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倾袖觉得身上都因紧张出了薄汗,下意识看向窗户。
第一缕阳光已撒进屋内,已是清晨了。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颤抖着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是梦吗?
若是梦,体感上为何如此清晰,那种毛骨悚然……
“绣绣你感觉如何了?”
周娘子的声音在此时适时响起,平日里温和的声音却在倾袖听来染了点骇人。
倾袖看着她的脸瑟缩了一下,又回忆起了昨夜梦中的场景,她站在最前头,比之其他人,她看她的眼神更是热烈非常。
“我……我没事,做了个噩梦。”
倾袖勉强笑了一下,脸色是如纸的苍白,周娘子却上前关怀道:
“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不如再请郎中来瞧瞧。”
“不用了娘,我已经好多了。”
看着周娘子那关切的模样不似作假,倾袖实在是无法与昨夜的那张脸重合。
想必那只是个梦吧。
待她换好衣服,周娘子便拉了倾袖来到金花娘娘的供桌前拜了又拜,她也照猫画虎学着周娘子的动作虔诚的上了一炷香。
带着香气的烟萦绕在鼻尖,倒是让不安的心平静了很多,她不由得多待了一会儿。
周娘子端了早饭出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看着桌案前那个表现得十分虔诚的女孩,她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
“娘,过会儿我想出去走走。”
周娘子面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往倾袖手里塞了块窝头催促她。
“快趁热吃,等会娘陪你一道走走。”
这就是窝头吗?
口中食物粗糙的感觉让倾袖很是陌生,好似头一次吃。
这一撞不知撞跑了多少记忆,现在竟连天天吃的窝头是什么味道都忘了。
金花娘娘,请保佑我快些找回我的记忆吧。
半柱香的时间后倾袖站在了这个陌生的村子里四处张望,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
我真的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为何什么都想不起来。
“绣绣你瞧,曾经你还在这个树上荡秋千呢。”
倾袖抬头望去,树上确实有勒痕,只是这痕迹……
思考时带来的头疼已不算强烈,取而代之的却是头皮发麻,为何比起玩闹时的快乐,她感到更多的却是……恐惧?
很奇怪。
很奇怪的感觉。
“周婶子,绣绣你们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她回神,一个洪亮的男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乱七八糟的思绪。
“哎哟,这不是赵元宝吗。”
绣绣见来人扛一锄头身材壮硕,模样是村里典型的庄稼汉,着便是一等一的务农高手,站在二人面前时黝黑的面上染了绯红,端的是一副憨厚老实样。
“元……宝哥?”
听到倾袖喃喃着的名字,周娘子忙接话道:“哎!可不就是你元宝哥,难为你还记得。”
脱口而出的名字让倾袖自己都吓一跳,她哪里认识对面这汉子的?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快回来了?
听周娘子这话,赵元宝适时想起了他爹昨日提到的,老周家的绣绣伤了脑袋啥都不记得了。
原是这样。
他想着便憨笑起来,抠了抠脑袋。
“婶子,我正要往你家去呢,这不巧了。”
说罢他从胸口拿出了个层层包裹的红布包,小心地将红布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枚成色普通的玉镯。
“你这是……?”
周娘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绣绣拽了她一下,看着她扭捏的样子才回过神,猛拍了一下大腿。
“瞧我这记性。”
说罢将绣绣往前一推,看着两个年轻人接触后都红了脸颊,满意地笑了。
“绣绣,这是我家的……我娘走时嘱咐我,一定要交给未来的儿媳妇……”
他见一旁的女孩并没有反感的意思,又鼓足勇气往下说:“你我早已交换了庚帖,可听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若是你不愿……”
眼前倏忽是一雪白的腕子,让他失神了一瞬。
“臭小子,愣着干什么呢,还不给人家戴上。”
周娘子瞧着他呆傻的模样,宽厚的大掌用力打了一下他的后背。
他这才回了神,看着绣绣羞怯的神色春心荡漾了起来。
在他手忙脚乱地将玉镯套进皓腕那刻,这场婚事才算是正式定了下来。
待晚间绣绣躺在床上摩挲这那成色并不算出色的镯子时,手却一顿。
我见过上好的镯子吗?为何看得出这并非名贵之物。
我是不是曾经……带过什么镯子?
我……
是不是忘了什么?
一阵熟悉的剧痛钻进脑袋,绞的天翻地覆。她做不得任何反应便晕死过去。
一夜无梦,真好。
清晨第一声鸡叫前绣绣就醒了,伸了个懒腰觉身体轻松很。
奇怪我记得昨夜……
昨夜怎么了来着?
