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淡笑意,故意放缓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既然都看明白了,那你要不要…干脆把他给收了?”
这句打趣的话突如其来,瞬间打破了沉重凝滞的氛围。
董千玖猛地抬眼,眸中沉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像是被这话惊得猝不及防。
“他是我弟弟,你胡说什么?”
万斯笑得更坏,全然没有收敛的意思,反倒步步紧逼:“我可没胡说,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慕语?”
“这种话你别再造谣,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她立刻沉下脸,刻意板起语气,试图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
“反正又不是亲姐弟,哪里来的这么多忌讳?”万斯嗤笑一声。
她压下心口纷乱的悸动,绷着平静的神色,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我一直都把他当做亲弟弟看待。”
一旁的万斯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不认同:“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这个样子,你也有一半的责任。还不是你一直惯着他,才硬生生把人养歪了。”
这番话入耳,她眼底盛满困惑,一时竟没读懂对方话里暗藏的深意。
“我只是……好好照顾他,也算不上惯着。”
“照顾?”万斯清亮的眼尾微扬,满是了然的质疑,又夹杂着几分看穿一切的促狭。“还真的是好姐姐啊!”
“那你对家里那三个亲弟弟,也是这样事事亲力亲为的照顾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地抛了过来,董千玖脱口而出:“肯定不是。”
说完,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轻声再补充道:“他们身边有专门的佣人打理日常起居,从来不用我费心。”
见状,万斯眼底笑意更深,不紧不慢地再次追问:“那慕语身边,就没有佣人照料生活了?”
“也不是……”她只吐出短短几个字,话音便彻底卡在喉间,连自己都觉得僵硬又别扭。
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格外牵强,怎么说都觉得不对劲,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万斯将她所有的闪躲尽收眼底,也不再绕弯子:“我看上回在酒吧的时候,他整个人抱着你不肯松手,我从头到尾也没看见你有半分抵触。”
“难不成你早就习惯了他的触碰?还是说你们两个私底下毫无边界,常常搂搂抱抱?”
直白的诘问砸下来,董千玖整张脸都热了大半。
燥热顺着耳尖蔓延至脸颊,褪去了往日的冷静沉稳,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窘迫。
别说抱了,晚上他还缠着自己睡一块…
万斯看着她无法狡辩的模样,轻轻低笑出声。
“所以说,你的责任最大。从始至终,都是你默许他越界,才把他养成这个样子。”
董千玖喉间死死一哽,始终反驳不了对方的话。
“依我看啊,你干脆就这样,也别管什么分寸界限。再过几年直接和他结婚算了,倒也省了这些弯弯绕绕。”万斯揶揄道。
她瞬间急了,脸颊猛地涌上一层绯红,带着几分恼意,连忙反驳:“万斯,你别再乱说话,我和他是姐弟,不可能结婚的。”
“我看着他长大,护了他这么多年,我接受不了要和他做恋人,而且我也不喜欢他。”
“我知道了。”万斯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可你觉得他会甘心只做你的弟弟?”
董千玖心跳莫名乱了节拍,语气也弱了下来:“我不清楚。”
即便他对自己心存爱慕,那也只是他个人的情感。
甘不甘心,与她有什么关系?
万斯突然严肃地盯着她,语气里半点玩笑都没了:“千玖,你要是真把他当弟弟,就赶紧跟他划清界限。”
“不要再纵容他越界,否则终将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别到最后出事了才来后悔。”
她蹙着眉,带着几分无奈:"能出什么事?”
“他那性子,是‘单纯喜欢’这么简单?”万斯冷笑一声,“你再不跟他保持距离的话,等他彻底疯起来,你想抽身都晚了。”
董千玖被说得心烦,胸口微微起伏,沉默几秒,终是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会跟他保持距离!”
