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局镇北王世子,逆袭北伐 > 第84章 最后的狼群
    公元四〇九六年,秋。草原深处,一个叫朝鲁的年轻人骑着马,在暮色中疾驰。他是***的孙子,乌兰巴根的曾曾孙,狼主的第十八代后人。他的家族已经不姓“狼”了。几十年前,为了躲避战乱,他们改了姓,姓“郎”——郎是“狼”的谐音,字不一样,音一样。朝鲁的全名叫郎朝鲁,但草原上的人还是叫他“朝鲁”,叫他“狼娃子”。他不介意,他知道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

    他急着赶路。爷爷***病重,躺在床上,等着见他最后一面。他骑着马,跑了一天一夜,马累倒了两匹。第三匹是匹老马,跑不快,但耐力好。他伏在马背上,听着风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进帐篷。爷爷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半睁着,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朝鲁。”

    “爷爷,我在。”

    ***伸出手,朝鲁握住。爷爷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朝鲁,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家的姓,不是‘狼’。是‘狼主’的‘狼’,但不是姓。我们家真正的姓,是‘陈’。”

    朝鲁愣住了:“陈?汉人的姓?”

    “对。汉人的姓。我们的祖先,是汉人。他姓陈,叫陈远。草原上的人叫他狼主,但他不姓狼。”

    朝鲁的脑子嗡嗡的。他姓郎,郎是狼的谐音,狼是狼主的狼,狼主是陈远——但陈远是汉人,不是胡人。那他是谁?是汉人还是胡人?他爷爷没有给他时间想清楚。

    “朝鲁,你去雁门关。去找陈家的人。告诉他们,我们是狼主的后人,也是陈家的后人。告诉他们——”

    爷爷的手忽然握紧了,指甲陷进朝鲁的手背。

    “告诉他们,我们姓陈。不是改的,是一直姓。”

    爷爷闭上了眼睛。

    朝鲁跪在床前,握着那只渐渐变凉的手,没有哭。他哭不出来。他是草原的儿子,草原的儿子不哭。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走出帐篷,站在星空下,蹲下来,捂着脸。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荞麦花的味道。他没有闻过荞麦花,但他知道,那就是荞麦花的味道。因为爷爷说过——荞麦花是粉白色的,风一吹,像一层层细浪涌向天边。

    他哭了。

    三天后,朝鲁变卖了家产,把羊群分给了族人,只留下那匹老马和一把弯刀。弯刀是狼主传下来的,刀鞘是银的,刀身上刻着一行字:“陈远的刀”。他不认识汉字,但他认得那个“陈”字。爷爷教过他——一个“木”,一个“弓”,一个“子”,合起来,就是“陈”。木是树,弓是弓箭,子是孩子。树下的孩子,拿着弓箭。那是谁?那是陈远。

    朝鲁骑上马,向南走。走了七天七夜,到了雁门关。他不知道陈家的人在哪儿,他只知道雁门关外有一片荞麦地,地边有一棵柿子树。爷爷说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每年秋天都去。去了摘柿子,吃了,涩完是甜的。他没吃过柿子,但他知道那味道。因为爷爷说过——涩完是甜的,是世上最好的味道。

    朝鲁找到了那棵柿子树。树很老,歪着,撑着木棍,但活着。柿子红了,稀稀拉拉的,但每一个都红得透亮。他摘了一个,咬了一口。涩。他想起爷爷的话——“再嚼。”他嚼了几下,涩味慢慢褪去,一丝甜从舌根底下渗出来。他咽下去,眼泪又下来了。不是哭,是风沙。但那天没有风沙。

    他蹲在柿子树下,等着。等谁?他不知道。等陈家的人。爷爷说,陈家的人每年秋天都会来。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一个老人来了。老人七十多岁,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他看了朝鲁一眼,问:“你是谁?”

