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局镇北王世子,逆袭北伐 > 第86章 最后的面
    王小小荞是王荞麦的孙女,王老面的曾孙女。她家的面馆传了五代人,从王老面到她爹,从她爹到她,从她到她女儿。五代人,一百多年,守在雁门关外,守着那碗荞麦面。面馆不大,门脸旧了,招牌上的字褪了色,但吃面的人知道,走进去,坐下了,端上来的那碗面,不会变。

    小小荞从十岁开始跟着她爹学擀面。她爹说:“你姥姥的姥姥的姥姥,给陈王爷做过面。她的手艺,传到你手里了。你别断了。”小小荞不懂什么陈王爷,但她懂面。面是有生命的。水多了,它软;水少了,它硬;揉得不够,它不筋道;揉过了,它太韧。你要用手去摸,用眼睛去看,用鼻子去闻。你不能只用量杯和秤。面会告诉你它想要什么。

    小小荞十五岁那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她爹去城里看病,她一个人看店。来了一个老头,七十多岁,满脸褶子,拄着拐杖。他看了看墙上的菜单,说:“来一碗荞麦面。”小小荞说:“大碗小碗?”老头说:“大碗。”小小荞煮了面,端上来。老头吃了,放下筷子,忽然哭了。小小荞吓了一跳,问:“大爷,您怎么了?”老头抹了抹眼泪,说:“我小时候,我爷爷带我来吃过。一样的味道。”小小荞不信。她家的面,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味道不可能变。但老头说得那么真,她又有点信了。

    小小荞嫁了人,丈夫是个老实人,在镇上开修理铺。他不会做面,但会修面机。小小荞的面机坏了,他修;面机又坏了,他再修。修了几次,小小荞说:“你别修了,换一个吧。”他说:“换的不好用。你的手认旧。”小小荞笑了,没有再换。

    小小荞生了女儿,取名王继荞。继荞,继承荞麦的意思。继荞从小不爱吃面,爱吃米饭。小小荞说:“你是荞麦的孙女,怎么不爱吃荞麦?”继荞说:“天天吃,腻了。”小小荞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腻了是因为还没到年纪。等她长大了,离开家了,想家了,就会想了。

    继荞十八岁那年,去省城上大学。临走前,小小荞给她煮了一碗面。继荞吃了,说:“妈,我到了省城,会想这碗面的。”小小荞说:“想就回来。面给你留着。”继荞笑了笑,背着书包走了。

    继荞在大学里,天天吃食堂。食堂的饭菜花样多,今天红烧肉,明天糖醋鱼,后天麻辣烫。她吃了一个月,胖了五斤。但她不满足,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她想了好久,忽然想明白了——少了荞麦面的味道。那种涩完是甜的、藏在碗底的味道。食堂里没有。外面的馆子里也没有。

    她给小小荞打电话:“妈,我想吃面。”小小荞说:“回来吃。”继荞请了假,坐火车回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小荞在灶台前等她,锅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她进门,小小荞下了一碗面,端上来。继荞吃了,放下筷子,哭了。“妈,我想家了。”小小荞摸了摸她的头,说:“家在这。你随时回来。”

    继荞大学毕业那年,没有留省城。她回到了雁门关,接过了面馆。小小荞问她:“你想好了?在省城找个工作,比开面馆强。”继荞说:“我想好了。省城没有荞麦面。”小小荞没有再劝。

    继荞接手面馆后,做了一些改变。她换了新招牌,刷了白墙,添了几张新桌子。面还是那碗面,味道没变。但来吃面的人,更多了。有人说:“这家面馆,五代人了。”有人说:“五代人,一百多年,不容易。”继荞听着,不说话。她觉得,五代人不算什么。老祖宗种了一千多年的荞麦,五代人算什么?

    继荞三十岁那年,生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儿子叫王念远,女儿叫王念荞。念远,念的是陈远;念荞,念的是荞麦。有人说:“你家孩子的名字,真土。”继荞说:“土好。土养人。”念远和念荞小时候,不爱吃面。继荞不逼他们。她知道,逼没用。等他们长大了,离开家了,自然会回来吃。因为这是家的味道。

    念远和念荞十八岁那年,都考上了大学。念远去了北京,念荞去了上海。走的那天,继荞给他们各煮了一碗面。念远吃了,说:“妈,等我回来。”念荞吃了,说:“妈,我会想这碗面的。”继荞说:“想就回来。面给你们留着。”

