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玛琪诺推开门。
“刚醒吗?”她看着站在窗边的露娜,举起手里那包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香料袋,老鼠的牙印清晰可见,咖喱粉和姜黄撒了一手,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咖喱也做不了了。”
露娜想起昨天她随口一说的咖喱。
“我去买吧?”
玛琪诺转身,表情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但中心街人很多哦,没事吧?”
“没问题。”露娜语气平静。
玛琪诺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拿出几张纸币,想了想,又加了两张。“多买点,顺便看看有没有防老鼠的东西。”她顿了顿,“早点回来。”
露娜点头,把钱接过来。
______
中心街的喧嚣扑面而来。一尘不染的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商铺,人流比风车村密集得多,面包店的甜香混着拉面的香味,马车轮毂轧过地面的声音与人声交织。
她抬起头,望向街道尽头。
那里立着一堵高墙,洁白如雪,墙头在阳光下泛着近乎神圣的光泽,直直地将贵族区与平民区分开。墙脚下,几个穿着褪色工装的男人正弯腰搬运木箱。
一对衣着考究的男女从露娜身边经过。男人戴着丝绸礼帽,女人穿着精致的蕾丝长裙,撑着小洋伞。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弯下腰行礼。露娜站着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顶礼帽上颤动的羽毛。
男人经过她身边时,用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极轻地扶了一下帽檐,目光扫过她的朴素白裙,嘴角下撇,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仿佛看到什么不洁之物的厌恶表情。
露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然后转身走进了最近的杂货铺。
香料买得很顺利,店主还推荐了新到的鼠药和粘鼠板。“小姑娘一个人拿得了吗?”
露娜点点头,抱着牛皮纸袋走出店铺。
她想起刚刚路过流氓街时看到的景象,几个男人聚在巷口,袖口挽起,露出和赛蒙如出一辙的骷髅刺青,表情严肃,腰间插着棍棒和短刀,一副生人勿近的凶恶模样,路过的人都低着头匆匆绕开。
“一定要抓住那两个臭小鬼,”其中一人粗声抱怨,“伯尔杰米老大都快气疯了。”
露娜在街角犹豫片刻,转身钻进一家挂着“实用成衣”招牌的小店。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了模样。
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同色长裤裤腿塞进皮靴,渔夫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尖。老板娘从柜台下探出身,手里拿着一条深棕色皮带:“小姑娘,你的腰太细了,裤子松垮垮的,送你条腰带吧!系紧点精神!”
露娜系上皮带,在最后一个孔眼处扣紧,勒出一截纤细的腰线。
“谢谢。”她将钱悄悄压在柜台上一卷布料的下面,只露出一角。
回去的路她绕了一下从流氓街穿过。
这里的空气立刻变得浑浊,混杂着劣质酒、汗水和什么东西缓慢腐败的气味。房屋低矮破败,晾衣绳横七竖八,像破布般的衣物在渐暗的天色中飘荡。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眼睛却像钩子,盯着每个路过的身影。
露娜把帽檐又压低了些。
巷子深处传来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今月份的保护费还没交呢。”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某种熟悉的刻意腔调。
是赛蒙。
露娜停下脚步,侧身躲进一堆空木箱的阴影里。
赛蒙正堵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身旁站着三个男人。
门内的女人声音发颤,看不清表情“赛蒙大哥,再宽限几天吧……我丈夫在工厂被机器压伤了手,这个月工钱都拿去买药了……家里还有孩子要吃饭……”
“没钱?”赛蒙冷笑一声向前,一只手搭上门框,身体倾进屋内,另一只手直接勾上女人的肩膀,甚至猥琐地向下滑去“那你今晚来陪我好了。这账就算消了。”
女人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只是不停地、绝望地低声求饶。
身旁的一个同伙似乎有些不耐烦,推了赛蒙一把:“行了,别在这浪费时间。喂,女人,下次记得交双倍,不然你知道后果!”
