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海贼团要走了。
清晨的海岸线上，那艘船被晨光照得金灿灿的，帆已经升起来了，在海风里鼓成一个巨大的弧度。船员们把最后一批物资搬上甲板，吆喝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和每一次出航没什么两样。
几个人影来来回回地走着。拉基·路扛着两桶酒，耶稣布抱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贝克曼肩膀顶着一箱弹药，嘴里叼着的烟就没灭过。
香克斯站在船边指挥，其实什么都没指挥，只是偶尔喊一句“小心点”或者“那个放这边”。
船员们早就习惯了帮不上忙的船长，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酒买够了吗？酒不够可不行啊”香克斯突然问。
“够了”贝克曼说。
“肉呢？”
“很多”
“要不要再买点水果”
贝克曼看了他一眼：“你稀薄的船长责任要现在体现出来吗？”
香克斯哈哈大笑。
露娜站在玛琪诺身后，安静地看着那艘船。她今天没有穿那条白裙子，玛琪诺说海边风大，换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和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黑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绷带已经拆掉大半了，只剩下手腕和脚踝还缠着几圈。
她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健康了很多。虽然还是瘦，但嘴唇有了血色。
耶稣布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哟，露娜！”他从船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来送行的？”
露娜看着他，没有说话。
耶稣布早就习惯了。他转头看了玛琪诺一眼，玛琪诺替露娜笑着点了点头，
耶稣布从背后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递给露娜。
“给，送你的。”
露娜低头看着那个布包，没有接。
耶稣布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木刀。刀身是用深棕色的木头削成的，纹理细密，在晨光下泛着光泽。刀柄缠着黑色的绳结，握持的地方被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我以前冒险的时候搞到的一根木头，”耶稣布说，语气轻描淡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树，反正挺硬的，削起来费了我好大功夫。你应该是剑士吧？我觉得你缺一把正经的。”
“耶稣布。”贝克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耶稣布回头，看到贝克曼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烟，正用一种“你又在干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刀？”贝克曼挑了一下眉。
“木刀。”耶稣布纠正。
“海贼是用真刀真枪的。”贝克曼的语气不咸不淡。
“她还小嘛，”耶稣布理直气壮，“先用木头的练练手，等长大了再换真的。”
香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他站在贝克曼旁边，空荡荡的左袖在海风里飘着，但脸上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耶稣布手里的木刀，又看了一眼露娜，笑了：“确实很适合小孩子。”
“就是就是。”耶稣布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
露娜的眼睛在那把木刀上停留了很久，看得出来挺中意的，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木刀，握在手里的感觉很好。
“……谢谢。”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耶稣布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用力，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没事没事！你喜欢就好！”
他笑着转身往船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露娜还站在原地，双手捧着那把木刀。
耶稣布又笑了：“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
船员们都上船了。锚链被拉上来，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声。帆被完全展开，在海风里猎猎作响，船身开始缓慢地离岸，海水在船底翻涌，推出白色的浪花。
“再见——！”
“下次再来喝酒啊——！”
“玛琪诺，下次酒多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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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们趴在船舷上，朝岸上挥手。香克斯站在船头，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岸上的人也挥着手。村民们三三两两站在海岸边，路飞站在最前面，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双手，一边跳一边喊：“香克斯——再见——我也会出海的——”
他的草帽被风吹歪了，他也不管，喊得嗓子都哑了。
“知道了——”香克斯的声音从海上传来，船越来越远，船员们的脸越来越小，挥动的手臂渐渐变成几个模糊的小点。海风把声音吹散了，再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露娜站在人群后面，她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挥手。路飞甚至一蹦一跳得举起双手挥动。
露娜把手举到耳朵旁边的高度，停了一下。她歪着头看了看玛琪诺。
她模仿了一下，眼睛看着那艘越来越小的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一直在动。
一左一右、一左一右。
动作稍显笨拙，但很认真。
船上，耶稣布第一个发现了露娜的动作。
“你们看”他指着岸边那个白色的身影，“那是露娜吧……”
船员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都笑了。
“那个动作也太僵硬了吧。”
“真的！”
“猫吗？”
香克斯靠着船舷，看着岸上那个笨拙地摆动手臂的身影。海风很大，吹得头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他想起那天断臂之后，那个女孩站在玛琪诺身边，面无表情地说出的那句话。
「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把他们全杀了」
那么危险的话。那么认真的语气。那么无辜的表情。
但此刻，那个女孩正站在海岸线上，乖乖的挥着手。
香克斯笑了一下。
“果然，”他说，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大半，“是个好孩子啊。”
贝克曼站在他旁边，听到了。他没有接话，只是把烟叼回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