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局镇北王世子,逆袭北伐 > 第83章 百年孤独
    公元四〇七六年,秋。雁门关外的王爷地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荞麦花丛中。他叫陈继祖,是陈铁生的儿子。他已经九十多岁了,走路需要人扶,但每年秋天,他还是要回来。他说:“不回来,柿子树会想我。”他的孙子陈一阳扶着他,不敢松手。

    “爷爷,柿子树又不会说话,怎么想?”陈一阳问。

    陈继祖笑了:“它不说,但它会想。你看那柿子,今年结得少,就是它想我了,想得没心思结果。”

    陈一阳看了看那棵树,柿子确实结得少,稀稀拉拉的,但每一个都红得透亮。他摘了一个,递给爷爷。陈继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涩完是甜的。他咽下去,闭上眼睛,像是在品什么。

    “和一百年前一个味。”他说。

    “一百年前?爷爷,您吃过一百年前的柿子?”

    “没有。我太爷爷吃过。他说,一百年前的柿子,也是这个味。涩完是甜的。一千年了,没变过。”

    陈一阳不信,但他没有说。他扶着爷爷,在那棵柿子树下坐了很久。风吹过来,荞麦花的花瓣落在他们身上。

    陈继祖去世那年,一百零三岁。他是陈家活得最久的人。临死前,他拉着孙子的手,说:“一阳,那棵树,不要砍。让它活着。它想活多久,就活多久。”陈一阳点了点头。陈继祖闭上眼睛,走了。他的骨灰被撒在了王爷地里,和之前那些陈家的人一样,没有碑,没有墓,没有名字。风一吹,就散了。但荞麦花记得他。每年秋天,花开的时候,有几朵开得特别大,特别白,像是他在笑。

    陈一阳后来当了考古学家,专门研究边关的历史。他跑遍了大江南北,查阅了无数史料,想找到关于“大梁”的记载。一个字都没有。正史上没有,野史上也少得可怜。偶尔有几条,语焉不详,像是从民间故事里抄来的。他的同事说:“你研究的东西,不存在。”陈一阳说:“它存在。我吃过它种的荞麦。”

    同事不信,觉得他中了邪。陈一阳不解释。他把从王爷地带回来的荞麦种子种在花盆里,放在办公室的窗台上。浇水,施肥,晒太阳。长了,但瘦,稀稀拉拉的,结了几粒种子,瘪的。他磨成面,做了一碗面,吃了。不是那个味道。他知道,不是他种得不好,是花盆太小了。那片地,不是花盆能装下的。

    陈一阳五十岁那年,做了一件大事。他把自己几十年的研究成果,写成了一本书,书名是《寻找大梁》。他在书里详细考证了大梁时期的边关防务、军制、粮草供应、互市贸易,以及陈远、穆桂英、张云亭、周猛等人的生平事迹。他用考古发现的实物——锈剑、银甲、玉簪、荞麦粒、铁匣子里的信——作为证据,试图证明大梁这个朝代真的存在过。

    书出版后,学术界反响平平。有人说他牵强附会,有人说他证据不足,有人说他在编故事。但普通读者很喜欢。他们在书里读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不是历史,是情义。有人评论:“我不管大梁是不是真的,陈远是不是真的。我信了。因为这个故事里,有我真的东西。”陈一阳看了这条评论,笑了。他说:“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目的。不是让你们信大梁,是让你们信那个‘真’。”

    陈一阳六十岁那年,退休了。他没有留在北京,回到了雁门关。他在王爷地边上搭了一间小屋,和当年陈远住的那间差不多。小屋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灶台。他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是从那棵老树上压条繁殖的苗。苗很小,只有手指粗,风一吹就晃。他每天给它浇水,跟它说话。“你快点长,你太爷爷等着吃你的柿子呢。”树听不见,但它长了。一年一年,长得很慢,但很结实。

    陈一阳八十岁那年,柿子树终于结果了。只结了一个,小小的,红红的,像一颗心。他摘下来,咬了一口。涩完是甜的。他嚼着柿子,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远,很轻,但很清晰。

    “明年见。”

    “柿子给你留着。”

    “涩完是甜的。”

    “明年,我还来。”

    他睁开眼睛,眼前只有那棵树。但他知道,不是幻听。是那些来过的人,说过的话,留在了风里。风记住了,吹了一千多年,还在吹。他闭上眼睛,又听了一会儿。风声里,还有很多声音。有马蹄声,有刀剑碰撞声,有号角声,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有孩子的笑声,有老人的咳嗽声。他分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他们都是陈家的人,都是守过这块地的人。他们走了,但他们的话没走。风替他们说着。

    陈一阳九十大寿那天,没有摆酒席,没有请客人。他一个人,煮了一碗荞麦面,端到柿子树下,蹲下来,放在树根旁边。

    “老祖宗,我九十了。比你活得久。你活到六十多,我活到九十。你亏了。你要是不回边关,在京城好好养着,也许能活到八十。但你肯定不愿意。你不愿意的事,谁逼你都没用。我随你。”

    他笑了笑,从树上摘了一个柿子,咬了一口。涩完是甜的。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老祖宗,我可能等不到明年秋天了。今年的柿子,我替你尝了。甜。你放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慢慢地往回走。身后,柿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陈一阳走的那天,也是秋天。他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怀里抱着一捧荞麦花。柿子红了,从树上掉下来,滚到他脚边。他没有捡,也没有吃。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远,很轻,像风吹过荞麦地的声音。

    “你叫什么?”

    “陈一阳。”

    “好名字。一阳,一阳,阳光照着的荞麦。”

    他笑了。他想说,我不是阳光,荞麦才是。阳光照着荞麦,荞麦才长得壮。没有阳光,荞麦就黄了,瘦了,瘪了。我就是荞麦,老祖宗是阳光。

    他张开嘴,想说这些话,却发不出声音。他急,越急越说不出。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手很暖,很大,指腹上有老茧。

    “不急。慢慢说。”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银甲白袍的人。那人蹲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得金光闪闪。他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见一双眼睛。很亮,像草原上的星星。

    陈一阳忽然不急了。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老祖宗,荞麦花开了。”

    那人笑了。

    “看见了。”

    陈一阳的骨灰被撒在了王爷地里。没有碑,没有墓,没有名字。风一吹,就散了。但荞麦花记得他。每年秋天,花开的时候,有几朵开得特别大,特别白,像他在笑。那棵柿子树还在。歪着,撑着,活着。每年结果,越来越少,越来越小,越来越酸。但总有几个,涩完是甜的。

    总有人能嚼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