几个人哄笑着转身离开,赛蒙临走前还用力拍了拍单薄的木门,发出“砰砰”的巨响,门内的抽泣声也随之戛然而止,化作一片死寂。
露娜等他们拐过街角,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把东西全部塞进空间,然后从腰间抽出皮带,在右手掌上绕了两圈,金属扣握在掌心。
______
赛蒙哼着小调,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已经接近黄昏,他摸了摸鼓囊囊的裤袋,今天收的保护费够大吃大喝一顿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赛蒙警觉地回头,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流浪狗的吠叫。他啐了一口,转身继续走。
就在这一刹那,黑影背后接近。
露娜左手握着半块板砖,她抡起手臂,砖块沉闷地砸在赛蒙的后脑勺上。
“呃!”
赛蒙身体猛地一僵,膝盖发软,向前踉跄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但他没晕,双手撑在冰冷泥地上,晃着嗡嗡作响的脑袋,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露娜拿出麻袋,右手高举袋子套过男人乱糟糟的头发,向下拽到腰际。然后用皮带捆住。
“谁?敢套老子!”赛蒙在袋子里挣扎,声音闷闷的。他胡乱挥舞手臂,但袋子限制了他的动作。
露娜抽出靴筒里的小刀,刀刃只有手掌长。她用刀抵住男人的腰部,压低声线,让声音变得粗哑低沉:“安静。”
男人感受到腰间锋利的刀刃,忍住了没有喊。
露娜看着麻袋里模糊的身影,勉强避开内脏一拳砸在肚子上,隔着袋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赛蒙的身体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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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挤出惨叫。
“等、等一下!”赛蒙的声音变了调,拼命压低声音“你要钱是吗?”他的手在袋子里摸索,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和零散硬币,递过去,“全在这儿了!今天收的都在!放过我!”
露娜看都没看那些钱。第二拳落在右肋,她控制着,不打断骨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要钱……难道是寻仇?”赛蒙心里发慌,硬着头皮搬出靠山恐吓,声音开始发颤“我可是蓝宝石海贼团的人!你敢对我动手,被我老大伯尔杰米知道了,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拳头很小,但每一击都没放水。
赛蒙在袋子里扭动,像一条被渔网缠住的鱼,发出“唔唔”的呻吟。“我错了……我错了……”他开始求饶,语无伦次,“你是不是来找被老大抓走的那个橡胶小孩的?是不是?你找对人了!”
露娜的拳头停在半空。
橡胶……小孩
等等,她也认识这样的一个小孩……应该不是同一个吧……?
赛蒙感觉到攻击停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急切地说下去:“伯尔杰米老大中午刚把他逮住,带到终点站去了!废品终点站!不关我的事啊,都怪那小子不长眼,偷了伯尔杰米要交给船长的钱……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你放了我,我当今天没见过你!”
露娜一动不动。
赛蒙趁机用手指抠挖地面,抓住一块松动的石板边缘,身体开始向前蠕动,试图逃离身后那个沉默的魔鬼。
就在他以为有机会时,身后的人一把把他捞回来。
露娜压低声线,确保他听不出来任何特征,凑到他耳边说:“换个工作,别做海贼了。”
她顿了顿,小刀贴近他的腹部,寒意透过布料。
“否则——”
赛蒙整个人僵住了,隔着袋子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他牙齿打颤,拼命点头,语无伦次:“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会的,工作是吧,好,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找“
露娜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回答,不再犹豫,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后颈某个位置。
“呃”
短促的、被掐断的声音。赛蒙的身体彻底软下去,趴在巷子冰凉的泥地上,只有编织袋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露娜直起身,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泥土的腥气,陈旧布料的味道,没有血液的铁锈味。很好。
她蹲下身,利落地解开皮带,重新系回自己腰间,然后将编织袋从男人头上褪下。赛蒙的脸露了出来:鼻梁歪了,脸颊肿胀,眉头痛苦地拧着,比起平日那副嚣张嘴脸,倒是顺眼了些。
露娜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钱币和纸币,数了数,抽出赊账的酒钱,剩下的塞回赛蒙的口袋。
走出小巷,露娜拉低帽檐,转身汇入街道稀疏的人流,朝着更破败,散发着强烈臭味的废品终点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