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今天也没在拯救世界 > 6. 第 6 章
    她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

    地面在晃。不是那种地震的晃,缓慢的,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面上起伏。

    灯很亮。白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金属墙壁上反射着她自己的影子——一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影子。

    她抬头。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胶囊。

    比她高很多,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高。胶囊的上半部分被几根粗大的铁丝吊着,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下半部分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放着一把椅子。椅子是金属的,看起来冷冰冰的

    她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了透明的壁面。

    紫罗兰色的眼睛,还带着孩子特有的圆润和天真,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把椅子。

    “博士——”

    没有人回答。

    “博士——”她又喊了一声,拉长了尾音。

    “吵死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仪器堆后面传出来。老人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白大褂上沾满了咖啡渍和机油的痕迹。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刺猬,脑袋大得和身体不太成比例,走起路来总觉得他会往前栽。

    “不是叫你待在那边别动吗?”

    女孩没有被他的语气吓到。她转过身,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博士,这就是你造的时光机器吗?”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胶囊,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只到他腰际的女孩,哼了一声。

    “是的。”他说,下巴抬得很高,“这就是老夫做的时光机器。”

    “诶——”

    女孩拉长了音调,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她围着胶囊转了一圈,鞋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转完一圈,她又回到老人面前,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

    “但是时间不是没法逆转吗?”她认真地说,“只能去到未来吧。”

    老人眯起眼睛。

    “那是凡夫俗子才会说的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确信,“老夫就是能做出来。”

    女孩眨了眨眼。

    她不太懂。但她看到老人那个倔强的、像小孩子一样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没有笑出来。

    她只是转身,跑到旁边的桌子上,踮起脚尖,够到了咖啡壶。她的手很小,握住壶柄的时候有点吃力,但她倒得很稳。咖啡冒着热气,香气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端着杯子走回来,递给老人。

    “博士,咖啡。”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她,接过来就往嘴里送。

    “啊……烫烫烫烫烫——”

    他的舌头缩回去,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咖啡洒了一些在白大褂上,他也不管,只顾着用手在嘴边扇风,眼睛都红了。

    女孩躲在仪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捂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肩膀在抖。

    老人瞪了她一眼。

    “你笑什么?”

    女孩摇头,把脸缩回仪器后面,但月牙一样的眼睛还露在外面。

    老人又哼了一声,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这一次,他没有被烫到。

    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凉透的咖啡,白大褂上全是咖啡渍,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气和无奈之间。

    女孩从仪器后面探出头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白大褂的衣角。

    老人低头看她。

    “博士”她说,“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博士!”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哼了一声,转开头,但嘴角的胡子翘了一下。

    “那当然。”他说。

    露娜醒了。

    天花板是木头的。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耳边有海鸥的叫声,还有玛琪诺在楼下厨房里走动的声音,锅碗瓢盆轻轻碰撞,哼着一首轻快的童谣。

    她躺在那张松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博士。”她轻声说。

    像是忘了很久的一个词,终于从梦里浮了上来。

    窗外,风车在转。

    露娜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

    玛琪诺说,路飞被卡普送到达旦那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叠衣服,几件小号的短袖、一条短裤,还有一块毛巾。她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码在一个布包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露娜。

    “一个月没见到了。”玛琪诺的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来,但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路飞过得怎么样”

    露娜站在吧台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个布包。

    路飞,那个吵吵闹闹的小男孩。

    她想了想,伸手把布包拿了过来。

    玛琪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去送?”她问。

    露娜点头。

    “认得路吗?”

    露娜想了想,又点头。玛琪诺给她指过方向,村子尽头往前走,穿过树林,翻过一个小坡,达旦家的房子就在戈尔波山。她知道。

    玛琪诺看了她一会儿,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布包,系了个结,递给她。

    “路上小心。”她说。

    露娜把布包抱在怀里,走出了酒馆。

    风车村的路她走了很多遍了。

    从酒馆往北一直往前就是上山的路。路两边的篱笆上爬满了花,早开的花朵已经谢了,晚开的还鼓着花苞。

    露娜抱着布包,慢慢的走在泥土路上。白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头发用丝带扎在脑后,露出一截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后颈。那块刺青“MOON004”还在,但已经被头发遮住了大半。

    “露娜——”

    有人喊她。

    她停下脚步,转头。

    艾米大婶正从裁缝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围裙上别着几根针。她眯着眼睛看了看露娜怀里的布包,又看了看她走来的方向,笑了。

    “要去找路飞那小子吗?”