    念远在北京,天天吃炸酱面。炸酱面好吃,酱香浓郁,面条筋道。但他吃着吃着,总会想起荞麦面的味道。不是比炸酱面好吃,是不一样。炸酱面是热闹的,像北京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荞麦面是安静的,像雁门关的夜,风一吹,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更想吃荞麦面了。

    念荞在上海,天天吃小笼包、生煎包、馄饨。上海的东西甜,她吃不惯。她是雁门关的人,雁门关的人吃咸。她给继荞打电话:“妈,上海的东西太甜了。”继荞说:“那你回来吃咸的。”念荞说:“回不去。要上课。”继荞说:“那我给你寄。”她寄了一包荞麦面,还有一小瓶自己做的羊肉臊子。念荞收到后,在宿舍里煮面。面煮好了,她端着碗,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的万家灯火,吃着荞麦面。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因为咸,是因为想家。

    念远大学毕业那年,留在了北京。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挣得不少,但忙,天天加班。他没有时间回雁门关,也没有时间吃面。他天天吃外卖,吃快餐,吃便利店。吃着吃着,胃吃坏了。医生说他胃溃疡,让他注意饮食。他想起荞麦面,荞麦面养胃。他给继荞打电话:“妈,给我寄点面。”继荞寄了一箱。他每天煮一碗,慢慢地吃。吃着吃着,胃好了。

    念远三十岁那年,辞了北京的工作,回了雁门关。同事不理解,问他:“你疯了吧?回那个小地方干嘛?”他说:“回去吃面。”同事以为他开玩笑,他没有。他回到雁门关,在面馆里帮忙。继荞问他:“你真想好了?”他说:“想好了。北京没有荞麦面。”继荞没有再劝。

    念远接手了面馆。他是陈家第一个开面馆的男人。王家传了几代的面馆,到了他手里,姓了陈。继荞说:“你姓陈,我姓王。面馆姓什么?”念远说:“面馆姓面。谁做的好吃,谁姓。”继荞笑了。

    念远做面,比他妈做得好吃。他的面更筋道,汤更醇厚,浇头更香。有人问他有什么秘诀,他说:“没有。我手劲大。”他天天揉面,揉了几十年,手劲能不大吗?

    念远四十岁那年,面馆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是个外国人,金发碧眼,会说中文。他叫大卫,是美国记者,年轻时来过雁门关,吃过一碗面,念念不忘。他老了,退休了,专门来看那碗面还在不在。念远给他煮了一碗。大卫吃了,放下筷子,闭上眼睛。他想起四十年前,他第一次来雁门关,第一次吃这碗面。味道没变,和四十年前一样。

    “谢谢你。”他说,“这碗面,我等了四十年。”

    念远说:“面一直在。是你来得少了。”

    大卫愣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念远五十岁那年,那棵老柿子树彻底死了。不是倒了,是枯了。枝干干枯发黑,一片叶子都不长,一个柿子都不结。念远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你累了。睡吧。”

    他没有砍掉它,就让它站着。枯树,站着,像一个沉默的老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说:“这树死了,砍了吧。”念远说:“不砍。它还没走。”那人不懂,摇摇头走了。

    第二年春天,枯树的根部,冒出了一棵新芽。嫩绿的,细细的,从枯树根旁边钻出来,迎着春风,抖了抖叶子。念远蹲下来,看着那棵小苗,笑了。

    “你没走。”

    他给它浇水,给它施肥,跟它说话。“你快点长,我孙女等着吃你的柿子呢。”小苗听见了,长了。一年一年,长得很慢,但很结实。

    念远老了以后,把面馆传给了女儿。女儿叫陈荞麦,和一千多年前那个陈荞麦同名。陈荞麦接手面馆那年,二十五岁,扎着马尾辫,围着白围裙,站在灶台前,揉面、切面、煮面、浇汤。动作利落,行云流水。有人问:“你做的面,和你爷爷比,谁好吃?”陈荞麦说:“我爷爷做的我没吃过。我太爷爷做的我吃过。差不多。”那人信了,点点头。

    陈荞麦三十岁那年,面馆里来了一个老人。老人九十多岁,坐轮椅,被人推着进来。他吃了一碗面,放下筷子,说:“我一百年前,在这吃过。”陈荞麦愣了一下:“一百年前?您多大?”老人说:“九十八。我八岁的时候,我爷爷带我来过。”陈荞麦不信。一百年前的面馆,不是这个样子的。但她没有说。她给老人免了单。

    老人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面没变。”

    陈荞麦忽然鼻子一酸。她想起太爷爷说过的话——“味道不会变。地没变,种子没变,天没变。味道就不会变。”

    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