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袖从昏迷中苏醒时浓雾已散,检查了身上带的物件都还在后长出了一口气稍觉安心。
待心神稳定了用剑撑着身体半跪着,环顾了四周发现远处隐隐约约像是有一个小村落。
这里以前有这个村子吗?
她自然知晓这村子出现的诡异,但碍于目前的身体状态她不敢轻举妄动,靠在一旁的大树旁想缓缓后再做打算。
应当是失血过多了,眼前一阵阵地发昏,对于本就孱弱的她更是难过。
她不经想到,若是自己这回真栽到这儿,外面的人要如何自处。
冬屏与千婵怕是活不久了,而那个人……
虽然倾袖还不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应当是皆觉得得偿所愿罢。
所以,她不能死在这儿,绝对不可以。
“绣绣你怎么在这儿?”
倾袖被粗犷又突兀的声音惊了一下,面前是一三十多岁中年男人,着粗布短褐,身材高大,扛着锄头像是刚劳作完的样子。
“你……”
“哎呦绣绣,你这脑门上怎么红红的?”
倾袖手攥紧了剑,往后缩了缩,有些疑惑开口:
“绣绣?那是谁?”
听这话那中年男人却面露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一样。
“绣绣你怎么了?别吓赵叔啊。”
赵叔这才发现她额角有道鲜血流了下来。
“你头撞哪了这是!”
倾袖听这话才觉头疼,用手一抹,原是受伤了。
可这是何时受的伤?
赵叔连忙拿了帕子想给她擦擦,但当手快挨到伤口时却神色怪异,将手缩了回去,把帕子塞到了她的手里,示意她擦擦。
“这都晌午了,我先送你回去,要不你娘该是着急了。”
倾袖疑虑更甚,可如今头晕的厉害,这男人壮硕,如今的她又打不过,硬碰硬并不是最好的方法。
太阳快西斜了,夜晚的山林多隐患,现今找个落脚的地方才是正事。
更何况……她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把身上带的东西,稍加安心,便被赵叔搀扶着进了村。
“哎呦绣绣你这是怎么了!”
还没进屋,一村妇听见有人进来迎了出来,看清来人是谁猛地尖声喊了起来。
赵叔不紧不慢地扶着倾袖进屋落座,临走前将那村妇拉去一旁小声说话。
“绣绣娘,我看这孩子像是撞到脑袋了,刚才竟连我都没认出来,还问我谁是绣绣。脑袋上的事情可大意不得,你可得找个郎中好好给瞧瞧啊,别耽误正事了。”
周娘子听着孩子撞着脑袋赶忙上前查看,一扒拉开头发果不其然有个不小的伤口。
一拍大腿就赶紧向门外走去:“绣绣你等着啊,娘去找郎中。”
一边走一边带上了大门,说是大门也不过是两块朱红的木板而已,从门缝里依稀能看得见外头。
倾袖独自一人坐在屋内好奇地打量屋内的陈设。
手抚过桌面,未经雕琢打磨的木板桌,屋内几乎一览无余,只摆放了简简单单的桌椅,门洞的那头应是睡觉的地方。
她刚进村的时候观察了环境,这村子不大,看着草木略有杂草丛生,看土壤情况却是肥沃。
倾袖曾因祈福修行等事务出过几次宫,她见过北邺皇城外的村落,皆是辛苦。
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接连的颗粒无收,可朝廷却不管不管依旧赋税徭役,老百姓苦不堪言,这小村子房子不多,却都盖的立整,家家户户都有小花园,更是多彩的很,这是倾袖从未见过的。
令她疑虑更甚的是,这样生活气息满满的村子一路走来却未见什么人影……
不对,刚入村的时候她曾瞧见一孩童大小的影子躲在树后,影在阴影里,似是在偷偷观察她。
如今的情形尚不明确,她必得要小心谨慎,搞清楚这里是哪儿。
倾袖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墙面挂了幅画,这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装饰,看这画中人的装扮与动作是……
“这是……金花娘娘……”
她嘴里喃喃着,可却觉有什么不妥,到底是哪里不对?