没等细想手腕上的镯子碰到床板发出了声脆响,她用手抚摸着这镯子的触感,想起从小一同长大的那个人,绯红慢慢爬上脸颊。
“周婶子你家绣绣起了吗?”
绣绣正将头发随意挽着走出卧房,准备给金花娘娘上香。
“孙婶?你怎么来了。”
绣绣见来人似是有些慌张,不知发生了何事,听到动静周娘子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孙姐姐怎么这么着急,可是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那孙娘子却直接越过她,上前一步赶忙握住绣绣的手。
好凉。
她用力几次都没有将手抽出,只能随她去了。
“前……前夜你二狗弟弟突发高热,折腾了两天了,今早眼瞅着是要不行了!绣绣,婶子求求你,救救他吧!”
绣绣看着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下不忍却更是疑惑。
“婶……婶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一弱女子又如何能救人呢?”
她感觉那双紧握她的手加重了几分。
“周姐姐……绣绣这是……?”
周娘子适时拉过了孙娘子,在一旁细语。
忙不迭的屋内响起了孙娘子的哭嚎:“我的儿啊!你命竟如此苦,竟真忍心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亏得是白日,要不还真有些瘆人。
不过她也听明白了,在她失忆前应是有些什么特殊的能力,小到治病救人,大到扭转生死,可她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了。
周娘子有些犹豫,将绣绣拉到一旁:“绣绣不是娘不说此事,而是过去你一旦救了人,不论事大事小,都得病上一场,所以……”
原是如此。
绣绣拍了拍周娘子的手示意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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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若是上天给了我这样的机缘,我却置若罔闻那着实是真真不该的,更何况二狗弟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如何能忍心?”
说罢她还是走到孙娘子的身旁,看着她那副恸哭的模样,终是不忍心。
虽她还是疑虑万分却还是将她搀扶起来。
“孙婶子你莫着急,我现在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先看过弟弟也不迟。”
“真……真的吗?”
“万一我能想起些什么……”
没等话音落下,绣绣就被一只手拉着出了门,这孙娘子气力可真大。
绣绣几乎是被一路小跑着拉着,直到:
哎哟!
前方突然闪过一孩童身影,一个踉跄扑倒在了绣绣身上,顿时感觉眼冒金星。
“哪家的小兔崽子不看路!”
孙娘子气急,但在看清来人时却无了刚才的气焰。
这一切绣绣都看在眼里。
孙娘子似乎是……有些怕她?
不不不,一定是她眼花了,一个小童为何要怕呢?
她扶起撞进自己怀里的孩童,却觉得有些眼熟。
“你……我是不是见过你……”
“绣绣你们等等我!”
身后的周娘子姗姗来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那孩子却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你不是。”
虽是稚嫩的童音,语气却老沉异常。
我不是?
我不是谁?
我是绣绣啊……我不是绣绣还能是谁?
“孙姐姐你们……你们跑得也太快了。”
绣绣明显看到了周娘子近前看到那小童后,眼中浮现的是同孙娘子一般无二的神情。
是恐惧?
好像也不全是,再说了两个成年人怕一个小姑娘干什么?
“小妹妹你可有受伤?”
那小童盯着她不说话,却转而露出了一个微笑后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嘻嘻。
嘻嘻。
明明是孩童的嬉笑声,此时听着却觉脊背发凉。
周娘子和孙娘子将绣绣搂了起来,马上便要走,像是在躲谁一样。
“娘,那孩子……”
周娘子眉头一动,故作镇定:“她啊,就一小孩。”
“我们快走吧,快走吧。”
孙娘子脚下生风一样,几乎是拖着绣绣在走。明明之前还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现在倒是安静了。
就这样她们一行人安安静静的来到了新娘子的家门口,到了门口她才像是憋不住了般哭嚎出声:“我的儿啊!”
绣绣终于见到了那个她已经不记得了的邻居的弟弟,小小的身躯平平展展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中透着铁青,已然是没气已久了。
吴郎中摇着头出来,在看到绣绣的那刻却迸发出神采。
“绣绣?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哇……”
她听这话却是苦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您也是知道的……”
“不不不。”吴郎中却不甚在意:“记忆是最不要紧的东西,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血肉,你的灵魂。”
不对。
不对。
记忆是最要紧的。
她本想反驳,却发觉袖口处有纸张触感。
是刚刚那个小童?
她不动声色将纸条攥进掌心,跟随众人走到二狗的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