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慕语贴着门板而立,耳尖微动,清晰听见了屋内传来的铃声。
果然在。
他澄澈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并未带着半分戏谑,只剩柔软的无奈。
“姐,你开门啊!”
卧室里的铃声应声停歇,是董千玖最终掐断了来电。
一室死寂再次降临,比方才的沉默更显窘迫。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脸上所有慌乱,缓缓抬起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稍一用力,清脆的开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门被轻轻拉开,暖白的客厅光线倾泻而入,照亮她清冷疏离的眉眼。
董千玖站在门后,眉眼淡淡,刻意摆出淡漠疏离的模样,垂着眼不肯看向面前的人,周身都透着刻意的冷淡。
“有事吗?”
"姐姐,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慕语察觉到她有些异样,自然而然地走近,语气中满是关切,习惯性地想要伸手触碰她。
可此刻在她眼中,他这张干净无害的脸庞,和电脑文档里那些炽热大胆的情话疯狂重叠。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退半步,巧妙地避开了他伸出的手。
“躲我干什么,姐?”慕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与困惑,轻声问道。
董千玖垂下眼眸,避开他直白的注视,声音比平日里清冷低沉几分,刻意维持着平稳:“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没别的事就先出去,我想休息。”
逐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慕语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眼前刻意疏远自己的姐姐,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她从不这样。
哪怕偶尔冷淡,也从不会这样刻意躲闪他的靠近,不会连一丝肢体接触都百般抗拒。
他放软了所有姿态,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改。”
董千玖避开他灼灼的视线,嗓音压得低哑,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我真的累了,没有别的事。”
慕语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看得出来她此刻根本不愿敞开心扉。
再多追问,只会让她愈发抗拒。
他乖乖往后退了两步,彻底退出了卧室的范围。
“好,那姐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他变回了往日听话的模样,语气温柔体贴。
董千玖轻轻从鼻腔溢出一声极淡的“嗯”,随即关上了门。
密闭的卧室重新回归安静。
总算……躲开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眸中闪烁着难得的释然与轻松。
慕语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带上门。
他习惯性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轻敲键盘唤醒屏幕,打算像往常一样清理后台记录。
可目光扫过浏览历史的瞬间,动作骤然停住。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那个备注为“姐姐”的私密文档,在他离家的这段时间,被人打开过。
慕语的心头猛地窜上一丝慌乱,指尖微微发凉。
他第一时间排除了别墅里的佣人。
规矩森严的别墅,佣人向来恪守本分,从不敢私闯主人房间,更不会擅自触碰他的私人物品。
更何况电脑设有专属密码,旁人根本无从破解。
整栋别墅里,能知道他电脑密码,且有资格随意进出这里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慕语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眸色沉沉,心绪彻底乱了。
是姐。
一定是她。
他忽然想到了董千玖反常的状态。
她面对他的亲近下意识闪躲,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刚才他只当她是工作疲惫、心情不佳,此刻串联起所有细节,所有的反常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慕语僵硬地坐在电脑前,心脏狠狠紧缩着,胸腔里翻涌着惶恐与无措。
她进来过他的房间,解开了他的密码,点开了那篇藏满禁忌爱意的文档。
那些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那些他只敢在无人深夜写下不堪直白的情话……
全部,都被她看见了。
他脊背微微绷紧,眼底覆上一层狼狈的慌乱。
但那丝慌乱转瞬即逝,下一秒,近乎癫狂的兴奋,如同藤蔓般疯狂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慕语缓缓勾起唇角,眼底泛起猩红的光,原本温润的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软糯伪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偏执与野心。
姐姐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让他心脏疯狂狂跳,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原本以为,这份藏了多年的的心思,还要藏在黑暗里很久很久,只能靠着照片日记,来缓解对姐姐疯狂的占有欲。
自己甚至做好了一辈子蛰伏,一点点蚕食姐姐身边所有温暖的准备。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秘密被撞破,非但没有让他恐惧,反而唤醒了他骨子里深藏的狩猎欲。
指尖轻轻抚过键盘,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猛兽,只剩下势在必得的狠厉。
姐姐就是他的猎物。
那个对他毫无防备的姐姐,终于知晓了他藏在心底所有的欲望。
再也不用伪装乖巧,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心思。
他甚至能想象出姐姐看到这些内容时,震惊又难以置信的模样。
也好,这样正好。
既然都知道了,那他就不用再藏了。
终于可以收起所有伪装,开始他的狩猎。
*
指针指向十一点,已经是深夜。
慕语径直走到阳台,慵懒地躺进了躺椅里。
他生得极白,细碎月光落于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微抿的薄唇上,冲淡了少年该有的青涩稚嫩,添上了几分深沉冷冽。
姐姐现在怕了,躲了,可这远远不够。
他要的从不是她的回避,而是她的主动。
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眼前这个刻意疏远他的姐姐,反过来主动求着接近他。
夜越来越深,望着漫天沉寂的星辰,他就这样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起身,脚步轻缓地穿过走廊,径直走回客厅。
目光扫过茶几,一眼盯上了摆在上面的亚克力零食碗,里面装着满满一碗香甜的糖果。
没有丝毫犹豫,慕语抬手,狠狠将那只透明的亚克力碗摔在了地板上。
“哐当——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糖果散落一地,滚得客厅各处都是,声响大到足够穿透房门,清清楚楚传到董千玖的卧室里。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满地狼藉,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果不其然,董千玖卧室的房门就被快速打开,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
慕语瞬间酝酿好情绪,眉眼耷拉下来,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随即,慌忙蹲下身,捡着地上的碎块和糖果,浑身都透着一股无措的害怕,颤巍巍地开口道歉:“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把你吵醒了……”
董千玖快步走到他身边,眉头紧蹙,目光先扫过一地狼藉,随即落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依旧难掩关切:“没事吧?”