    露娜眨着眼睛点头。

    艾米大婶用手拍了拍围裙上的线头和碎布,嘴里开始念叨起来。

    “卡普那个臭小子,那可是自己的孙子,就这样随手交给达旦。”

    她叫“臭小子”的时候,带了点埋怨,但语气却让人感觉她和卡普很熟稔。

    露娜往前凑了半步,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艾米大婶。

    那眼神太明显了。

    明显到艾米大婶想假装没看到都不行。

    她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大,院子里的鸡跟着打鸣。

    “你很好奇?”她笑着问。

    露娜点头。

    艾米大婶笑够了,两只手插在围裙口袋里,仰起头看了看天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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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的味道。

    “以前卡普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她说,声音慢了下来,表情有些忍俊不禁,“那还是我照顾他的呢。”

    她笑了一下。

    “一口一个‘艾米姐姐’,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我去河边洗衣服,他跟着;我去田里摘菜,他也跟着。摔倒了就哭,哭完了又爬起来继续跟。”

    艾米大婶顿了顿,露出怀念的表情。

    “那个时候真可爱啊,和路飞很像呢”

    她的嘴角翘着,眼睛里有暖暖的光。

    露娜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但她听得很认真。

    然后艾米大婶的脸沉了下来。

    “后来当了海军,”她说,声音低了几度,像是不想说,又忍不住要说,“回来了,一口一句大婶,态度变得超级——狂妄”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有些受不了,甩着手拉长音调:“啊啊啊,真是——讨厌的男人”

    露娜像小鸡啄米一样认同的点头。

    艾米大婶看到露娜点头,“噗”一声笑了出来,“露娜也这么认为吗?”

    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用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去吧,早点回来”

    露娜抱着布包,继续往前走。

    敲门声很轻。

    像猫爪子在木板上挠了一下,又像是风把什么小东西吹到了门上。达旦正叼着烟管,撑着只手躺在地板上看那几个小弟搬酒桶,听见这声音,眉毛拧了一下。

    “谁啊?”

    没人应。

    又是一声。还是那么轻。

    达旦把烟管从嘴里拿下来,“哐”的一声拉开了木质大门。

    门外的光涌进来,照在一个瘦长的身影上。

    她抬起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捧着一个布包,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达旦没看那个包。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双眼睛上。

    紫水晶一样。

    “你就是路飞那个臭小子经常挂在嘴里的露娜吧。”

    达旦的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露娜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在达旦脸上停了一瞬,又好奇的落在她身后的屋子里,乱七八糟的酒桶、散落的扑克牌、围炉里煮着什么东西。看完这些,她的目光又回到了达旦身上。

    她没有说话。

    达旦也没指望她说话。玛琪诺说这个女孩子不爱说话,不是没礼貌

    “你是来找路飞的?”达旦把门开大了一点,侧身靠在门框上,烟管重新叼回嘴里,“那个臭小子不在。一大早就跑出去追艾斯了。”

    露娜歪了一下头,像一只好奇的猫。

    达旦看着她歪头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心想:怎么身边都是这种怪人。

    家里那个天天喊着要当海贼的橡胶小子是怪人。没有礼貌、跟野狼一样养不熟的艾斯是怪人。现在面前这个一句话不说、还要人去猜的,也是怪人,没一个好沟通的!

    达旦抬手,用烟管朝山脚的方向点了点。

    “应该在山脚处的小河那里。沿着这条路往下走,看见树最密的地方拐进去,路过一块巨大的石头就到了。”

    达旦说完后,露娜弯下腰,上半身往前倾,怀里还紧抱着那个布包,整个人弯成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谢谢。”她轻轻的说,每一个音节落在耳朵里,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达旦把烟管拿下来,不过倒是比那两个臭小子懂礼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嗯。”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