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始乱终弃失忆宿敌后 > 7. 第 7 章
    “绝无可能。那玉面修罗怎会对我有意?”吃过茶,回去的马车内,虞蘅对月枝道,“你怎么和褚大小姐说一样的话?”

    西坊的喧嚣逐渐淡去。马车辚辚。虞蘅靠着车壁。

    比起沈焕,她倒是更在意褚明妍提到的太子选妃之事。

    太子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若成了太子妃,和太子绑到一条船上,对她定有助益。

    虞蘅何尝没想过直接告发褚珅?

    只是在世人眼中,褚珅是治世能臣。

    她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就算她说,也不会有人信。

    而且很可能像剑阁县的县令一样,反将她抓起来,叫她有口难言。更有甚者,倒打一耙,说她诬告朝廷命官。

    虞蘅念及此处,攥紧了拳头。

    在确定周围人完全可信之前,她绝不会和别人透露真实目的,包括她的亲生父亲虞尚书在内。

    月枝抿嘴笑:“若沈大人对您无意,为何要赠您那般珍贵的金步摇?”

    “那是交换。他让我过府,去教他妹妹投壶。”

    月枝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呀,也没听说过沈大人有妹妹。”

    “也许是远房表妹罢,”虞蘅漫不经心,忽然福至心灵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过东西给他的。说不定,这是回礼呢。”

    沈焕护送她回京时,她曾给过他一枚铜镜,让他“照照自己”。

    那煞神当时竟出奇地没有理会她的嘲讽,收下了,一副不打算归还的模样。

    虞蘅其实很想告诉沈焕,他会错了意。把铜镜讨要回来,毕竟买这铜镜花了她足足三百文呢。

    但当时看着沈焕冷戾的神色,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语带笑意的:“沈指挥使,这铜镜太小了,合适不?不合适我再给你买一个。”

    说完话,虞蘅自己都想把自己的嘴缝上。

    还好沈焕道:“不必。”

    还是别招惹这煞神了。

    虞蘅表面笑嘻嘻,心中暗骂,就当破财消灾了。

    月枝拖长了语调,笑意更浓,“古人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沈大人倒真是特别,小姐赠他以铜镜,他回赠您以金步摇。其间差距,何止木桃与琼瑶的十倍呢?”

    谁知道那玉面修罗心里在盘算什么?

    虞蘅不愿再谈,岔开话题:“对了月枝,明日是裕王妃的生辰,我怎不知?”

    “什么?”月枝一愣,“小姐,咱们院没收到帖子呀。”

    虞蘅沉默不语,将身上的银票数了又数,装在一个锦囊中。她看了眼一旁放着的珠花和金步摇,拿起,又放下。只捡了浔阳公主赏她的两柄玉如意。

    说话间,马车已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

    虞蘅在月枝的搀扶下下了车。

    虞蘅道:“我去当铺,你们在此稍候。”

    月枝点了点头,看着虞蘅走进巷中,神色若有所思。

    虞蘅循着先前的约定,七拐八绕,这才来到一家当铺前。

    门面破旧,就连写着“当”字的布幌也破破烂烂的,洗得都褪了色。

    虞蘅进去,只觉阴暗逼仄,霉味扑面而来。

    柜台前,身形魁梧的男子正用手支着下颌,昏昏欲睡。

    他的肘下压着一本账册。

    虞蘅未走近,他便猛地睁开眼。见是虞蘅,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发现了宝藏似的,惊呼:“阿蘅?”

    他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做梦罢?”他连忙坐直身子,往胳膊上拧了一把。痛得呲牙咧嘴,又一股脑地站起来,账册也“啪”地合上。虞蘅这才发现账册放反了。

    窦锋定是寻了个由头,来柜台打瞌睡。

    她不由得唇角微扬,紧绷的神经松开些。许久不见,窦锋还是这样。

    “窦锋,”虞蘅快步走近,“阿爹阿娘在益州还好吗?”

    “你放心,寨子里的人照看着呢,时常飞鸽传书,师父师娘都还安好。”窦锋憨厚笑着,黝黑的皮肤上泛着红光。他的视线一时无法从虞蘅身上挪开。

    他早便从书信中得知,虞蘅已经认祖归宗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虞蘅本就生得动人。这般打扮起来,又学了礼仪,倒真像自幼长在尚书府的大家闺秀。

    他免不了有些怅然。明明站得很近,他却感觉两人间的距离更远了。

    听闻养父母没事,虞蘅松了口气,眼神越过窦锋,“安姐姐呢?”