“别捡了,让佣人过来收拾就好。”
她弯腰伸手攥住他正在捡拾东西的手腕,生怕尖锐碎片划伤他的手。
慕语被她温热的手掌握住,垂着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暗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太清楚,只要自己这般示弱,故作脆弱,姐姐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半夜还不睡觉?”
听到这话,他仰起湿漉漉的眸子,怯怯望着她,故作惶恐又自责:“我……我只是想爸爸了,心里难受,就想出来吃点甜的,一不小心就把碗摔了……”
“对不起,姐,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惹你生气了。”
董千玖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模样,心瞬间就软了。
“我没有生气,一点都不怪你。”
“不过是一个碗而已,摔了没关系。”
她蹲下身,抬手轻柔擦去他脸颊滑落的泪水。
慕语微微垂首,唇角压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姐,我这么笨,你会不会讨厌我?”
他顺势微微倚靠向她,故意摆出一副害怕被她抛弃的脆弱模样,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董千玖见他这般小心翼翼,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傻阿语,我怎么会讨厌你?”
话音刚落,慕语抬眼定定望着她,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怯怯地追问:“那……今晚我回来的时候,姐姐为什么不想搭理我?”
一句话直直戳中要害,她身形微僵,指尖下意识顿住。
脑海里瞬间翻涌出白天看到的那些滚烫缠绵的情话,搞得她太阳穴隐隐发胀。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挑明半分,她也没法戳破,只能佯装一无所知,装作从未窥见他深藏心底的隐秘心思。
她站起身来,避开他的目光,强作镇定:"工作太累了。"
慕语跟着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的狡黠,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委屈不安的模样,似是半信半疑。
“快回房睡吧!”董千玖催促道,想要避开这种话题。
“姐,我睡不着,一闭眼就做噩梦,我害怕……”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尾音轻轻颤抖:“我…我能不能…”
话只说了一半,留白出无尽的期待,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她的心瞬间咯噔一下,不用他说完,便清清楚楚猜到了他的意图。
又是这样。
一次次借着噩梦这个事,故意要和她同床共眠,打破两人之间该有的边界线。
董千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出声打断:“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掐灭了他心底的期待。
他怔怔地看着她,眸中的水光骤然泛滥开来。
“你已经长大了,不能随便和女的睡一张床上,包括我。”她叹了口气,再补充一句话。
闻言,慕语心底猛地一喜,藏在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窃喜。
姐姐,她终于意识到,他不再是小屁孩,而是一个异性。
“可每次我睡不着,都是抱着姐一块睡的。”
话音顿了顿,他微微低头,像是彻底妥协:“但姐说得对,我总要习惯一个人睡。”
“姐你快睡吧,不用管我。”
“实在不行,我就吃几片安眠药,准能睡得着。”
董千玖脸色骤然一沉,方才刻意维持的冷静尽数碎裂,语气瞬间急了几分:“不许胡说!安眠药是能随便吃的吗?”
“你后天还要考试,精神状态至关重要,不可以乱吃药物。”
慕语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暗笑,自己就是赌她舍不得放任他不管。
“可是……我真的睡不着。”
“没有姐姐在,我夜夜都睡不着。”
“那我能怎么办?”
他故意把难题都抛给了眼前的人,带着破罐破摔的依赖。
空气静了几秒。
明明知道是圈套,明明想守住两人的界限,可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到他即将到来的考试,终究是败下阵来。
“……今晚。”
董千玖艰难开口,字字都带着退让的无奈,耳根悄然泛热:“一块睡吧。”
话一落下,慕语眼底瞬间炸开一片细碎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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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藏得极好。
只是微微睁大眼睛,装作难以置信的模样:“真的吗?姐姐……愿意让我陪你睡?”
