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人变妖吗?听着挺有意思,民间修炼不顺却又急功近利之人,确是有许多人寻求此法而不得,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接了妖身,就要背负两个因果,你承受得起吗?”
倾袖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曾经为人的妖,即使如今立场对立,她还是不由得担忧几分。
“那又如何!”
话说出口楼玉辞顿觉自己失态,抚了抚心口,语气又柔和道:“因果又有何妨,等你们死了,就没有人挡阿峥的路了。”
这话说的倾袖都有些懵,他们死不死跟谢峥有何干系?
似是瞧出倾袖眼中的不解,楼玉辞耐心解释一番,好像只有提到谢峥她的语气才会柔和些:“如今朝中其他皇子都不成气候,唯有那二皇子谢凛,你们此去辰州若是与他搭上线阿峥可如何自处。”
倾袖头一次露出无语至极的表情,说出口的话却恨铁不成钢:“如今你还想着谢峥?他可曾有一秒想起过你?哦,他没钱花了的时候应当是会想起那座被你烧了个干净的揽月楼,不过怕都是恨吧?恨你毁了你最后的利用价值。”
继而倾袖嘲讽笑道:“他因你失了大半金钱来源,想必如今恨你都来不及。”
千婵和钱更在底下目瞪口呆地看看倾袖又看看快要恼羞成怒的楼玉辞。
他们被控制说不了话眼中却写满了:“神女说话是这个画风吗?好扎心啊!”
温令昀却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毕竟倾袖说话有多毒他还是领教过不少的。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楼玉辞明显慌张了起来:“我同他……”
“你同他是青梅竹马还是门当户对?”
“我……”
“都不是,你是不是想说他对你一见钟情?很可惜我看未必,你太高调了,就连久居深宫的我都知道你的事迹,哦对你那些诗想必也不是亲笔吧?毕竟一个只深陷情爱的人如何能写出那般豪情壮志。”
“去死吧!你去死吧!”楼玉辞还是头一次听这话,一时间气红了眼,气急之下抱着一击毙命的想法,抬手就操控焰火直直飞往倾袖胸口处,可下一秒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倾袖手指掐诀,一股强劲的灵力将刃拦在外面,众人也都惊讶于她哪里来的灵力,楼玉辞更是破防却还是停了手,嘴里不由得喃喃。
“为什么……”
倾袖却将手放在禁锢她的那股力量上,顷刻间烟消云散,而后稳稳地轻巧落地。
“怪只怪你虽对我们用了毒,可惜你虽入过皇宫却不知,深宫秘闻”
倾袖活动了下酸疼的手腕又道:“很不巧幼时别人下在我身上的毒太多,以至于世间大大小小的毒我基本上都免疫了,你下得那点剂量根本牵制不了我多久。”
倾袖话闭不着痕迹地退了小半步,压下喉头的腥甜,虽说目前有些灵力,却也只恢复了三成,如今对上楼玉辞并无胜算,只能故作镇定假以辞色,希望能将她糊弄过去。
听她这话,楼玉辞面上有些复杂明显是在思考什么,转而笑道:“既然这样……你们就现在一起下葬吧,你看。”她指了指温令昀一行人:“我连陪葬品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呢。”
倾袖皱眉,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他们身处的停欢楼四周莫名燃起了迅猛的大火,俨然是有要吞噬他们殆尽的意思。
“好哎好哎,是火葬哎。”
楼玉辞身影浮在上方拍起手,那火跟长了眼睛一样烧不到她一点儿。
“你们应该高兴,高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体验了跟你们这个时代不同的东西。”
说罢身影渐渐隐去,只余声音飘荡在周围。
倾袖顾不得其他,忙将李景毓从桎梏中解开,他将嘴里的抹布拿出扔在一旁扶住倾袖的肩膀焦急道:“你怎么样了!”