    柜台后有小门,门缝隐隐透出光亮。

    窦锋头往后一扬,“她和杜若那小丫头在后院呢。”

    “杜若也来了?信里怎么没提?”虞蘅惊讶问。

    “说来话长。”窦锋快步出门,左瞧右瞧。

    虞蘅道:“放心,没尾巴。”

    窦锋这才把铺门虚掩上:“你来得巧,今儿下午大家都在呢。”

    虞蘅连忙跟着窦锋进了后院。

    一面走,一面免不了按习惯四处瞧着。

    这是窦家姐弟两月前进京赁的一间便宜小院,年久失修,又小又破,开在北面的深巷里,天井也只巴掌大。临近阴沟,微风时不时带来一阵潲水味。

    虞蘅才从豪奢的西坊过来,一时感觉自己身处两个京城。

    按照最先拟定的计划,若是虞蘅没被误抓进县衙大牢,又碰到沈焕,被带回尚书府认祖归宗,早便和几人在小院里安置下来了。哪费得着传书联系,今日才会合。

    虞蘅远远望去,窦安和杜若一高一矮正围着石桌摆弄一把铜锁,小声交谈。

    “京中不少达官贵人都用这种精铜连环锁,用料又厚实,比枕头锁难撬多了。”

    “铁丝把我的手都磨痛了才拨开锁簧。”

    “要是阿蘅在就好了,以她那机灵劲,定然能找到又快又省力的法子。”

    “阿姐,杜若,你们看看谁来了。”窦锋忍不住喊。

    杜若闻言转头。见虞蘅来了,放下铜锁,扭身一阵风般扑进虞蘅怀中。

    “阿蘅姐姐!”

    虞蘅被她撞得一退,垂头看她。

    杜若不过豆蔻年华,还梳着双丫髻,破旧布衣裹着纤细的身躯。只到虞蘅腰间。

    似乎怕手弄脏了虞蘅的衣裙,蜷起手掌,用胳膊环抱虞蘅,仰头冲虞蘅甜笑。脸庞还带着婴儿肥,但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虞蘅心软,把斥责的话吞回去,叹了口气,摸了摸杜若的头:“你这小丫头怎么也跟过来了?”

    杜若嘟着嘴道:“咱们可是保宁府第一侠盗团!你们做事,怎么能缺了我‘望风大侠’?”

    窦锋在一旁告状:“她钻进木箱里一路跟过来了。”

    杜若瞪窦锋,扭头便瘪了嘴,换上可怜兮兮的神情,眼巴巴看虞蘅。

    窦锋笑:“也没给你易容啊。还有几副面孔呢,就知道在你蘅姐面前卖乖。”他笑着,目光下意识瞥虞蘅。

    虞蘅双手揉着杜若的脸,手感软弹:“你莫不是不想跟着夫子学书,逃课来的罢?”

    杜若小脸被揉得皱成一团,口齿不清道:“阿蘅姐姐瞎说什么大实话。”

    “阿蘅,”温柔的女声响起,坐在石桌旁的窦安已站起身,眼含关切地看着她,“你在京城这些天还好吗?京师和剑阁县的水土不同,规矩又严,你可曾受委屈?”

    虞蘅与窦安格外亲厚,因窦安的温柔,总让她想起自己早已夭亡的干姐姐。

    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她的心弦终于在窦安关怀的神情中彻底松懈下来,眼眶不由得一酸。

    明明这地方哪里都比不上虞府,却比虞府更像家。

    虞蘅目光扫过众人,尽力让自己笑得明媚:“我没受过委屈。虞家人待我很好。”

    闻言,窦锋和杜若很是替虞蘅开心。

    窦安看着虞蘅,没有说话。

    窦锋双目炯炯,毫不掩饰欣赏:“阿蘅这么厉害,定有收获。”

