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纸卦辞渡尘缘 > 24. 朽
    数月后傒囊终是挨过了雷劫,顺利出关,还没等身体恢复就匆匆赶往云栖村,这一路上都心神不宁,总觉惴惴不安。

    刚到村口,她就发觉这村子很是不妥,鲜花衰败,河流干涸,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腐坏的味道,好浓烈的瘴气。

    不好!

    走在村中小道中,原本的庄家地早已荒芜,竟连一只鸟雀也无,傒囊皱眉看着四周,磁场过于混乱了。

    如果感觉的没错,绣绣应当是出事了。

    “绣绣!”

    傒囊还没迈进院门就大喊着绣绣的名字,可却无人应声,余光中有成片的红色,原是窗户上贴的“囍”字,可惜已破损了,一半的喜就那样耷拉下来,积了不少灰尘,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腐朽。

    神色晦暗不明,却不敢再逗留,而是转身向赵元宝家走去。

    越靠近村子中心,那种腐败的气味就越是明显,饶是作为妖怪的傒囊也觉异常的不舒服。

    赵元宝家门大敞,院中更像是许久无人打理,又有很多人群杂乱的脚步匆忙走来走去的样子,混乱得很。

    还未完全踏入里屋,她就看到了为妖百年也未曾见过的景象。

    赵元宝的上半身就那样耷拉在床边,半个身子软绵绵的堆在地上,皮肤早已失去血色,周身弥漫着一股腐肉的腥气,下半身的肌肉已如一滩烂泥,牢牢扒在床沿,周边是皮肉渗出的黏腻液体,像是想要逃离却没来得及的样子。

    可细瞧,那破烂的胸腔竟还有细微地起伏。

    这副样子看似活着,却更像是诅咒。

    每一次发出的微弱呼吸都在扯动四处粘连的皮肉,发出诡异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傒囊瞧见屋内依旧是做婚房的装饰,她明白绣绣确实是嫁人了。

    可她去哪了?

    赵元宝眼睛已浑浊不堪,却在见到傒囊的那刻颤动了一下。

    胳膊用力抬起,伸着手就要抓,可却是徒劳,因为他的皮肉与地面也黏在了一起。

    傒囊蹲在他面前,赵元宝还存了希冀,以为终于有人能来救他了,可那只手却抓着他的衣领将上半身提了起来。

    皮肉牵动着剩余的神经,疼痛感竟还如此敏锐,身体大部分都已溃烂,嗓子也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绣绣在哪儿?”

    他听到这个名字时瞳孔明显的缩小,似在恐惧亦或是愤怒。

    傒囊知道她问不出什么东西来,随手将他扔回地上,不再搭理身后那滩艰难蠕动的东西。

    她知道有一人定是知道事情原委。

    那个脱离了整个故事的角色:

    “周娘子”。

    云栖村祠堂

    祠堂内烛火竟还在燃烧,蜡油早早就堆满了桌案,似乎是有人不想让烛火熄灭。

    是不想还是不敢?

    此刻正有一人哆嗦着匍匐在地,对着牌位念念有词,发丝散乱,面如枯槁,眼神却不甚清明,像是疯了。

    这个村子里还残存着人样的怕就只剩她一个了。

    傒囊站在她身后,只冷漠地看着,半晌那人也无反应,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听不懂的东西。

    “周娘子,好久不见。”

    那身影像是僵住了一瞬,颤抖得更剧烈了。

    “不要杀我……不要……”

    可傒囊已不关心她在害怕什么,因为她看到了众多牌位中,有个明显是新做的,上面写着:

    《亡妻绣绣之位》

    她明明早已猜到,但亲眼确定了这件事依旧让她难以接受。

    绣绣不是长寿之人是事实,通过她的妖力续命再活几年已是不易,但这才月余……

    差一点……就差一点……

    在她闭关的这些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傒囊将那牌位小心翼翼地拿下来,将上面的灰尘一点点抹去,手紧紧扣着。

    面上看似平静,却在下一秒一脚将周娘子狠狠踹到了一旁,不顾她哎呦嚎叫,直接将衣领拎起,强行让她与自己对视。

    窥探别人的记忆于两方都大有损耗,刚刚她本想借赵元宝一用,可看他那副模样怕是撑不过两秒,无用功罢了。

    幸好这儿还有个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意识模糊一瞬,傒囊便置身于周娘子的记忆当中。

    这周娘子原不是云栖村的人,在绣绣出生前她偶然来到这里,正巧赶上了婴孩的第一声啼哭。

    “此女乃是天神之女,为滋养万物而生。”

    她念叨着这一句话大张旗鼓地走进村子,径直来到了绣绣家中。

    很不幸,绣绣本就是遗腹子,在她出生那日母亲难产大出血,不消几个时辰也撒手寻她爹去了。

    此话一出,天色骤变,随着婴孩的哭声点点水滴自天而下。

    天降的甘霖让村民们不得不相信了周娘子的话,一时间大家将她奉为座上宾,捧的天上有地上无。

    “我同这孩子颇有缘分,既无父无母,那便由我抚育罢。”

    就在亲娘没了的第二日,绣绣便又有了新的娘。

    “绣绣你是咱们村的圣女,定当为大家竭尽所能明白吗?”