他刚清楚地看到倾袖用灵力时勉强的样子,心口处传来的是一阵阵抽痛,他明白倾袖此刻身体承受的是怎样的苦楚。
“我没事……”
还没等话说完,浓烟呛进身体,猛烈地咳嗽起来,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温令昀在内心咆哮:“大人!你们倒是管管我们啊!”
咳咳咳。
倾袖从咳嗽中苏醒,入眼的是李景毓和其他人关切的眼神。
“大人终于醒了!”
千婵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像是要近日的全部压力都释放出来一样。
“你怎么样了?”
李景毓将倾袖扶起来,她环顾四周,心想很好大家都还在,后才意识到他们竟是在之前住的客栈中。
李景毓看着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们醒来后发现那停欢楼早就烧没了,可我们却都安然无恙,虽说此事奇怪得很,因着你久久未醒便想着先回客栈从长计议。
倾袖点点头,可为何他们能这么轻易的活下来?楼玉辞呢?
毕竟当时楼玉辞可是叫嚣着要他们去死的,就这么放过他们,不合常理。
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李景毓开了口:“我都检查过了,无碍。”
一定还有她没发现的地方。
“大人,时间耽搁太久了,既现下无事,便快快启程吧。”
温令昀声音干净却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倾袖抬眼看他想觉出些什么异样,却什么都没有。
“好,我先缓缓,你们去准备一下我同……阿毓随后就来。”
待冬屏几人出去,李景毓将茶水递给她,正好被烟呛得嗓子干了,她接过茶杯,看着水中的倒影,嘴角却上扬。
“你还没装够吗?”
李景毓诧异:“什么?”
倾袖视线下移,一支尖头发簪直直插入李景毓的心口引了股浓雾出来,待雾散开面前哪里还是李景毓,映入眼帘的分明是张笑嘻嘻的脸。
是楼玉辞身边叫阿玉的相偶。
“这么快就被发现啦,真可惜,我还没玩够呢……”
身影隐去那没感情声音却还回荡在房间中。
倾袖看着掉落在地的簪子觉察出了些危机感。
“大人,这儿呢。”
千婵看到倾袖跟散步一样溜达过来,跳着跳着招呼着,看只有她一人疑惑道:“大人怎么就你一人,他人呢?”
倾袖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李景毓吗?死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怔愣住,像是卡壳了一样没听懂她刚刚那句话:“死……死了的意思是……?”
“没听懂吗?就是没了,不在了,永恒了,懂吗?”
她说完这话空气都凝滞下来,没有人能搭得上她的话。
“哦忘了说,我杀的。”
千婵看着倾袖语气都有些颤抖了:“大……大人。”
温令昀却一把拉住千婵:“死了就死了,我们正事要紧,快快启程吧。”
倾袖瞥了他一眼,温令昀才不会这样讲话,别人不了解他,她还不了解么,温令昀此人最是心软,看到路边死掉的小猫小狗都要落几滴泪的人,如今死了身边朝夕相处的伙伴,如何能说出凉薄的话来。
“你们演得太糟糕了,差不多得了。”
四人听后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嘻嘻
随着四声笑声,那四“人“也随之显了真身。
果然又是人偶。
大地开始摇晃,倾袖一个踉跄倒下,霎时间身下开始崩塌,一条大裂缝跃然于眼前。
坠入深渊时那四个人偶还僵硬地抻着脖子向下看。
再睁眼依旧是在刚刚的楼中,只不过不是很好辨认,因为过眼之处皆焦土,只有堂前,放置棺材的位置和那个大大的囍字依旧鲜红。
倾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走上前。
棺材并未盖盖儿,上面是大敞开的,棺中已有人在其中,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倾袖不由得伸手想将她额前的碎发撩开,“尸体”却猛地睁开眼,抓住倾袖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
倾袖认得那张脸,那是楼玉辞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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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眩晕后倾袖却看到了自己的脸,着实将她吓了一跳,回过神发觉是面镜子,她竟坐在婚房的梳妆镜前。
这一环套一环的场景变化让人有些头晕。
纵使是见过太多灵异事件的她,现下也觉后背发凉,因为她的头顶正有人一下下地给她梳着头,锋利冰凉的梳尺磨得她头皮生疼,她想回头看是何物,拿手的力道大得离谱,她竟是动弹不得。
那人在她头顶咿咿呀呀地更是吵得她脑仁疼。
“你随我去,永不还乡……”
倾袖终是失了耐心:“楼玉辞你到底要干嘛?”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脖颈然后又滑向脸颊:“事已至此不如说些遗言呢?”