并且刻意加重了字眼,软糯的语调带着暧昧的黏腻,直直钻进董千玖的耳朵里。
她听得浑身不自在,慌忙别开视线,耳尖发烫,硬着头皮板起脸,强行维持最后的分寸:“暂时而已。”
说完就走进房间,也不等他。
慕语生怕她反悔,连忙跟了上去,脚步又轻又急,生怕慢一秒,房门就会关上,今晚来之不易的妥协就会尽数作废。
董千玖径直走到床边,侧身躺到床的内侧,彻底背对着他的方向。
“快点躺好,早点睡觉。”她用背对的方式,掩饰自己内心的局促。
他格外听话地俯身,轻轻掀开被子,动作轻得极致缓慢,小心翼翼躺到床的外侧,面朝她的背影。
床垫微微下陷。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小截空白的距离,恪守着最后的体面。
可空气里的氛围,早已滚烫得纠缠在一起。
黑暗里,他的眼神格外清亮,没有半分睡意,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
等了许久,估摸她已安然入睡。
慕语才敢轻轻往她身边挪动,距离一点点拉近,直到自己的手臂,轻轻贴上了她的衣袖。
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他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屏住呼吸。
确认她没有察觉后,再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自己整个人轻轻贴在她的身后。
怀里抱着日思夜想的人,少年的眼底满是满足,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终于,又能这样抱着姐姐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心底暗暗想着,这样的时光,他永远都不会放手。
而背对着他的董千玖根本无法入眠,睫毛微微颤动,终究不敢挣脱他的手,继续佯装熟睡,只是悄然叹息一声。
他没有明说,她唯有装作不知情。
*
她做梦了。
梦里,研究院的白炽灯亮得刺眼,董千玖指尖还停留在冰冷的实验仪器面板上,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
一双手轻轻蒙住了她的双眼,指腹带着熟悉的微凉触感,没有丝毫恶意,只有小心翼翼的亲昵。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心头先一步浮现出那个身影,连思考都省去,笃定地认定了来人。
“别闹。”
董千玖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反倒带着几分纵容的慵懒,她微微偏头,抬手利落又轻柔地挣脱了那双手。
转身的瞬间,撞进慕语含笑的眼眸里。
“姐,你想我了吗?”
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不等她开口,长臂一伸便牢牢将她拥入怀中,周身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下一秒,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带着缱绻的温柔,一点点描摹她的唇形。
唇间的触感真实得可怕,董千玖猛地一颤,骤然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还下意识地蜷缩着,仿佛还残留着梦中慕语拥抱的温度。
漆黑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响。
梦中的一切,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董千玖抬手抚上自己的唇,指尖微微颤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半晌都没能从这场太过真实的梦境中抽离。
身旁的床铺微微下陷,带着暖意的身躯轻轻靠近,一只手试探着抚上她的后背,语气满是担忧。
“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是慕语的声音。
和梦中一模一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此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她转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慕语连忙开了灯,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关切,伸手想要触碰她,又怕惊扰到对方,动作顿在半空。
看着眼前真实的他,想起梦中那个吻,她脸颊瞬间泛起滚烫的红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
董千玖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显然不信,伸手轻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动作温柔至极,低声追问:“什么梦?把你吓成这样,浑身都在发抖。”
她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真的没事。”
梦里是他主动抱住自己一直吻,叫她怎么敢说?
“不是噩梦。”
闻言,慕语眨了眨眼,凑近了些,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脸颊:“那……是好梦?”
董千玖心头一乱,猛地转回头,撞进他亮晶晶的眼里。
他眼底还带着睡意,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别问了。”她耳根更红。“赶紧睡吧!”
问不出个所以然,他只好不再追问。
*
清晨的阳光透过研究院的落地窗,筛下一层柔和的浅光,落在光洁的金属实验台和错落的仪器上。
一个月只过来开几次会的董千玖,今日依旧早早出现在了研究院。
这已经是她连着第二天准时到访,甚至比研究院不少常驻的研究员都还要早。
万斯刚结束一组后台数据调试,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关闭页面,随手将眼镜推到鼻梁上方。
转头就看见窗边静默伫立的董千玖,忍不住弯眼轻笑,缓步走了过去:“怎么了这是?”
“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到底有没有看懂他?”
闻言,董千玖身形几不可查地微顿,终于缓慢又沉重地点了下头。
眼底所有的强硬伪装层层褪去,只剩下疲惫和无可奈何的坦然。
“你说得对。”
短短四个字,耗了她极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