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纸卦辞渡尘缘 > 25. 醒
    “你说什么!”

    小精怪以为傒囊又是来找事的,一溜烟就跑树下躲了起来,说什么都不再出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说元徽元君徇私枉法,为了放掉一批已过桥的魂灵不惜毁了桥,被天道惩罚已元神俱灭了。”

    “你不是说她被打入凡界了吗?”

    “这么大的事……黄泉也是众说纷纭的嘛……我也不知真假,只是元君确实不在这里。”

    那小精怪见这人看着奈何桥出神,似是有上前去的打算,出声提醒道:“如今奈何桥已被设下结界,无人可进了,若是强行进入定是直接灰飞烟灭的。”

    傒囊身形晃了晃,手扶住一旁的树,手指紧紧扣住树皮,鲜血流出都没反应。

    小精怪见她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外头又没了动静便探出头来,好奇打量她。

    “你同元君是什么关……”

    还没等话说完,傒囊只留下了个背影,就急匆匆离去。

    傒囊知道黄泉结界无人可破,尤其是事关魂灵之事,更是严上加严。

    元徽啊元徽,你曾因人性命之事追着杀了我那么久,想将我置于死地,如今竟因这种事落了这么个下场。

    不可不谓之风水轮流转。

    待傒囊急急忙忙再回云栖村时,周娘子耷拉着脑袋,看着是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了。

    人类可真是脆弱。

    周娘子听到声响抬了抬眼皮后又闭上,傒囊嗤笑一声,跟她装?

    顺手摸了桌上剪烛心的剪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她的大腿扎了下去。

    尖叫声将烛火都震了一震,稀碎的哎呦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个不停。

    傒囊的嘴仿佛都要咧到耳根了,笑道:“这不还挺精神吗?”

    周娘子喘着粗气,不敢再乱动一点。

    “来吧,跟我说说,怎么把绣绣的灵魂弄回来?”

    “不……不知道……”

    傒囊也不恼,只一味加深手上的力道。

    剪子穿过皮肉紧贴腿骨,周娘子疼到控制不住地颤抖。

    “周娘子,你看清楚,我是妖,没有同情心的。”

    “可……可你对绣……”

    听这话傒囊平静的眼眸中染上怒色,将剪子利落地拔出扎在另一条腿上。

    “闭嘴!你配同她相提并论吗!”

    眼睛因愤怒变回妖瞳,纵使是白日里也亮得吓人,周娘子话都说不利索忙止了声不敢再提绣绣一个字。

    在屋内回荡的哀嚎中傒囊的情绪渐渐平复,这才又缓缓开口:

    “我有一万种方法跟你耗下去,不过就要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傒囊本以为还要多费口舌一番,没想到这人竟是个软骨头。

    “我说!我说!”

    周娘子不敢再跟面前这个小姑娘对着干了,原以为她是好糊弄的,没想到她只是长相天真可爱,实则生了副蛇蝎心肠。

    “大……大人您有所不知,人走后还有一点微弱的魂魄会游荡在世间久久不散,只要凑够一定的基数,就能再造出一个绣……”她适时住了嘴往后缩了缩,傒囊却示意她说下去。

    “……就能再造一个绣绣出来。”

    她还在思考着这事的可行性,周娘子又紧接着说:“若是过了七七,可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我又如何能得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周娘子赔着笑:“大人如今也是没别的法子了不是吗……”

    傒囊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周娘子局促不安地偷瞄着她的脸色,眼珠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打什么主意一样。

    确实,如今她还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不知您可否……可否放了小人……?”

    傒囊往前面走了两步倒是突然笑了,在对方希冀的眼神中松开了手中的剪刀任由它还“站”在周娘子的腿上,右手的指甲却慢慢变长,化作妖形,不等人做何反应便将手直接插入周娘子的胸口,搅动着。

    她舔舐着指尖的鲜血,妖瞳中倒映的烛火忽明忽暗。

    “你既那么想做周娘子,那便在我的幻境里做一辈子吧。”

    倾袖听到这儿却蹙眉。

    “这就是你造出这幻境的原因?”

    傒囊却不语。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散了这一地狼藉,倾袖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可知这个方法并不真切。”

    傒囊面色如常并没有其他反应,这让倾袖有些意外。

    她竟是早已知晓了。

    那周娘子根本就是在匡她,这场游戏进行到第二轮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什么再造一个绣绣,什么灵魂还未消散,都是当日为了稳住傒囊不杀她的权宜之计罢了。

    若是故人如此就能轻易复活,那人类为何还要不惜千辛万苦去孕育一个生命?

