提了！这绝对是我海军生涯最倒霉的分配！当年的志愿调查表我明明填的是青雉或者黄猿大将，实在不行卡普中将那里也行啊！谁知道居然……！每天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听着他训话，我觉得我折寿十年！”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还是你好啊，在那里，自由散漫，适合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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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摸鱼？”露娜挑眉，想起那个每天行踪不明美名其曰“海上巡逻”，或者就是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上司的那张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军官食堂宽敞明亮，弥漫着食物香气和嘈杂的谈笑声。她们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露娜。许多年轻的面孔，多是刚调入总部不久的新兵或低级军官，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欣赏。
两人取好餐，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但旁边的议论声还是隐约飘来。
“……真的多亏了露娜中将提议的那个津贴，这个月到手多了不少。”一个皮肤晒成古铜色的年轻士兵对同伴说。
“是啊是啊，上次我文件送错了楼层，她不仅没骂我，还跟我说‘下次注意就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又温柔又漂亮，能力强，还为我们下面的人着想……简直就是女神啊！不愧是海军门面！”
新兵们兴奋地低声交谈着，话语里满是纯粹的敬仰。
而不远处，几名肩章显示着资深军龄的老兵坐在一起，他们听到这些议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的、略带感慨的笑容。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笑道：“嘿，这群小子……要是见过几年前，这位‘女神’还是个小姑娘时，那副冷冰冰、谁都不爱搭理，遇到同期搭讪就一直盯着对方把人吓跑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是啊，变化真大。不过……”另一人喝了口汤，意味深长地说，“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大家日子都好过了点，不是吗？”
他们的对话很轻，但显然落入了听力敏锐的莉莲耳中。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肉排，冲对面的露娜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听到没？都在夸你呢。你现在可是万众瞩目的大红人了，露娜中将。”
露娜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表情。她放下汤勺，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
“诶？你去哪？”莉莲一愣。
露娜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刚才那桌正在议论她的新兵。
几名年轻士兵看到她走过来，顿时紧张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露、露娜中将！”
露娜站在桌边，目光柔和地扫过他们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微笑道：“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她的话让几个新兵更紧张了，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松了口气，“谢谢你们的认可。不过，女神、门面什么的太夸张了，我只是在做分内之事。”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亲切：“看到你们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为了感谢你们的辛勤工作，今天大家的饮料，我请了。想喝什么，随便点，记在我账上。”
“哎？！这、这怎么行！”
“太让您破费了，中将！”
新兵们又惊又喜，连忙摆手。
“没关系，一点心意。以后还要继续一起努力，守护这片大海的安宁。”露娜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说完，对众人点了点头，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身后留下一桌激动不已、对露娜评价更高的年轻士兵。
莉莲全程托着腮，看着这一幕，直到露娜坐下，她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摇头道：“行啊你，露娜。可怕，真是可怕。”
她用叉子虚点了点露娜，棕色的眼睛里锐光一闪，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对方完美无瑕的笑容面具，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只有老友才能品出的怀念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疏离：
“以前的你多可爱啊。虽然总板着一张脸，笨笨的，反应呆呆的，一眼就能看穿你在想什么，哪像现在，”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猜不透你脑子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露娜拿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当年不是你让我圆滑一点的，都是托你的福。”
莉莲明显一愣，叉子上的肉排都忘了送进嘴里，她皱着眉努力回想：“我当时有说这话吗？我怎么不记得……”
露娜无语地盯着莉莲。
自己说出的话都忘了吗？
过了一会儿，露娜开口：“想要达成目的，必要的手段，总是必须的。”
莉莲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脑海里却突兀地闪过一个画面。
许多年前，在那个简陋的支部宿舍，午后的阳光里，那个黑发少女捏着信，脸上露出了生涩得让人心头发软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