见倾袖不语,她又挑衅道:“果然是师徒,死之前三缄其口模样可真像。”
听这话倾袖手狠狠攥在一起,她知道的,她早就知道的,她的师父,太初道长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那日她上骄时感觉到她腰间口袋有不属于她的东西,只一摸她便知道,那是枚令牌,她对此太熟悉了,那是太初道长一直不离身的那枚。
其他人以为令牌只是象征身份的物件,她却知,那枚令牌并不是表面上那样普通而是由本命剑所化,太初道长曾同倾袖说过,若是有天他舍了这把剑,那就说明他已有不测,望倾袖看在师徒一场,护好它,也算是全了他们的师徒情谊。
她总算明白先前心中的惴惴不安到底来自哪里,可后来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变故一件件袭来,如今听到这话她心中已麻木几分,可下一秒一滴泪却终是找准了机会滴落在她的手背。
好凉。
说话间倾袖衣料上的红线像是活了一样攀上了她的腰身,越缠越多,越缠越紧,倾袖像是没感觉一样受人摆布。
“倾袖!”
是李景毓的声音,楼玉辞回头惊讶于他竟能找到这里,不过她这回长记性了,红线在他踏入此地的瞬间显现,将他连人带嘴缠了起来。
长长的红线连接着二人,使他俩都动弹不得。
倾袖从回忆中清醒,反手抓住头顶的那只手,温度灼烧着楼玉辞疼痛不已抽出了手,可恶她最是惧怕这种感觉。
可究竟是为什么,她已然忘了缘由。
缠住倾袖的红线开始退去,看向镜中,背后那是一张扭曲的面孔,明明细看还略有稚嫩,却被那种极端的情感冲散了大半。
楼玉辞摸着疼痛的手腕,玩味道:
“我改变主意了,他嘛就自己去死,至于你……你的皮囊倒是让我很有兴趣。”
随着她说话身上的妖气弥漫开来,泛着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妖异非常。
李景毓看着她的变化惊讶得很。
人类之躯竟能将妖丹完全融合,以往也有这种事情,可下场通常是人类被妖丹一步步蚕食意识,最终化作妖的容器,而楼玉辞竟在这场争夺战中占了上风,将属于宵明的妖丹压制得死死的不说,还能游刃有余的控制。
他神色暗了暗,之前没有将她当回事,可如今看来,此人若是敌人,是有些棘手了。
他又看向倾袖那边,只见她只盯着镜子像是被蛊惑了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妖化的楼玉辞碍不着她啥事一样。
楼玉辞将手搭上她的肩膀,剩余的红线将她强行扭过身来,李景毓这才看清她的眼睛。
她怎么哭了?
“别怕神女大人,我这就送你跟你师父团聚。”
楼玉辞小心地控制着红线的生怕伤着倾袖的脸,毕竟那张脸她还是很满意的。
倾袖面无表情的视线后移看了眼正被缠成一团的李景毓,眼睛眨了眨,霎时间李景毓便心领神会。
只见倾袖的灵力突然凝结,不等楼玉辞反应,她周身的灵力便以红线为媒介快速转移到李景毓身上,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灵力比她想象的要融合得顺利许多。
李景毓没被绑住的手以灵力化刃,没有多余的思考直直向楼玉辞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