    “那是自然。我虽不才,也算是保宁府第一侠盗。”虞蘅笑道,她轻手拍了拍抱着自己的杜若。

    杜若乖巧地放开虞蘅,随她一起来到石桌边上。

    虞蘅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又将先前浔阳公主赏的那两柄羊脂玉如意放在石桌上。

    杜若连忙打开锦囊数了数,双眼放光:“哇,阿蘅姐姐好厉害,从哪里拿来这么多银票?还有这玉如意,水头真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窦安面上欣喜一闪而过,问:“阿蘅,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虞蘅道:“安姐姐放心,我如今不是被认回尚书府了么?生父疼我,这些钱来路都正。我还留了不少支用呢。你们可以拿钱置办些像样的衣裳,赁间更好的院子,不用俭省。对了,多给杜若留些,她正长身体。你瞧她,一阵风都能吹跑呢。想来又没好好吃饭罢,”她顿了顿,看向杜若,“你呀,在京城玩玩也不是不行,玩够了,我找人送你回剑阁——”

    “我不回去!”杜若嚷道。

    虞蘅露出严肃的表情:“杜若,这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我们要办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能掺和。”

    “我不是小孩子了,”杜若小脸绷得紧紧的,黑白分明的眼紧盯虞蘅,“我知道,你们是要找那个畜生报仇,是不是?”

    虞蘅心头一跳,给了窦安一个眼神。窦安摇摇头。

    “你怎会这么想?”虞蘅蹲下身,平视杜若,“我只是进京认祖归宗,锋哥和安姐姐放心不下,这才跟来看看。”

    杜若指向房内:“薇姐姐的灵位被请到京城了。锋哥哥和安姐姐也经常出门,一去就是大半日,回来就凑在一起低声商量,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也要帮忙。”

    窦锋叉腰呵斥:“小孩子帮什么忙?不帮倒忙就不错了。夫子布置的功课写完了吗?”

    “我能帮的!我可以望风的。就像之前一样。”杜若涨红了脸,一副要哭的样子。

    窦安轻叹一声,道:“阿锋,阿蘅,莫要小看孩子。有时候,孩子知道的远比大人以为的多得多。”

    杜若眼睛红红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虞蘅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杜若不过才十二岁。她身世凄苦,知道太多,反是负担。

    虞蘅和窦家姐弟早就商量好了,复仇之事定要瞒着杜若。

    终究纸包不住火,竟不知怎的被她察觉了。

    由此可见,早慧未必是件好事。

    虞蘅握住杜若小小的肩膀,正色道:“杜若,我们这次行动九死一生,凶险万分。”

    “我不怕,”杜若抬手揉了揉眼睛,“我怕的,是哥哥姐姐们去了就回不来了。怕的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窦家姐弟和杜若都是虞蘅养父的徒弟。

    往日四人常一同劫富济贫,各有分工,配合默契。

    这次与以往不同,杜若早慧可靠,但终究是个孩子,怎能让她涉险?

    虞蘅看着杜若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计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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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也罢,拿纸笔来,”虞蘅起身,“浔阳公主府的地形,我已默记于心。”

    一炷香后,虞蘅笔走龙蛇,将浔阳公主府的屋舍位置和路线勾勒得清楚。

    不仅如此,她还另起一页,将虞尚书府的布局陈设画得颇为详尽。

    窦安看着图纸,问:“这是……”

    虞蘅道:“我生母的嫁妆多半被我那继母侵吞变卖了,关键证据还需搜寻。不过眼下,另有要紧之事。”

    她指尖点在公主府图上:“第一,我们必须设法潜入浔阳公主府,搜寻褚珅的罪证。需要近日踩点。”

    窦安颔首:“我这些日子也在找接近浔阳公主府的门路,而今已经和人牙子搭上线了。又有阿蘅给的这份地图,倒是不难。”

    “不愧是安姐姐。只是浔阳公主府守卫众多,远胜地方府衙,所以还得更加小心才是,”虞蘅道,“第二,两月后褚珅生辰,我有意以青铜樽彝接近,需借助当铺的渠道搜寻精品。以铭文多者为上。他素有研究,糊弄不得。”

    窦锋抱臂摸着下颌:“如今开着这当铺,加上平素黑市的渠道,青铜樽彝虽然罕见,想来不是不能搞到。”

    虞蘅闻言点头,继续道:“第三,便是要拿回我生母华阳夫人的嫁妆和遗物,如此,我们才有更多资金进行下一步……”

    窦家姐弟和杜若便围拢过来,听虞蘅细细分说她的计划。杜若听得皱起眉头,计划虽好,但全无她用武之地啊。

    她也想帮忙!

