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归心里咯噔一下:“长啥样?”

    “看着三十几岁的样子,瘦高个,穿件灰不溜秋的老棉袄,但一张嘴那味儿就是省城味儿。”

    王婶回忆了一下,认真地开口。

    “他在我这耗了有两个钟头,后来又晃悠去了东街那家牛肉饭馆,估摸着就是专门来搞事的。”

    许云归眸光微沉:“那他现在人呢?”

    “早走了。”王婶撇了撇嘴,“不过走之前好像在东街喝高了,跟那老板吹牛,说有人出了大价钱让他来办事。那赵老板跟我熟,回头就给我透了底。”

    许云归把茶钱结了,又多塞了十块钱给王婶,嘱咐她再看见这号人立马通风报信。

    出了茶馆,她在小卖部买了一条烟,随后直奔东街饭馆。

    老板老赵正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见许云归进来,手一哆嗦。

    “许……许老板?稀客啊!”

    许云归也不绕弯子,从包里摸出一整条大前门拍在桌上,笑意盈盈。

    “赵老板,昨儿那个造谣的,您还记得长啥样不?”

    老赵看着那条烟,喉结上下滚动。他四下张望一眼,声音压低。

    “许老板,这事儿真不赖我,我就是听他吹了几句……”

    “我知道不赖你。”许云归把烟往他跟前推了推,“您把知道的一说,这条烟就是您的。”

    老赵赶紧揣进怀里,凑过来道:“那人姓啥名谁我不知道,但他喝多了说漏了嘴,好像提了一嘴什么林老板。”

    许云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老板?

    “那人还说了什么?”

    “就说那林老板手面阔绰,让他跑趟县城散几句话,随手就甩了五十块!”

    老赵左右瞟了一眼,声音更低了。

    “他还吹牛,说这林老板在省城路子野,跟许老板你有旧仇,这回非让你在县城待不下去。”

    许云归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果然是你,林国瑞。

    从那年雪地里退婚开始,这货就没打算放过她。

    先是勾结王老三砸摊子,后来想利用职便给她的云记施压。

    原以为他的官路萧条,能消停了,没想到竟然攀上了省城的高枝,手还伸得越来越长。

    这次,连沈雪都被他当枪使了。

    许云归走出饭馆,静静地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腊月里的冷空气。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但也让人脑子愈发清醒。

    小小的流言就想搞垮她?未免太小瞧她了。

    二十一世纪的网暴都经历过,她会畏惧这么一点点流言蜚语?

    当天下午,许云归直接拨通了省城那头的号码。

    “你好,找一下沈雪。”

    那边嘈杂了一阵,终于传来沈雪那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

    “您好,雪落咖啡厅。您是?”

    “我是许云归。”许云归语气平淡,同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沈小姐,找个地方聊聊吧。”

    电话那头顿了顿,沈雪道:“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吧。许老板要是没有别的事……”

    “关于县城的谣言,想必你还蒙在鼓里吧?”许云归打断她。

    沈雪:“谣言?什么谣言?”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要是方便,明天来县里一趟。或者我明天去省城也行。”

    沈雪在那头犹豫了几秒,道:“明天下午,你店里见。”

    “好。”

    许云归挂了电话,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孙晓芸从后院探出脑袋,看见她这般模样,小心翼翼地问:“云归姐,你真要跟她干仗啊?”

    “干什么仗。”许云归睁开眼,扯了扯嘴角,“多大点事儿,没必要。”

    孙晓芸愣了愣,看着许云归气定神闲的样子,愈发有些着急了。

    那个沈雪家境优越,自身条件优秀,云归姐为什么就没有一丁点的危机感呢?

    她对秦哥就这么有信心吗?

    “云归姐,我听人家说,媳妇怀孕期间,丈夫最容易有花花肠子了。云归姐,你得警觉防备起来啊!”

    孙晓芸越想越担心,围着许云归唠叨起来……

    —

    第二天下午,沈雪那辆小轿车准时停在了“云记”门口。

    这回她穿了件蓝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也比上次精致。

    只是那眼底下挂着两团淡淡的黑眼圈,一看就是这几天没睡踏实。

    孙晓芸按许云归交代的,客客气气倒了茶:“沈小姐您坐,云归姐去厂里对账了,马上回来。”

    沈雪点了点头,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姿势优雅得体。

    她打量着这间不算大的女装店,心里五味杂陈。

    上次来她是居高临下的,觉得这破地方配不上秦烈。

    可这次再坐这儿,却觉得自己像个被审的犯人,底气全无。

    足足等了半个钟头,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许云归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厚毛衣,脚下是一双舒适的白色雪地靴,手里拎着个单肩包。

    虽说怀了两个月的身子看不出来,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稳当,像那泰山顶上的石头。

    “沈小姐,久等。”许云归面带微笑,放下单肩包,在对面坐下。

    孙晓芸机灵地递上热茶,然后缩到后院去了。

    店里只剩她俩。

    沈雪憋不住了,开口就问:“许老板,你说的谣言到底怎么回事?”

    许云归没废话,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她列的单子,谣言从哪天开始,在哪传的,传的是啥内容。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雪低头一扫,脸“唰”地一下白了。

    “有人说你怀了秦烈的孩子,让我卷铺盖走人。”

    许云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别人家的事,神色之间更是淡若清水。

    “源头就在三天前,一个省城来的生面孔在茶馆和饭馆散布的,拿了五十块钱的好处费。”

    沈雪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没干!”

    “我知道你没干,因为你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名誉去做这种事。”

    许云归盯着她,目光锐利却不带杀气。

    “但这谣言里,你是那个省城富家女。只要稍微动点脑子,谁不知道指的是你?”

    沈雪死死攥着茶杯,指关节都捏白了。

    许云归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省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小姐,被人传成挖别人墙角的第三者,这事儿要是传回去,你家里人恐怕也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