见状,万斯又坏笑起来:“你不想保持距离也行,直接和他结婚,省心省事。”
她白了对方一眼,便不再说话。
*
僻静的豪宅里,四姨指尖捻着红酒杯,看着电视上报道董千玖再次与多国代表成功签约的新闻画面,眼底的嫉妒与怨怼如同藤蔓疯长,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些年自己殚精竭虑,一手打理见不得光的地下生意、渠道疏通、脏款周转,日日如履薄冰。
为董氏卖命这么多年,扛着最大的风险,收拾着最棘手的烂摊子,到头来竟连手里所有的产业都被董千玖夺走了。
越想,心底的不甘与恨意便越烈。
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四姨阴鸷的脸,一个恶毒又大胆的念头,在心底彻底成型。
要是军备管控上出现致命纰漏,董千玖肯定逃不了责任。
到时弄丢了董卓的信任,她就会从高高在上的掌权人,跌落尘埃。
只要扳倒了她,那座坐拥无尽利润的武器库,迟早会回到自己的手里。
暗潮已生,杀机暗藏。
四姨缓缓饮尽杯中红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第二天,她就吩咐在武器库潜伏多年的心腹,调取董氏武器库近半年的所有调度记录、海外军备运输航线、核心研发实验室的人员名单,以及董千玖亲自签字批复的所有军购协议备份。
越是核心的权力,越有最致命的破绽,而武器库这种关乎生死的重地,一个微小的差错,就能被无限放大。
董千玖近期正在推进某国的秘密军备交付,为了避开国际监管,特意走了一条只有董氏核心层才知晓的隐秘海上航线。
而武器库核心研发室里,有两名资历极老的技术主管,早年受过四姨的恩惠,如今握着装备核心加密代码。
更巧的是,董卓近期远赴海外处理工作,至少两月之内不会过问国内事务,对董氏的管控会出现空档期。
天时、地利、人和,尽数握在她的手里。
四姨坐在隐秘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那份绝密航线图,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要的从来不是小打小闹的构陷,而是要让董千玖身败名裂,彻底失去董卓的信任,失去掌管武器库的所有资格。
城郊一处无任何监控、无登记信息的私人别院,被四姨的人手严密封锁。
被请来的两位技术主管刚踏入房门,脸上还带着被传唤的局促与不安。
他们在董氏研发中心待了十几年,自认只守着技术本分,从不掺和家族权斗,可此刻看着主位上面色沉冷的四姨,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四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叠加密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文件上清晰印着他们这些年的家庭软肋、私下挪用研发经费的小把柄、甚至连家人海外求学、置业的隐秘记录,都一清二楚。
“两位跟着董氏半辈子,拿着死工资,守着最核心的技术,却看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辈,握着你们研发的武器,赚着万亿的钱,风光无限,心里就没有半点不平衡?”
“今天找你们来,只需要你们做一件小事,悄悄修改这批交付军备的底层识别代码,留一个只有我能开启的隐性后门。”
“事成之后,一人两亿现金,海外账户永久保密,你们家人后半辈子的安稳,我全包了。”她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上了不容拒绝的胁迫与利诱。
“若是不答应……”
四姨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你们手里的这些把柄,明天就会送到董卓的桌上。泄露研发机密、中饱私囊,你们觉得董卓,会留你们活路?”
一边是泼天富贵,一边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两位主管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对视一眼之后,终究在四姨的威逼利诱下,颤着声点了头,签下了那份绝对保密的生死协议。
第一步棋子,顺利落定。
接下来的一周,四姨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
人手顺利就位,海上巡检的线人全部买通,伪造的流水,虚假的签字文件、匿名举报的渠道,全部准备妥当,只等那批军备顺利起航,便收网收局,将董千玖一举拉入深渊。
她甚至算准了时间,在军备起航后,借着家族财务对接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董千玖的面前。
顶层办公室里,董千玖正坐在桌前,审阅最后的军备交付文件,看见四姨进来,只是淡淡抬眸,语气疏离客气:“四姨怎么来了?财务的事,让下面的人对接就好。”
对方笑着走近,姿态做得亲近无害,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协议,状似随意地开口:“听说你这批海外的货,已经运送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最后试探,确认董千玖对自己的阴谋毫无察觉。
董千玖笔尖微顿,抬眸看向四姨,淡淡说道:“不必麻烦四姨,武器库的事,我自己能把控。”
她的态度始终保持着晚辈的礼貌,却又带着清晰的界限感,将对方隔绝在武器库的核心事务之外。
听到她的话,四姨压下心底的戾气,依旧笑着应和:“凡事小心为好,这批货牵扯大,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有我在,出不了岔子。”董千玖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笃定与自信。
四姨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离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待坐回车里便给心腹发去消息。
【按原计划执行,三天后,收网。】