    杜若还没提出异议,窦锋挠挠头,有些黝黑的面容露出担忧:“阿蘅,计划好是好,但是,你被锦衣卫的头子缠上了哇?这可啷个办哦!要不我去把那龟儿子解决了吧。”

    窦锋气急之下竟舍了蹩脚官话,直接吐出乡音。

    他虎背熊腰身材高壮,此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还想解决他?他不把你抓进诏狱就不错了,”虞蘅摇摇头,故作严肃,“沈焕武功高强又敏锐,难缠得很。我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私自出府,他又不在的便宜机会。日后还不知如何见面联络呢。”

    窦锋自幼习武身强力壮,负责殿后和对付守卫。真刀真枪三五个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可虞蘅却给出了这种评价,可见此人的确难缠。

    窦锋是个听劝的,尤其听得下虞蘅的话。否则虞蘅也不会用他。于是窦锋当即哑声,只是拳头还没松开。

    窦安蹙眉:“的确棘手。要不我们设法引开他,或给他府上找些麻烦?”

    “不可,”虞蘅立刻否决,“寻常手段对付不了他。”虞蘅目光转向正竖着耳朵听的杜若,“若杜若愿意,我在虞家给你安排一份差使。你年纪小,又机灵,在仆妇间打探消息,出入传递,不易惹人注目。”

    在先前的行动中,杜若常扮作乞丐或者卖花女,望风通报消息。身形小也有助于翻越栅栏和隐藏躲避。

    杜若小脸登时舒展开。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关键时刻还得‘望风大侠’出马,”杜若一听,立刻拍手笑了,“我还没住过大官的家呢。”

    虞蘅摸了摸杜若的头,又点了几句铜锁的破解之法,哄得小姑娘喜笑颜开。

    见一切处理得差不多了,虞蘅问了灵位的位置,径自过去,“我去看看薇姐姐。”

    柴房虽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柴禾堆在角落,正中间破烂的木桌上,只摆了一块小小的漆木牌位,上写几个簪花小楷:“虞薇之灵位。”

    想到她的死,虞蘅心口一窒,有溺水的感觉,深呼吸几口,终于平复下内心的波澜。

    刚上了香,便听窦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阿蘅,我给你绣了个荷包。”

    虞蘅转头,只见窦安捧着荷包:“里面放着我为你求的平安符。”

    “谢谢。”虞蘅接过,眼睫微颤。

    “又想薇姐姐了?”窦安轻叹一声。

    虞蘅闷声道:“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便是,你们实在不必……”

    “咚——”

    窦安弹了一下虞蘅的额头:“说什么傻话。即便不为我含冤亡故的父母,单为了师父师娘之恩,为了虞薇,也没有回头路,”她的目光飘向牌位,“阿蘅,这条路,我会和虞薇一样,陪你走下去。”

    虞蘅抱紧窦安,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和姐姐很像。她鼻间一酸。

    “安姐姐。一旦事败,你们就说一切都是我威胁的。我好歹也是尚书之女,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阿蘅,那位沈指挥使我听过的,都说他是个酷吏,有‘玉面修罗’的诨名,对王公贵族都毫不手软,”窦安抬手,拍了拍虞蘅的脊背,道,“你骗得过我那傻弟弟和杜若,却骗不过我。你被锦衣卫盯上,规划起退路。你想将杜若带进虞家,也是想着事败后,便将所有罪责揽下,不牵连我们,也为杜若挣一条活路,让虞家庇护她罢。”

    “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虞蘅见被点破,也无意再瞒。她尤其不愿意欺骗窦安,“别看杜若小大人似的,她虽知晓褚珅恶行,却未必真懂事败之后的代价。或许,她连‘死亡’都不全然明白。我们不能不帮她考虑周全。”

    窦安笑:“阿蘅,你素来聪明,却没有真正想通一点,或者不愿往那个方向想——其实,不是你牵连了我们,是你帮了我们。没有你和师父,哪有我们三人的今日?倘若苟活下来,我和阿锋一样会找那畜生复仇。你的盗术是我们之中最好的,因为有你,我们才有成功的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