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局镇北王世子,逆袭北伐 > 第85章 荞麦花海
    公元四一五六年,秋。雁门关外的王爷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荞麦花海。不是人种的,是自己长的。一千多年了,它一直在长。花开的时候,粉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雪,又像天边的云落在了地上。风一吹,花浪翻滚,涌向天边,涌向草原,涌向那棵老柿子树。柿子树还在。它更老了,老得只剩一层皮,树干空了大半,靠一根水泥柱子撑着。但它还活着。每年秋天,照样结果。柿子越来越少,越来越小,越来越酸。但总有几个,涩完是甜的。

    这一年秋天,王爷地来了一个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书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叫陈思远,是陈一阳的曾孙。他在北京上大学,学的是植物学。他研究荞麦,写了一篇论文,题目叫《雁门关外野生荞麦的基因溯源》。论文的结论是:这种荞麦的基因序列,和世界上任何已知的荞麦品种都不同。它不属于任何现有品种。它是一个独立的、古老的、没有被人工驯化过的野生荞麦的变种。这种荞麦,只长在这片土地上。离开这片土,种不活。

    陈思远把论文发在了一本国际期刊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外国专家联系他,问他要种子。陈思远说:“种子可以给,但种不活。”专家不信,要了种子,种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发芽了,长苗了,开花了,结籽了。但磨成面,做出来的面,不是那个味道。专家尝了,皱眉。他给陈思远发邮件:“为什么?”陈思远回:“土不对。”专家又问:“土里有什么?”陈思远想了想,回:“有记忆。”专家不懂,没有再问。

    陈思远毕业后,没有留在北京。他回到了雁门关,在王爷地旁边建了一个小小的研究站。研究站不大,两间房子,一间住人,一间做实验。他每天泡在地里,采集样本,测量数据,分析土壤成分。他发现,王爷地的土壤里,铁元素的含量特别高。不是普通的铁,是一种很古老的铁,来自于很久很久以前埋在这片土地下的铁器。那些铁器——锈剑、残甲、箭头、马镫——在地下慢慢分解,铁元素渗进土里,被荞麦的根吸收。荞麦吸收了铁,长得更壮了。花开的时候,花瓣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铁锈色,像被夕阳染过一样。

    陈思远把这一发现写成论文,发表后,引起了考古界的关注。有考古队来王爷地做调查,在地下挖出了更多的铁器——箭簇、刀片、马衔、甲片。经鉴定,这些铁器都是大梁时期的,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它们和之前出土的锈剑、银甲、玉簪属于同一时代、同一地点。考古队的领队说:“这片地下,埋着一支军队。”陈思远说:“不,埋着一群人。一群在这片土地上活过的人。”领队看了看他,没有反驳。

    王爷地的荞麦花,每年秋天都吸引很多人来。有游客,有摄影师,有画家,有写诗的人。他们站在花海边,举着相机、手机、画板,想把这片花海带回家。但没有人能带走。因为这片花海,不是长在地里的,是长在心里的。你拍下来了,画下来了,写下来了,带走了。但那不是这片花海,那是你的花海。真正的花海,还在那里。年年开,年年谢。

    这一年,花海边立了一块牌子。不是政府立的,是陈思远立的。木牌上刻着几行字:“这片荞麦花,是一个叫陈远的人种的。他种了一千多年。花开了谢,谢了开。他死了,花还在开。他活了多久?六十多年。花开了多久?一千多年。是花替他活着。”

    有人看了,说:“写得好。”有人看了,说:“矫情。”有人看了,说:“陈远是谁?”没有人回答他。

    陈思远三十岁那年,娶了妻。妻子是个画家,叫林小禾。她第一次来王爷地,就被这片花海迷住了。她支起画板,画了一整天。画完,不满意,撕了。第二天又画,又不满意,又撕。第三天,她不画了,就坐在花海边看。看了三天,她忽然明白了。这片花海,画不出来。不是因为技术不够,是因为它太大了。不是面积大,是时间长。一千多年,你画一瞬,怎么画?

