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旦指的那条路从房子后面蜿蜒下去，两边是密密的灌木。露娜抱着布包走进树荫，光线暗了一层
“别往太深处去，有野兽——”女人有些粗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露娜听到声音，转过头去，门已经“啪”一声关上了，太阳照在达旦家的房子上，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光。
她继续往前走，山里的路和风车镇不一样，泥土柔软，踩在脚下有一种新奇的感觉，一阵风吹过来，整座山的树都被吹得哗哗作响，带来了树叶，泥土清新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天空。
树林比她想的高很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天空剪成碎片。
哗啦哗啦——一只白白胖胖的雄壮野兔跳了出来，用好奇带着点凶狠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露娜眼睛一亮，兔子就像感受到危险一样，拔腿就跑，但比不上露娜的速度，布包还没落地，露娜就已经用双手钳住白胖兔子的身体，好奇的举过头顶，盯着兔子。
兔子被吓得一动一动，在手里装死，耳朵一抖一抖的
“可爱。”露娜轻声说。她把布包捡起来，把兔子塞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艾斯——你在哪里——”路飞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出来，又尖又响
然后她听到了水声。
轻轻的、持续不断的水流，冲击在石头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她走出树林，眼前亮了起来。
小河不宽，水很浅，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有一块石头很大，灰白色，从岸边伸到水中间，上面长了一层滑溜溜的青苔——大概是整条河里唯一一块长青苔的石头，别的地方都被水冲得光秃秃的。
露娜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路飞正蹲在下游处，盯着一条蚯蚓看。看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艾斯——”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在树干上爬的独角仙，垫着脚伸手去够。
过一会又被树旁造型奇特的小花吸引了目光。忙活了很久终于看到露娜站在河对岸
“露娜——露娜——”路飞跳起来，挥舞着沾了泥的小手，一跳一跳地踩在石头上跑过来。他跑到她面前，踮起脚尖，看到了她怀里那个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兔子！”路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露娜默默地用布包遮住兔子长长的耳朵。
“不行。”她说，“我要带给玛琪诺。”
路飞依旧盯着兔子，口水挂在嘴角，肚子又叫了一声。又一声。
露娜低头看了看怀里装死的兔子。兔子的耳朵在她手指间一抖一抖的。她又抬头看了看路飞，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湿漉漉的。
“肚子饿了——”
露娜沉默了很久。
河滩上，火升起来了。
露娜用木刀削了几根树枝，把兔子架在上面，慢慢地转。路飞蹲在旁边，两只手撑着脸，眼睛盯着兔子的油脂一滴一滴掉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晃着小腿，又晃。
“还没好吗？”
“没有。”
“现在呢？”
“没有。”
路飞叹了口气，把头搁在膝盖上。
“露娜，你没饭吃的时候怎么办？”
露娜的手指在树枝上停了一下。
“……没有过。”
“诶？”路飞抬起头
露娜想了想。
在森林里的那些日子，她没有“饿”的感觉。身体需要吃，她就会吃，森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玛琪诺会给我。”她说。
路飞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得很用力，露出一排白牙。
“玛琪诺也经常给我吃肉……还有蔬菜，蔬菜不好吃，但玛琪诺给我的我就会吃”
露娜没说话。但她转树枝的手慢了一点。
兔子烤好了。外皮金黄油亮，油脂还在往下滴。
路飞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他伸出手，又缩回去，因为太烫了。他吹了吹手指，又伸过去，又缩回来。
露娜把兔子从树枝上取下来，递给他。
路飞接过去，一口咬下去。
“烫烫烫——”
他嘴里含着一大口肉，跳了起来。但他没有吐出来。他一边跳一边嚼，腮帮子鼓鼓的，眼泪都被烫出来了。
露娜看着他。
“你没饭吃吗？”她问。
路飞咽下第一口肉，喘了口气。
“达旦说，想吃肉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
“因为猎物都是艾斯打的。”路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甚至有点骄傲，“艾斯很厉害。他什么都能打到。我打不到。”
他咬了一口兔子腿，含混地说：“所以达旦说，要么我自己抓，要么饿着。”
露娜看着他。
他吃得很开心。油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一擦，继续吃。吃到骨头的地方，他把骨头咬得“咔嚓咔嚓”响，然后直接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
“你不生气？”露娜问。
路飞停下来，歪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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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
“为什么要生气？”
“达旦不给你吃的。”
“达旦每天给我一碗饭和一杯水”路飞说，“她说想吃肉就自己抓。又不是不让我吃。”
露娜不懂这种逻辑。但她没有再问。
兔子吃完了。路飞用本来就沾满灰尘的小手胡乱地把脸上的油渍一抹。
露娜往后退了一步。
“吃饱了吗？”她问
路飞的肚子“咕——”地响了一声。
“还没。”
露娜看了他几秒，站起来，走到河边。她的裙子下摆拖在浅水里，湿了一截。她弯下腰，手伸进水里，一动不动。
河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的手猛地抬起来，一条银白色的鱼从水里飞出来，落在岸上，在草地上拍打着尾巴。
路飞跳起来。
“哇——！”
露娜把鱼捡起来，用树枝串好，架在火上。
她一条接一条地捞。路飞一条接一条地吃——
路飞等不及，在旁边转树枝，转得歪歪扭扭，鱼掉进火里两次。露娜盯着沾灰的鱼，捞出来，重新串好架在火上，然后把布包放在路飞怀里，为难地说：“你不要再动鱼了，会焦的”
然后指了指路飞怀里的包裹“玛琪诺给你的”
小孩子的注意力转移的很快，立马不去捣乱，欢快的打开布包：”新的衣服——”
五条鱼。
五条鱼都被路飞吃完了。
露娜看着他。他的脸上全是油，嘴角沾着鱼鳞，草帽歪到一边，眼睛舒服的眯起来。
“这回呢？”露娜问。
路飞张嘴，正要说话，打了一个嗝。
很大的嗝。
他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肚子。
“……饱了。”
他“砰”地一声倒在草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皮球。肚子鼓鼓的，圆得像塞了一个西瓜。
“好撑。”
露娜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她的手里还拿着那根串鱼的树枝，树枝的一端烤黑了，还冒着细细的烟。她的裙子湿了，手上沾着鱼腥味和兔子的油脂。
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路飞鼓起来的肚子。
“……好能吃”她轻声说。
路飞没有听到。他已经闭着眼睛，摸着肚子，在草地上打起了小呼噜。
风吹过河滩，火灭了，烟升起来，散在傍晚的紫色天空里。
露娜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把湿了的裙摆拉直，安静地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