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窗户半开着,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海军基地特有的咸涩与远处炊烟的气息,拂动了桌面上摊开的信纸。
露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封已经看了两遍的信。
信纸是常见的便宜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但折得很整齐。字迹是玛琪诺一贯的温柔工整。
露娜:
在海军的生活还习惯吗?卡普桑上次顺路回来,喝了一大桶啤酒,嗓门洪亮地跟我夸了你很久,说你最近很活跃。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听起来是好事。要加油,也要注意安全。
基地的饭菜合胃口吗?蔬菜要记得好好吃,营养均衡很重要。还有,虽然知道你不爱说话,但如果可以的话,试着和周围的人好好相处哦。大家在一起执行任务,相互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我们都很好,雪球又胖了一圈,整天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路飞和艾斯也很想念你,酒馆的大家也常常问起你。
期待你的回信。
玛琪诺
信的末尾,还有另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大大的,像它的主人一样横冲直撞。
露娜!记得回来要给我讲讲你的冒险故事!!!
——路飞
下面,是另一行字。笔迹明显生疏、僵硬得多,每一笔都写得极其认真,甚至能想象出书写者皱着眉,几乎要把笔尖按断的用力模样。
别死了。
——艾斯
露娜的指尖抚过“冒险”那两个张牙舞爪的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路飞的样子。
严肃紧绷的海军纪律,枯燥的训练,充满血腥味的任务……所有这些,在那个脑袋里,大概统统都变成了“冒险故事”的素材。
笨蛋。
她的手在“别死了”上放了良久,想起了萨博,叹了口气。
时隔这么久,这还是艾斯第一次在信上面写字。
终于学会写字了吗?还是终于放下了萨博的事,原谅她了。
与此同时,细微的弧度,悄悄爬上了她的嘴角。这笑容软化了她总是略显清冷的脸部线条,紫罗兰色的眼底也漾开一丝近乎无奈的柔和光晕。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被远在风车村那份毫无保留的牵挂与天真,轻轻熨帖了一下。
她拿起笔,铺开新的信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转动着,思考着怎么下笔。
敬启玛琪诺:
生活很规律,没有危险,和同僚相处得很好,有在好好吃蔬菜。
停顿。她看向路飞那行字。
还有路飞,这不是冒险,是工作。
她想了想,又觉得跟那个一根筋的家伙大概永远也解释不清“工作”和“冒险”的区别,说不定他反而会更来劲。
于是,她用笔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了两道横线,表示作废。
笔尖移向下方,对着艾斯那三个字。她抿了抿唇,写下:
艾斯,我知道了,记得多练练字。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她没再添加,也没涂改,就这样吧。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莉莲拎着两件崭新的制服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手上拿着信纸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笑意的露娜。
莉莲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反手关上门,将制服挂在自己的床头,然后转过身,抱着手臂,倚在柜子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露娜。
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或慵懒笑意的棕色眼睛,此刻多了几分探究。
“哟,”她挑起精心修饰过的眉毛,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以及那种惯常的淡淡讥诮,“家里来的信?看你这表情……”
露娜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已经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她把信纸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才回答道:“嗯。”
“呵,”莉莲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说不清是觉得有趣还是别的什么。她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解制服的领扣,动作不紧不慢。“原来你也是会笑的啊。”
她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露娜脸上,“多笑笑不是挺好?省得总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你整天板着张漂亮脸蛋,态度却恶劣得像谁都欠你八百万贝利,难以接近。”
露娜看着莉莲脸上那副混合了调笑、观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你看我说得对吧”的恶劣表情。
于是,在莉莲略带戏谑的注视下,露娜迎着她的目光,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清晰地说:
“好。”
莉莲解扣子的手停住了。她脸上的调笑神色凝固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而平静的回应。
她仔细看了看露娜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玩笑或反讽的意味。
她是真的在答应“多笑笑”?还是在敷衍自己这句调侃?