还未等她细想,霎时头痛欲裂,身体不住地颤抖,为不让自己倒下快速用手撑住挂画面前的桌案。
不过片刻疼痛终于停止,她大口喘着气勉强站直,这时才发觉手上应是碰了那桌案而沾上了那不少的灰,细细看去那桌子应是许久未有人擦过了,而这屋内也不仅只有那桌案积了灰,屋中的陈设都是灰蒙蒙的,似是很久没住人的样子。倾袖心想先前见到的那个妇人衣着崭新,不似是邋遢人,可这屋子里的积灰做不得假。
屋外光鲜亮丽,这屋内却是如此模样,好奇怪。
她用手指捻了捻那灰,又闻了闻。
这灰……
大门吱嘎一声开了,倾袖见是那周娘子忙将手藏在背后,强行做出了个不算奇怪的微笑,看着来人。
“绣绣快躺屋里去,站那做什么呢?我找了吴郎中来看看,你这伤在面上,姑娘家家的可耽误不得。”
倾袖点点头,被周娘子有力的胳膊架着转身走进门洞的那头,小心地将她让她坐下,躺在那张窄小又简陋的床上。
好硬的床,她不敢动作太大,一是脑袋还有些晕,二来这床硬到硌的她骨头生疼,不过在炎热的夏日里倒是有丝丝凉意。
怎么会有这么硬的床啊,她想撑起身子看看这床到底是什么做的,却被周娘子一把按下,盖上了被子。
这被子是一股子压箱底的味道。
她都有些想念她宫中的房间了。
待她躺下,吴郎中也进来坐在一旁捋着胡须把起了脉,等一番检查后吴郎中跟周娘子说:
“放心吧周娘子,绣绣应当是撞到脑袋,造成记忆出现偏差,我开几副吃的药,再开些涂抹的,休息一下很快就能恢复。”
“那……”周娘子好似还不是很踏实,想追问却又住了话头。
他顿了顿写字的笔:“放心,自是会是同往日一样。”
周娘子顿时长出了口气,待拿了药方同吴郎中一同走了出去。
他们在门外窸窸窣窣地说什么呢?
只听得什么,天杀的……定是要他好看……
他们这是要谁好看?
待那扇红色的门关上时倾袖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她不敢去细想什么东西,不然就牵扯着脑袋疼痛难忍,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思绪放空再放空。
吱嘎。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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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呆呆地待了多久,外头终于传来了声音,周娘子进来是就看到倾袖睁着眼睛躺在那。
“绣绣娘给你熬了药,来,咱们喝药。”
说罢就小心地将她扶起,倾袖靠在她身上,看着面前的汤药皱了眉。
“我不想喝。”
周娘子眼睛都笑弯了。
“你这孩子还跟小孩一样,乖,喝了咱们病才能好。”
她只好点点头,张开嘴,任由周娘子将汤药喂到她嘴里。
“好了绣绣,睡一觉吧。”
倾袖躺在床上任凭凉意侵袭她的全身,在这炎炎夏日倒觉得舒爽的很,想到这她又睁开了眼睛。
不对,有哪里不对。
可脑袋昏昏沉沉地,意识也不太清明,根本无法理清思绪。
周娘子在一旁轻拍她的身体,一边哼着小调,见她又睁眼,将声音放缓说道:
“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听着她说话的声音,不知是因撞伤了脑袋,还是因为她真的太累了,困意如江水一般将她淹没,没等她反应过来什么,就被那股无法抗拒的重力拉入黑暗。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像是一根筋突然崩断,倾袖猛地睁眼,屋内已完全黑了,月光透过窗户钻进来几分亮光朦朦胧胧的。
这里是哪儿?
她扫视了一圈屋子,原来在家啊。
屋内不算陌生的陈设让她有了种怪异的安心感。
咔咔。
从未听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出,这让她本已放松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乡下环境本就不比城里富裕,家家户户也都是捡不要的废纸糊窗户,时常是这儿烂一块哪儿补上一块的,麻麻赖赖窗户让光都不知道如何喘息。
倾袖盯着那层窗户纸,她清楚地知道刚才的声音就是从这扇窗户后传来的。
她从未听过如此奇异的声音,于是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站在那扇可以说破败的窗前。
手指因紧张轻颤着滑过窗纸,糊的不稳固的纸被力道推出去了点,霎时一张模糊的人脸印在了纸上。
她吓得缩回手指,那张脸又因窗纸回位忽地消失。
就好像有人站在窗外,紧紧地贴着窗户费力地想要窥探她一样。
倾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后退一步,却在下一秒,没有犹豫地狠狠推开了窗。
窗外什么也没有。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身上都起了薄汗了,手不住地抚着胸口,轻喘着平复自己的内心。
只是自己吓自己。
虽是夏日,但这屋子不知是因并不朝阳亦或是其他什么缘由,体感上阴冷异常,只站了这半刻就觉身体被凉意浸透了,赶紧关了窗回到床上,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快快入睡。
应该只是因为磕到脑袋,又睡懵了才会出现幻觉罢。
在半梦半醒时她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声,梦里的她又看向窗外,这一次没有窗纸的遮挡,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些人,大家伙都面无表情的熙熙攘攘站在床旁,有她认识的脸,也有对她而言陌生的脸。
他们齐齐凝视着屋内的她,眼中没有作为人类的神采,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疯狂的炽热。
那源于虔诚信徒对神的狂热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