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策反顺利,布局周密,董千玖年轻气盛、毫无防备,这一局自己必胜无疑。
可不知道的是,董千玖拨通了内部专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航线的军备,启动备用加密方案,代码和部署,全部临时更换。”
刚才四姨那句看似关心的“别出岔子”,让她瞬间确认,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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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又要在暗处搞事了。
窗外阳光刺眼,董千玖看着桌面的武器库印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四姨想玩,那这一局,她就陪对方好好玩玩。
货物即将抵达海外交易点,为防四姨动手脚或设陷阱,看来她必须亲赴现场一趟,全程监督核查细节,消除所有潜在风险。
所幸不久前自己投入重金,于山庄地下掘地万尺,开辟出一条直通深海的隐秘通道,配合依据主世界科技蓝图精心打造的巨型深潜装置,便能轻松抵达万米海底,远海之境亦非难事。
而这条海道的缘起,源自于她带慕语去海洋馆,隔着厚重的玻璃观赏海上生物时,他曾表示希望能亲眼目睹真正的深海世界,而不是单纯看着动物在坐牢。
他的心愿,她一直记在了心底,并且为他实现愿望。
原计划等到他今年生日之际,再带他去探索深海。
然而形势紧迫,她决定提前开启这条海上通道,直抵海外阻止货物交付。
董千玖回到别墅时,便看见慕语正蜷在客厅的羊绒沙发里,身上穿着清爽的居家服,长腿随意地搭在软垫上,指尖捏着一支笔,膝头摊着一本册子。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原本沉静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赖。
像是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姿态太过放松,他飞快收敛了散漫的模样,把脚放下去,腰背轻轻一挺,连忙坐正了姿势。
董千玖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随意:“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好吧。”慕语轻声回答。
说完很自然地往沙发内侧挪了挪,腾出宽敞的位置,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姐姐。
她顺势在他腾出的位置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清香。
“姐,接下来的暑假旅游攻略,我都做好了。”他把册子递给她看。
这么快?
董千眸色微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翻开册子查阅。
册子做得细致得过分,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每一页,每日行程、食宿偏好、出行路线、小众景点,都被他逐条标注,面面俱到。
可想而知,阿语肯定是提前了许久、倾尽心思做好的旅游攻略。
一阵真切的头疼便漫上眉心。
这么多年,每到寒暑假期,无论工作有多繁忙,她都会把所有工作全权交由助理处理,推掉一切琐事,带着慕语去世界各地游玩。
但从头到尾,于她而言,这都是姐姐带弟弟去开眼界的心态罢了。
她不喜欢他,半分男女之情都没有。
而他却不是这样想的。
都怪她自己亲手养成的习惯,给他的偏爱太多,导致他如今变成这副样子。
董千玖指尖轻轻按住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万斯的话。
──千玖,你必须和阿语保持距离。
思及此,她猛地合上册子,语气清冷:“阿语。”
“今年暑假,我不去了。”
短短一句话,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慕语脸上雀跃的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
眸子里那点慌乱与无措,藏得极浅,一眼就能被看穿。
“为什么?”
他低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姐,你很忙吗?”
董千玖避开了他灼灼的视线,找着最不会刺伤他,却也最疏离的借口。
“公司的事太多,脱不开身。”
这是实话,却也是她刻意拿来的借口。
就算琐事再忙,以她的能力,终究能挤出闲暇。
真正的原因,是万斯的话点醒了她,不能再给他错觉。
慕语没有闹,也没有撒娇纠缠,依旧是那副温顺懂事的样子,只是手指悄然攥紧,指尖泛出淡淡的青白。
“那我可以等你。”
“等你忙完,哪怕只剩几天,我们也可以去。去哪里都好,我都听姐的。”他依旧执着。
闻言,她心头微窒。
最怕的就是他这样。
“不用等,我不想去。”
“阿语,你已经长大了,要有自己的社交圈。”
这句话,是委婉的提点,也是她刻意划出的边界。
不能再用亲情的温柔,喂养他不该有的执念。
慕语脸色微微泛白,眼底那点明亮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良久,他才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好,我知道了。”
她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酸涩,却没有半分动摇。
“那……我收起来吧。”慕语垂眸,掩去眼底的狼狈。“明年姐要是有空,我再重新做。”
听到这话,董千玖轻叹一声。
都怪自己给了他数年温柔,如今要亲手抽离,对他何其残忍。
“我还有事要出差几天,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就去找妈。”她叮嘱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