    林小禾后来不画花海了。她画那棵柿子树。画了一幅又一幅,春夏秋冬,阴晴雨雪。她把画挂在研究站的墙上,挂了一屋子。陈思远看着那些画,说:“你画了这么多,不腻?”林小禾说:“不腻。它每年都不一样。”陈思远笑了。他知道,不是树不一样,是她不一样。她每年看树的心情不一样。树没变,她变了。她的画,记的不是树,是她自己。

    林小禾怀孕那年,陈思远在王爷地边上种了一棵柿子树。从老树上压条繁殖的苗,很小,只有手指粗。他每天给它浇水,跟它说话。“你快点长,我儿子等着吃你的柿子呢。”他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但他说儿子。他想要儿子,因为儿子的名字想好了——陈念远。念远,念的是远在一千多年前的祖先。

    后来生了个女儿。陈思远说:“女儿也叫陈念远。念远不分男女。”林小禾笑了,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想好了,就不问我。”陈思远说:“问你,你也会同意。”林小禾瞪了他一眼,没否认。

    陈念远三岁那年,第一次去王爷地。她蹲在地里,掐了一朵荞麦花,别在耳朵上。林小禾给她拍了张照片。照片里,小女孩站在花海中,笑得灿烂。陈思远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有人问他:“这是你女儿?”他说:“是。”那人说:“真好看。”他说:“花好看。”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念远五岁那年,第一次吃荞麦面。陈思远煮的,手艺不好,面煮过了,坨了。陈念远不爱吃,皱着眉。陈思远说:“再嚼。”陈念远嚼了几下,咽下去,说:“爸爸,甜的。”陈思远眼眶红了。他知道,不是面甜,是她嚼到了底。

    陈念远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北京大学,学的是历史。她选了陈思远当年的导师——那位研究大梁历史的老教授。老教授已经八十多岁了,白发苍苍,但精神还好。他看了陈念远的论文,题目是《民间记忆中的大梁边关》,说:“你写的这些,正史上没有记载。”陈念远说:“正史没有,但民间有。”老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说:“民间的不算史。”陈念远说:“民间的,才是最长的史。正史几百年就断了,民间的,传了一千多年,还在传。”

    老教授没有反驳,给她打了高分。毕业后,陈念远没有留北京,回到了雁门关。她在王爷地边上建了一个小小的民间博物馆。不是正规的博物馆,就是两间平房,一间放她从各处搜集来的老物件——锈箭簇、烂马镫、破陶罐、旧犁铧。另一间放她爷爷、太爷爷、曾爷爷留下的手稿、照片、书信。

    博物馆没有门牌,没有标识,不收费。来的人,推门就进。有人来了,看一眼,走了。有人来了,看半天,问:“这些东西,是真的吗?”陈念远说:“真的。我爷爷传下来的。”那人信了,点点头。有人不信,摇摇头走了。陈念远不在乎。她不是要让所有人信,她只是想让这些东西有个地方待着。它们待在地窖里、房梁上、墙缝里太久了。该出来透透气了。

    陈念远三十岁那年,王爷地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是一群日本人,领头的是佐藤一郎的孙子,叫佐藤光。他爷爷临终前,让他一定要来雁门关,看看那片荞麦地,吃一碗荞麦面。他来了。陈念远给他煮了一碗面。佐藤光吃了,放下筷子,哭了。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世界上最好吃的荞麦面,在中国,在雁门关,在一棵柿子树旁边。”他爷爷没有骗他。

    佐藤光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包荞麦种子。陈念远说:“种不活的。”佐藤光说:“我知道。但我爷爷想让我带回去。他没见过。”陈念远没有再说什么。

    佐藤光回到日本,把那包种子供在了爷爷的牌位前。他没有种,因为种不活。但他每天都会看一眼那包种子,想起那片花海,想起那棵柿子树,想起那碗面。他不遗憾。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定要拿到手。看着,就已经是拥有了。

    王爷地的荞麦花,每年秋天都开。来看花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车来,有人骑车来,有人走路来。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坐了几天的火车。来了,站在花海边,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走了。他们带走了照片,带走了记忆,带走了那一瞬间的花海。真正的花海,还在原地。年年开,年年谢。它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它开着,不是为了给人看。它开着,是因为它想开。

    陈念远五十岁那年,那棵老柿子树倒了。不是被人砍的,是自己倒的。树干空了,撑不住了,在一个秋天的夜里,轰然倒下。第二天早上,陈念远来到树下,看着倒在地上的树干,看了很久。她没有哭,只是蹲下来,摸了摸树皮。树皮粗糙,裂开了,像老人的手。

    “你累了。”她说,“睡吧。”

    她把树干锯成一段一段,搬回院子里,堆在墙角。她没有扔掉,也没有烧掉。就让它们堆着。风吹日晒,雨淋雪打,木头慢慢烂了,长出了木耳。陈念远摘下木耳,炒了吃。有人说:“这木耳,好吃。”陈念远说:“是柿子树变的。”那人愣了一下,没懂。

    陈念远七十岁那年,在柿子树倒下的地方,种了一棵新的。还是从老树上压条繁殖的苗,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了。苗很小,只有手指粗。她每天给它浇水,跟它说话。

    “你快点长,我孙女等着吃你的柿子呢。”

    树听不见,但它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