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边，露娜独自一人，面对着深深埋入沙滩的粗壮旧木桩。她手中握着的训练木刀微微发光，附着上能力，击打着潮湿坚韧的木桩表面，空间瞬间扭曲，下一秒木桩就已经缺了一块。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黑发，紧贴在皮肤上，她随手一擦，冷静地思考着。
如果想往上爬，强大的实力是不可或缺的。
回过神来，她继续重复着单调的动作，直到手臂酸麻，感受到力量能控制住了，才缓缓收势。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午夜。露娜放轻脚步，以为莉莲早已熟睡。她悄悄推开虚掩的门，却意外地发现，莉莲并没有躺在床上。
那个女人依旧穿着白天的训练服，靠在敞开的窗边。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剪影。
她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红点在昏暗中有规律地明灭。她没有看露娜，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
露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习惯了莉莲在宿舍的沉默。
她像往常一样，没有出声，径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开始解开沾了沙粒和海水的靴子。
就在她以为这个夜晚会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在无声中流逝时，莉莲的声音响起了。
没有白日刻意的清脆甜美，反而带着一丝沙哑，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这样和别人格格不入，”她依旧望着窗外，吐出一个悠长而扭曲的烟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是会被讨厌的。”
露娜解鞋带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看向窗边的背影，紫眸里掠过一丝轻微的讶异。莉莲主动挑起话头，这很罕见。
露娜偏了偏头，反问道：“那又如何？”
莉莲轻笑了一声转过头，月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庞。白日里明媚的笑容消失无踪，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让她成熟美艳的脸庞透出一种冰冷的、洞悉世事的疏离感。
“你大概觉得，这个世界，至少是海军这个世界，是靠实力吃饭的，对吧？”
露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但并非如此。”莉莲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她讥诮的嘴角，“或者说，不全是。实力很重要，但很多时候，规则、关系、人情，比你能挥出多快的刀更重要。”
她的目光落在露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带着某种近乎告诫的意味，“别小看那些不如你的人的嫉妒，弱小者的憎恨，累积起来，比敌人更近、更无孔不入。”
露娜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是吗。谢谢。”
这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敷衍的回答，让莉莲眼底掠过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类似“羡慕”的东西，羡慕这种无需伪装、也不在意他人眼光的“纯粹”。
她将烟蒂按熄在窗台上的小铁盒里，最后看了露娜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慵懒的调子：“学着圆滑点，如何？对你没坏处。”
回应她的，是露娜掀开被子，径直躺下的细微声响。少女面朝墙壁，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莉莲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将最后的烟味彻底吹散。她关上窗户，阻隔了月光和海潮声。
莉莲那晚的提醒，露娜听进去了，但她并未因此改变自己的步调。善意与否，她分辨得出，“圆滑”这个词，似乎从未存在于她行事的词典里。
她只是继续完成任务，精准地挥刀，在图书馆寂静的角落翻阅那些被刻意涂抹的历史。
时间在枯燥的训练、琐碎的任务中流逝。凭借着无可指摘的任务完成度和显露出的强大实力，露娜、莉莲以及当初同期的几人，都顺利摆脱了新人的标签。
那六个曾将她视为“异类”和“便利工具”的同期，终于随着编制调整被打散分往不同支部。耳边没了那些酸溜溜的议论和刻意的排挤，世界仿佛都清净了不少。
让露娜略微感到一丝意外的是，她和莉莲再次被分到了同一个编队，直属上司换成了一位名叫卡梅伦的准将。
卡梅伦准将的作风，与一板一眼的布兰登中校截然不同。
他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锐利如刀，看向下属时，没有布兰登那种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野兽打量猎物般的、评估实力的直接。
在他们小队第一次集合时，卡梅伦就站在颠簸的舰首，迎着强劲的海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浪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规矩。”他目光扫过甲板上列队的数名新晋少校，在露娜平静的脸上略微停顿。
“在我卡梅伦手下，规矩就一条：强者说了算。任务至上，我只看结果。”
他抬手指向远处海平面上一个逐渐清晰的黑点，那是一艘悬挂着骷髅旗、正在疯狂逃窜的海贼船。
“证明你们的机会来了。船长悬赏金五千五百万贝利。去，把船夺下来，把该抓的人抓了，该杀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按规矩办。船长的人头，记得给我带回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露娜身上：“露娜少校，听说你的能力很适合干这个。用你的‘那个’，送他们过去。”
“是，卡梅伦准将。”露娜出列，声音平稳。她没有询问细节，也没有看身旁神色各异的同僚。她走到船舷边，紫罗兰色的眼眸锁定远处那艘海贼船，估算着距离。
一个边缘流转着苍白光泽的透明立方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甲板上空，立方体内部的光线微微扭曲。
“进。”她忽略周围同僚的抽气及震惊声，言简意赅。
莉莲第一个迈步踏入，身影瞬间消失在立方体内。其他几名少校面面相觑，最终在卡梅伦冷冽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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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人踏入后，立方体白光一闪，凭空消失在海军舰船的甲板上。
不远处的海贼船。
“敌袭！上面！！”
“怎么回事？！”
“是海军！他们怎么上来的？！”
惊呼和怒吼几乎同时在甲板上炸开。莉莲的身影最先从立方体中跃出，手中长刀已化为寒光，直取最近的一名海贼。
其他人也紧随出现，虽然略显慌乱，但毕竟是经过晋升筛选的军官，立刻依据训练展开攻击队形。
战斗毫无悬念。这群平均悬赏不过几百万的海贼，在数名训练有素、实力碾压的海军面前，抵抗脆弱得如同纸糊。
尤其当露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船长室门口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她甚至没有拔刀，仅凭精准的体术封锁路径，就在数息之间制服了企图跳船逃跑的海贼船长，一记手刀将其击晕。
甲板上的喊杀声迅速平息，只剩下海贼的哀嚎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莉莲甩了甩长刀上的血珠，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甲板和几名正在捆绑俘虏的同僚，最后落在提着昏迷船长走过来的露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远处，海军军舰上。
卡梅伦准将披着正义披风，举着望远镜，将部下短暂却高效的战斗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莉莲狠辣高效的刀法，看到了其他少校的配合，更清晰地看到了露娜那种举重若轻、强大的控场能力，以及那些神出鬼没、用于传送和辅助的细微白光。
他放下望远镜，从怀中掏出一只电话虫。布鲁布鲁的声音响了几下后，电话虫接通，模拟出一张充满活力、栩栩如生的笑脸。
“摩西摩西！这里是卡普！”洪亮的声音几乎要冲破电话虫的贝壳。
“卡普中将，”卡梅伦的声音带着一丝熟稔的随意，甚至有点淡淡的揶揄，“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有意思的小女孩’，我见到了。”
“哦？！露娜吗！”卡普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充满了得意，“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块好材料？老夫当初的眼光没错吧！哈哈哈哈！在你手下？那你小子可得给我多关照点！！”
“关照？”卡梅伦嗤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艘已然易主的船只，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赞赏，“卡普中将，你确定需要我关照她？这小丫头……强得有点离谱啊。”
“哈哈哈哈哈哈！！”卡普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震得电话虫都跟着颤抖，“那是当然！那可是老夫亲自打磨过的！不过嘛，路还长着呢！交给你了，卡梅伦，替老夫再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通讯切断。卡梅伦收起电话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安静地站在船头的少女，转身走向船舱。
“强者说了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信条，“看来这批人里，终于有个像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