莉莲眯了眯眼,忽然觉得有点看不透这个已经相处了三年的室友了。这感觉有点新奇,也有点微妙。
她最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整理自己的衣物,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露娜听:
“真是的……答应了反而更让人觉得诡异。你还是随意吧。”
但她的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平了。
宿舍安静下来,露娜重新拿起笔,在最后,坚定地添上了一行小字:
「我不会死」
——
海风带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味。
这次剿灭的目标是一个以凶残著称、船长悬赏超过八千万贝利的海贼团,战斗比预想中激烈一些。
莉莲凭借出色的剑术和狠辣的实战风格,一直冲在前面,解决了两名干部。然而,在清理残敌时,一个装死的海贼突然暴起,从视觉死角掷出一把淬毒的短匕。
莉莲的见闻色刚入门,等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尽管努力闪避,左臂仍被锋刃划开一道不浅的口子,伤口迅速红肿发麻,动作顿时滞涩。
露娜作为此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在匕首破空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到。
她眉头一蹙,身影微晃,下一个刹那已出现在那名偷袭者身侧,刀柄精准敲在其后颈,将其击晕。
她瞥了眼莉莲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泛黑的伤口,语速略快于平时:“你先回去止血,解毒。”
任务完成,但气氛因队员受伤蒙上一层阴霾。
卡梅伦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海图、文件和未擦洗的咖啡杯,角落还堆着不少纸质文件。
他依旧披着那件标志性的旧披风,背对着门口。
莉莲跟在露娜身后走进来,左臂已经做了紧急包扎,绷带下还隐隐渗出血迹,脸色因失血和毒素影响而显得比平日苍白,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惯常的从容。
卡梅伦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先扫过露娜,她军服齐整,只有袖口沾染了几点暗红,神色平静如常。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莉莲包扎的手臂上,眉头皱起,那道旧伤疤也跟着动了动。
“卡梅伦准将,任务完成……没有伤亡,莉莲少校中了偷袭受了点伤。”露娜简洁地汇报,只在讲到同伴受伤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卡梅伦“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莉莲身上,朝她抬了抬下巴:“伤怎么样?”
莉莲立刻接口,语速甚至比平时还快了一点:“小伤,没事。不影响下次任务。”
“小伤?”卡梅伦挑眉,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踱步到莉莲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明显不太自然的站姿和额角渗出的冷汗,“你是觉得,在我这儿逞强能加分?”
莉莲嘴唇抿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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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话,但眼神里那层完美的社交面具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紧绷。
“我卡梅伦的规矩是实力说话,不是送死优先。”
他的语气冷硬,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受伤不丢人,硬撑着耽误治疗、影响后续任务才蠢。去找船医,彻底清创,解毒,拿到‘可归队’的诊断之前,别让我在甲板上看见你。”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命令。莉莲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拳,又松开,最终低下头:“……是,卡梅伦准将。”
“出去吧。”卡梅伦挥挥手。
莉莲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竭力平稳,但关门时力道明显比平时重了一丝。
舱内只剩下卡梅伦和露娜。海风从敞开的舷窗灌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卡梅伦走回他那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后,没坐,只是双手撑在桌沿,目光重新锁定露娜,这次带上了更深的审视和评估。
“露娜,”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和莉莲说话时平稳了些,“这次任务指挥得不错,临场应变,尤其是对组员状态的把控,有进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支部这次对你的评估和推荐已经下来了。你的综合评定是‘特优’。尤其是见闻色和武装色都很优秀,根据报告,已经远超同期。”
露娜继续安静地听着。
卡梅伦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盖着支部钢印的正式通知,推到桌边:“支部正式推荐你去马林梵多总部,并参与总部直属部队的选拔。流程走完,来月晋升的通知就能下来。”
他说着,抬头看了露娜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进海军才三年,十八岁的上校,支部里你还是头一个。”
露娜的目光在那份通知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抬眼看向卡梅伦,点了点头:“是。谢谢卡梅伦准将。”她的反应平静得甚至有些平淡。
卡梅伦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低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些无奈。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问道:“晋升和去总部是板上钉钉了。不过,有件事……卡普中将之前特意传过话。”
露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卡普桑?”
“对,就是那位海军英雄。”卡梅伦确认道,观察着露娜的反应,“他问,有没有意向去哪位大将麾下?他可以打个招呼。”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玩味。能让卡普这样的人物主动过问甚至愿意动用关系“打招呼”,这份关注本身就不寻常。
露娜沉默了片刻。卡普的关注她并不意外,从卡梅伦之前的只言片语和此刻的询问就能拼凑出来。
那位曾是她戈尔波山的恶魔教官,似乎一直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视着她。
她没有过多犹豫,清晰而平静地回答:“我想去青雉大将麾下。”
“青雉大将?”卡梅伦略显讶异,他原以为露娜会选择以严格著称的赤犬大将。
“他救过我。”露娜的回答简单直接,仅仅是一个事实陈述。
这个理由出乎卡梅伦的意料,却又奇异地符合露娜的性格。直接,务实,恩怨分明。
他愣了下,随即恍然,脸上的讶异化作一丝了然,甚至带了点调侃:“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怪不得。行,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给卡普中将。至于成不成,还得看总部那边的安排和大将本人的意思。”
“是。麻烦了。”露娜微微颔首。
“去吧。”卡梅伦摆摆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似乎不打算再多谈,“晋升令下来前,该干嘛干嘛。对了,”
他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去看看莉莲那丫头,船医下手没轻没重的,别真落下什么毛病。你们俩……勉强还算凑合能看。”
露娜再次点头,转身离开。舱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卡梅伦那句别扭的关心关在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