    朝鲁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把弯刀,递给老人。

    “我是狼主的后人。我爷爷说,这把刀,是陈远送给狼主的。刀鞘上刻着‘陈远的刀’。”

    老人接过弯刀,翻来覆去地看。刀身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他抬起头,看着朝鲁,眼眶红了。

    “陈远是我家老祖宗。”

    朝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爷爷让我来找你”,想说“我们姓陈”,想说“我不是外人”。但他说不出来。他蹲下去,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老人没有劝他,蹲在他旁边,等他哭完。风吹过来,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响。

    “你叫什么?”老人问。

    “朝鲁。”

    “朝鲁,草原上的石头。好名字,结实。”

    朝鲁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爷爷,我姓陈。我爷爷说,我们家,一直姓陈。”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陈家又多了一门人。”

    老人叫陈一阳,是陈继祖的儿子。他把朝鲁带回了家,给他煮了一碗荞麦面。朝鲁不会用筷子,用手抓。面条烫,他烫得直甩手,但舍不得吐出来。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不是甜,是涩。他又嚼了几口,涩味慢慢褪去,一丝甜从舌根底下渗出来。

    “甜的。”他说。

    陈一阳笑了。

    朝鲁在雁门关住了下来。他学汉话,学写汉字,学种荞麦。他学得慢,但学得认真。一个字写十遍不会,就写一百遍;一棵荞麦种歪了,拔了重种。陈一阳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教他的——不急,慢慢来。

    朝鲁学会了写“陈”字。一个木,一个弓,一个子。他写了一百遍,一千遍,写得手都酸了。他盯着那个字看,看着看着,就出了神。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树下的孩子,拿着弓箭。”那不是陈远,那是他。他站在树下,手里拿着弓箭。他在等谁?等南边的人。

    朝鲁后来成了陈家守墓的人。不是守陈远的墓——那座墓已经空了,文物被挖走了,尸骨也不知所踪。他守的是那棵柿子树。每天清晨,他打水浇树;每天黄昏,他坐在树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他不出声,树也不出声。但他们都懂。

    朝鲁娶了妻,妻子是雁门关本地人,姓王,是王老面的孙女。她做的荞麦面,比王老面还好吃。朝鲁每天吃一碗,吃了三十年,没吃腻。

    朝鲁生了儿子,取名叫陈念远。念远,念的是远在草原深处的祖先,也念的是远在一千多年前的祖先。一个陈远,两个陈远。一个是汉人,一个是胡人。但都是他的祖先。他不分彼此。

    朝鲁老了以后,把柿子树交给了儿子陈念远。陈念远问他:“爹,这棵树能活多久?”朝鲁说:“它想活多久,就活多久。不要替它做决定。”陈念远点了点头。

    朝鲁一百零三岁那年,无疾而终。临死前,他让儿子把他埋在柿子树下。不是埋在土里,是把骨灰撒在树根旁边。他说:“我这一辈子,从草原来的。到树下为止。不远了。”

    陈念远照做了。骨灰撒在树根旁边,风一吹,就散了。但柿子树吸收了,那年的柿子格外甜。有人问:“今年的柿子怎么这么甜?”陈念远说:“地里有骨血。”那人不懂,摇摇头走了。

    朝鲁走后,草原上的狼群也走了。不是真的狼,是姓“狼”的人。他们改了姓,搬了家,散落在四面八方。最后一个姓“狼”的人,是朝鲁的远房侄子,叫狼小毛。他不会说汉话,不会写汉字,不记得祖先的事。他只知道自己姓狼,但这个姓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上学被同学笑,找工作被拒绝,连坐火车都被多看一眼。他去派出所改了姓,姓“郎”。他成了最后一个改姓的“狼”。从此以后,草原上再也没有姓“狼”的人了。

    但狼主的血,还在。在陈念远身上,在陈念远的孩子身上,在陈家每一个人的身上。他们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狼主的血,但他们每年秋天都去摘柿子,都吃荞麦面,都会说“涩完是甜的”。这些事,狼主也会做。他要是活着,一定也会坐在柿子树下,摘一个柿子,咬一口,说:“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