    “你只是执念太深,才会自残式一遍遍重复悲剧。”

    泪是不知何时落下的,刺着脸颊生疼,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人”此刻也凭空消失,这偌大的幻境中之余她二人。

    傒囊何尝不知绣绣回不来了,可却依旧不知疲倦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想要找到真正的解决之法。

    “我一直在找破局的办法,我知道绣绣不可能回来了,但我也想知道,这个困局是否还有别的解法。”

    “可你不该拉无辜之人入局。”

    那些被迫成为绣绣的人何其无辜,傒囊却摇头。

    “她们固然无辜,却是知情,我不过是抹了她们的记忆罢了。”

    她将头上簪的花取下,一束光自花心点亮,就如同里面还有另一个世界一样,倾袖看到她拿出了格式物件儿,有发簪、镯子、手帕和刀剑。

    “她们的记忆都被封存在这里,大人,她们是自愿的。”

    傒囊自从那之后便开启了结界,创造出了如今的木田村,她就像蜘蛛结网那样,默默蛰伏等待猎物“上钩”。

    一开始确实是有意外踏进来的“迷失者”,可傒囊瞧着跟绣绣一般大的少女终是心软,法阵并非倾袖所知道的那样无坚不摧,实际上阵眼并不难找,布阵人的魂灵便是真正的阵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绣绣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心肠变软了很多。

    每每送出去一个人,傒囊都要经历一遍神魂撕裂的疼痛,百年来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曾经有一亡国公主主动找上了她,因为她听到传闻,民间有人可借尸还魂,而傒囊便是这个传闻中的主角。

    在傒囊所造的幻境中重走一遍绣绣的故事,她便可一直作为绣绣生活下去,这对一位已没有归途的亡国公主来说确是一件幸事。

    于是她成为了第一位自愿入阵之人。

    很可惜,她失败了。

    后来又有了第二位、第三位……,最后就连傒囊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被抄家的世家小姐,被休弃的高门贵妇,皇城的皇亲国戚,城外的穷苦百姓……她们身份有高有低,相似的却是走投无路的困境。

    除了放手一搏,别无她法。

    傒囊也曾告诫过她们,在这幻境之中若是死去,现实世界也会死亡,可她们的生存环境本就已经险象环生没有回头路了,又如何会惧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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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幸,她们不出意外的全部迷失在幻境之中。

    每每离开一人,傒囊就会在后山亲手种下一粒种子,如今那片地早已成了花海。

    而她也从一开始痛苦中渐渐麻木,作为旁观者般去看着这个村子自取灭亡。

    她总是戏谑地看着那群人自作聪明,实际上他们每日都在受着烈火焚身之感,身体却会不由自主地做出让他们更痛苦的举动。

    直接死了就太便宜他们了,她要他们日日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实话,你是第一个想起自己是谁的人。”

    傒囊幽幽看向倾袖,想起和那人的交易。

    “想必她给你的条件便是复活绣绣的方法吧。”

    倾袖自然知晓如今她被困于此是谁的手笔,知道她很难被引入其中,便设法让她神魂受损,身负重伤又心神不定自然容易被迷惑。

    她的老师将她亲手送到傒囊手上,自然是拿准了玄灵引渡决确能起死回生,就如同长乐殿的公主、如同南辽的那个小公主。

    可事情过去太久了,玄灵引渡决也无法做到了。

    “傒囊,人死不能复生,绣绣走了太久了,纵使是我也没办法复活她。”

    “即使是你?”

    傒囊怔愣盯着倾袖,似乎想从她的眼中瞧出故人的模样,却只是苦笑。

    “罢了,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要帮我找到绣绣。”

    倾袖皱着眉打断她:“我说了我没办法……”

    “我说的不是现在。”

    傒囊双手结了法印,嘴角有鲜血渗出,冷汗从额头流下,想来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幻境开始崩塌,那些牌位都哗啦啦倒在地上堆成了山,若是细瞧就可看到每个牌位上都写着:

    《绣绣姐姐之位》

    傒囊的脸开始扭曲模糊,倾袖在巨大的压力下也无法站立,只能尽力撑起身体不至于倒下,她看着傒囊的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却无甚清楚,只隐约听着:

    “走吧。我们日后定还会相见。”

    再睁眼,是李景毓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看着像是好几日没有好好合眼了,红血丝显眼的很。

    倾袖依旧靠在村口的那棵树下,身上批了件深色的斗篷,一看就不是她的,而手中则是一个新的汤婆子。

    即使幻境中还是盛夏,但在这样突然的过渡下,她竟没有感到一丝体感上的不适应,但在看向印象中村子的位置时,那里只是一片荒芜的茫茫大地,但在那无边的荒地之中,竟独独生长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而那繁茂的枝干上竟生机勃勃开了一树的粉花,在冬日里堪称奇迹。

    李景毓则是跪在她面前,本有些因着疲惫而导致的昏昏欲睡,见她突然醒了欣喜万分,却还是下意识拢了拢她的衣领,怕她觉得寒凉。

    好久没说话嗓子都干涩了,声音变得低沉又沙哑,听着倒是有了种幽怨的味道。

    “阿袖,你终于……”

    此刻倾袖却笑着抢在他的前面说道:

    “李景毓,我回来了。”

    她原以为两人会随意寒暄几句,可下一秒她就被揽入对方的怀抱,厚重的衣物和怀中的汤婆子,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她只轻拍他的后背,柔声道:

    “谢谢你,拼死来叫醒我,谨道长。”

    李景毓连忙松开她:“你还记得?”

    倾袖看着他那苍白的,强打精神的模样,自然是晓得他强行入阵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她很惊讶,面前这个认识不过月余的人竟会为她做到如此。

    “李景毓,我们曾经是不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