    绣绣的童年教育就是在为大家的幸福生活服务中渡过的。

    对自己好是不行的,只对自己好更是大错特错,周娘子告诫她,应当付出自己去帮助他人,那样才足够高尚。

    她从未有一刻怀疑这些话,也许在某个深夜默默抚平自己伤疤的时候也有过疑问,但那是她母亲啊,十月怀胎生下她的母亲,怎么会骗她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总在“帮助”别人的原因,她比同龄的孩子都要小上很多,身体更是孱弱,村里人因着感激总是给她送些补身子的东西,不过时间一长这份感激也渐渐化为理所应当,不过是在遇到事了喊她一声,事后说几句感谢的话也就罢了。

    而周娘子说是养育孩子,终日却在祠堂待着,绣绣只每日去送些吃食,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了下去。

    傒囊以旁观人的角度看着绣绣成长,眼中满是心疼。

    到了成婚的年岁绣绣终于嫁给了自己心爱之人,傒囊分明看得出那男人的眼中却满是敷衍,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少女哪里懂得对方眼中毫无成亲该有的喜悦呢。

    不过是被人一手策划的“爱情”,只有她在真心欢喜。

    意识世界开始不稳定,傒囊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跟随赵元宝进了屋。

    夜已深了。

    屋内是挽起长发作妇人打扮的绣绣,一脸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突起的小腹,见赵元宝回来她忙起来盛饭。

    可赵元宝却未吃一口,不发一言径直走进里屋,绣绣脸上有些落寞。

    自成亲后,赵元宝对她的态度很快就不似往日柔情,越发冷漠起来,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问他只说你一个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她哭过,也发过脾气,可也就堪堪维持两日,他依旧我行我素。

    可很快绣绣就发现自己有孕了,她以为赵元宝这样就会开心,可他却只是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她的肚子,纵使她再傻,也看得出那浮于表面的情感。

    不过……至少他愿意回家了。

    问题接踵而至,没过多久绣绣就发觉似乎自己的肚子要比寻常人涨的快些,感觉再这样下去,就快要生了一样,可明明才过了三个月。

    她内心总觉惴惴不安,每天都抚摸着肚里的孩儿,嘴里念叨着:“等你出来,你的阿花姐姐应该也回来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她也一定会喜欢你……”

    不知是怀孕的原因还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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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最近她总有些多愁善感。

    离开了那么久了,不知阿花现在可好?

    绣绣自成亲后没了往日轻松的笑意,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皱眉,时间一长眉间似凝了浓浓的悲伤。

    “绣绣那孩子……”

    周娘子示意他小点声,将药包递到他手上。

    “这是最后一包了。”

    赵元宝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狂喜,屋内其他人也是一样。

    “我真受不了她了,老成那样又不打扮如何能配我?”

    周娘子只拍拍他的手稍加安慰。

    “只要她服下这包药,顺利诞下孩子,我们就离成功不远了。”

    听这话人群里甚至发出了低低地欢呼。

    而门外却是面色惨白的绣绣,与屋内的氛围形成强烈对比。

    她抚着肚子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是徒劳,额头冒出点点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让人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又怕被他们发现,只能身形摇晃着离开,一路上脑子都像是被人捏住一样,蒙蒙的无法思考。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局。

    意识世界就此结束,画面定格在了她将绳子套进脖子的那刻,粉色的裙子还是她新裁的,她以为她将穿着它过上新生活,到最后却是穿着它走向自己必死的结局。

    傒囊擦去嘴边的鲜血,看着晕死在地上的妇人,脸色阴沉得吓人。

    白色的丝线缠上周娘子的脖颈,不消一会儿她的脸就涨得通红,手脚挣扎着醒了过来,不停地抓挠着被缠上的地方。

    脑中不断闪过的是绣绣临死时的画面,傒囊终于明白,这周娘子不过就一坑蒙拐骗的神婆,路过云栖村正巧碰上了“圣女”的诞生。

    她曾听人讲过,这种婴孩乃是国之大幸,若遇圣女生育,灵力就会遗传到女儿身上,比之母体更胜。

    可这种遗传到了第二代就会变成只能为自己修炼,以自己的寿数救人的能力几乎没有了。

    民间确有法子将这种能力在生产当日进行转移,但会母子俱焚。

    周娘子觉得自己好生幸运,本以为是民间传说不甚在意,今日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让她碰上了。

    真是老天眷顾。

    于是她蛊惑众人,承诺这种灵力人人可得,待到那时大家都可长生不老修炼成仙岂不妙哉?

    于是这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就此展开。

    绣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最后一次抚摸着肚子,泪水喷涌而出。

    “对不起,娘亲对不起你……”

    她望向村口的方向。

    “阿花,姐姐等不到你了。”

    圣女携怨陨落,一时间灵气化为瘴气四溢,这是她献上自己全部生命的报复。

    这些人谋划了她的一生,能否算到自己的结局?

    可怜的绣绣,到死都不知道周娘子并不是她的亲娘。

    周娘子已在濒死之际,傒囊猛然回过神,直接松了力道,待情绪稍稍平静些,施法将她牢牢捆在一旁的柱子上,快步离去了。

    黄泉

    “元徽!你出来!”

    傒囊溜进了黄泉,便大喊着找人。

    “你可是在找元徽元君吗?”

    树后冒出了一小妖,还未化形,应当是才诞生不久。

    “她今日不守着这破桥,上哪儿去了?”

    傒囊曾因为其他事与这桥神打了一架,才误入云栖村。

    若是绣绣还没过桥她自有办法把她带回来。为了她,就算再挨元徽的揍也无所谓。

    今日前来只为赔罪。

    那小妖惊恐万分,似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缩头缩脑道:

    “元徽元君她……她前几日被……打入凡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