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今天也没在拯救世界 > 11. 第 11 章
    “马上要完成了。”

    博士站在胶囊面前,白大褂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脸上的表情像高兴,又像不高兴。

    “接下来你要去拯救世界。”

    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仪器堆后面,戳着地上的螺丝钉。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

    她拉长了音调:“诶——”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弯起来,露出狡黠的笑,“不过既然是博士的请求”她顿了顿,笑容收拢了一瞬,随即又绽开,“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但我还是小孩子呢,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工作不交给大人呢?”

    “笨蛋!”

    博士用卷起来的书敲了一下她的头。不痛,但声音挺响。

    “你以为世界是谁搞成现在这样的!?”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嘴角却带着淡淡的嘲讽“就是你嘴里的大人。追寻力量的贪婪永无止境……结果呢,世界落到这副惨状。”

    “而且,你的能力……”

    女孩捂住被敲的地方,嘴巴扁了扁。她盯着博士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跳起来,挂到他肩膀上,两只手精准地抓住他的胡子,往两边一扯。

    “这是报复——!”

    “痛痛痛痛痛——!”

    博士整个人被拽得弯下了腰。他一只手扶着胶囊的支架,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

    “老夫错了!快放开!”

    “真的错了?”

    “错了错了!”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孩子松开手,轻盈地落回地面。博士的胡子翘向两边,乱糟糟的。他直起身,喘了口气,瞪了她一眼。她也狠狠瞪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孩子先“噗嗤”笑了出来,博士才哼了一声,嘴角的胡子也跟着抖了抖。

    “走,”博士说,弯腰把她抱起来,熟练地让她骑到自己肩上,“带你出去透口气。”

    甲板上的风很大。

    她坐在博士肩上,两只手抓着他有些花白的头发,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船太大了。

    大到她看不到尽头。甲板向着灰色的天空延伸出去,在视野尽头与铅色的海面模糊地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船,哪里是岸。脚下厚重的铁板随着波浪缓慢地起伏、晃动,像巨兽在呼吸。

    “好大。”她说。

    “当然大。”博士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瓮瓮的,“这可是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孩子重复道,虽然没听懂,但直觉地联想,“是很大很大的船吗?和博士造的船比呢?”

    博士沉默了一下。“嗯。这个更大。”

    天空阴沉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色巨毯,随时会拧出冰冷的雨水。海面上没有海鸟,视线到达的地方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只有脚下的船,是这片灰色汪洋中唯一的、沉重的黑点。

    “博士,”孩子看着那些不断出现又消失的泡沫,忽然问,“等我拯救完世界之后呢?”

    她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大半。

    他没有立刻回答。

    甲板上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穿过钢铁结构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那就随你去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了。”博士终于开口。

    孩子从肩上探出头,倒着看他的脸。紫罗兰色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对上,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密的血丝。

    “博士你明明一副很舍不得我的表情。”

    博士眨了眨眼,把脸转向海的方向。“没有。”

    “有。”孩子坚持,把脸转回去,重新坐正。两条纤细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节奏轻快,与脚下巨兽呼吸般缓慢的起伏形成奇异的对比,“到时候我会回来的。”

    博士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看着船头劈开的浪花,看着天边那条分不清是云还是雾的白线。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了,但他说:“好啊。”

    孩子等了等,没等到更多的话,便小声哼起歌来,是很古老的旋律,好像和酒相关,博士经常听,她记住了那个音律。博士托着她的腿,慢慢地走过空旷的甲板,走过那些漆皮剥落、沉默耸立的巨大集装箱,走回那扇与外面灰色世界截然不同的实验室门。

    “那就说好了,”进入实验室前,风声似乎小了些,她听到博士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十分清晰“我会在这里等你的,萨琉斯·D·——”

    ——

    “哟,玛琪诺,我来给你送鱼啦!”

    渔夫的嗓门洪亮、粗粝,穿透木板,震荡着传到二楼。紧随其后的是海鸥尖锐的叫声,与梦中呼啸的风声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露娜醒了。

    她皱着眉,意识挣扎着从深水般的梦境中上浮。最后那个词……那个「D」……是什么?她没听清。那关键的最后几个字,总是听不清。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她坐起身,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居然中午了。玛琪诺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喊醒她。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正午带着咸味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梦中那冰冷、呼啸的海风。

    露娜看着海面耀眼的、跃动的闪光,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一双稳健的大手,将她稳稳托起的温度。

    而她最初的记忆,也是始于一双温暖的手

    视野在剧烈的颠簸和强光中碎裂。金属、玻璃、闪烁的管线,一切都在分崩离析。乱流像无形的手,撕扯着她的身体。意识被疼痛彻底淹没。

    紧接着,是坠落,无休止的坠落,然后是无边的冰冷与黑暗。

    再次恢复知觉,是因为窒息。

    咸涩、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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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灌入她的口鼻,将她残存的意识刺醒。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茫茫大海上,身上的伤口在海水浸泡下,传递着灼烧般的刺痛。她用力扑腾着,徒劳地拍打水面,身体却像绑了石块,越来越沉。力气随着体温一同迅速流失,黑暗再次从视野边缘蔓延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传来的坚实触感将她硌醒。

    她猛地咳出几口海水,肺部火辣辣地疼。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灰白的沙滩,和拍打着岸边的细浪。

    天是黑的。

    她撑起身体,手掌陷入潮湿的沙粒中。一种陌生到令人晕眩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个初生的婴儿学习行走。脚下传来的反馈如此怪异、平整,让她几乎摔倒。

    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喉咙干得冒火。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行走。有件事要做,一件非常重要、必须完成的事……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深处沉浮。

    有人扑倒在地,朝她拼命伸出的手,以及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沉甸甸的绝望。

    他的嘴唇在动。

    “活下去——!”

    但每当她试图回想更多的画面,只有爆炸的白光和锥心的刺痛作为回答。

    所有纷乱的念头,最终浓缩成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标:

    要活下去。

    她在黑暗中看到一片灌木丛,上面挂着几颗圆圆的果子。摘下来,甚至没看是什么,就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嘴里。酸涩的汁液在口腔爆开,激得她眼眶一热。

    她走过一片菜地,从土里拔了个萝卜,胡乱在衣服上抹掉泥土,咔嚓咬下一口。清脆,微辣,还带着新鲜的土腥味。

    脚步把她带到河边。她蹲下身,捧起一怀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面晃动,映出一张陌生的、脏兮兮的脸,正呆呆地回望着她。

    白天,她蜷缩在海岸树林的最深处,透过叶隙,远远望着沙滩上那些陌生的人影来了又走。

    晚上,她用那些人遗留下的、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烤熟了一只她从附近农户家偷来的鸡。火焰烤过的鸡肉,散发出令人疯狂的香气。她吃得很快,很急,胃被填充的满足感如此真实。

    然后,有人缓缓靠近,停在树林边缘。大概是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或是来查看村民口中的“野兽”。

    女人搜查的很仔细,她跟随着女人的动作在树冠中移动,一直到森林的边缘。

    月光勾勒出她的身影。露娜身体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下意识地想逃。但她停住了,目光紧紧锁定那个女人。她没有带武器,脚步不疾不徐,眉头微蹙着,神情没有危险的气息。一种混杂着食物与淡淡酒气的香味,随着夜风飘来。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这个人没有危险。所以她没有逃走,站在了原地。

    “那个……”玛琪诺举起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吓跑林间的小鹿,“你还好吗?”

    她选择握住了那双温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