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这段日子许云归熬夜琢磨,顾不上吃饭,一天天消瘦下去的模样,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是他没照顾好她。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得他脸色毫无血色,眼眶泛红,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后怕。

    秦烈转身走回急诊室门口,推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云归还没醒,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额角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一小块纱布贴着,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单薄。

    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的脸,伸手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冰凉。

    他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他怎么把她弄成这样啊?

    病房里,许云归缓缓睁开眼。

    头有点晕,额头隐隐作痛,浑身酸软无力,动一下都费劲。

    她慢慢转过头,看到床边坐着的秦烈。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她,肩膀紧绷,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

    “秦……”她声音沙哑,轻轻开口。

    秦烈猛地转过头,看到她醒了,眼底瞬间亮起,又很快被心疼和后怕覆盖。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感觉怎么样?”

    许云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想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我……没事,应该是太累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逞强。”秦烈的声音沙哑,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医生说,你怀孕了,两个多月。”

    怀孕了?

    许云归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平平的,没什么感觉,可里面,竟然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两个多月了。

    她一直忙着开店,谈生意,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察觉。

    虽然月经推迟了一段时间,她只当是劳累导致的内分泌失调,也没当回事。

    没想到……

    眼泪瞬间涌上来,一颗颗砸在枕头上,滚烫的。

    “我不知道……”许云归声音哽咽,带着愧疚和后怕,“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她要是知道,绝不会这么拼,绝不会拿自己和孩子的身体冒险。

    秦烈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声音沙哑又坚定,满是心疼。

    “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让你这么拼,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后怕和心疼:“以后,生意上的事,全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好好养着,好好休息。”

    他不会再让她受一点累,更不会再让她拿自己的身体拼命。

    她和孩子,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谁都不能出事。

    许云归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掉着,有后怕,有愧疚,更有满心的依赖和温暖。

    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冬日的凉意,可怀里的温度,却暖得让人心安。

    往后的日子,她不用再一个人硬扛了。

    有他在,有孩子在,一切都不怕……

    —

    省城。

    天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似的割脸。

    秦烈从建材市场出来,手里拎着几份样品,沿着巷子往停车的地方走。

    他这次来省城,是为了装修队明年初的几个大单备料。

    年底建材价格低,先订一批存着,能省不少成本。

    许云归怀了身孕,虽然才两个多月,但秦烈不再让她干任何事。

    巷子偏僻,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根长着枯黄的杂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秦烈脚步很快,想赶在天黑前去下一家店看看钢材。

    前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哄笑,还有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

    秦烈脚步一顿,加快步伐拐过弯角。

    巷子深处,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着一个女人,其中一个抢了她的包,正把包里的东西往外倒。

    口红、钱包、钥匙,零零碎碎撒了一地。

    女人被逼到墙根,脸上又惊又怒,伸手想去够那个抢包的混混,被另一个人一把推开。

    “你们干什么!”女人声音发颤,但脊背挺得笔直,眼里没有讨饶,只有怒火,“把包还给我!”

    抢包的混混掂了掂手里的钱包,笑嘻嘻的:“还你?你自己来拿啊。”

    几个混混哄笑起来,有人伸手去扯女人的围巾。

    女人猛地拍开那只手,退后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

    她环顾四周,巷子里没有行人,最近的街道在百米之外。

    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倔强压了下去。

    秦烈把手里的样品放在墙根,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而稳,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近前,他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扣住离他最近的那个混混的肩膀,往外一带。

    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甩出两三步远,踉跄着撞上墙壁,疼得龇牙咧嘴。

    “谁他妈……”

    另一个混混转身挥拳,秦烈偏头避开,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混混惨叫出声,胳膊被拧到背后动弹不得。

    剩下三个混混愣住了。

    秦烈松开那个惨叫的混混,面无表情地往前踏了一步。

    他没穿军装,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色夹克和工装裤,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让人浑身胆寒。

    “还不滚?”秦烈声音不大,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抢包的混混最先回过神来,把包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剩下的几个连滚带爬,转眼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女人急促的喘息。

    秦烈弯腰捡起地上的包,拍了拍灰,递过去。

    “看看少没少东西。”

    女人接过包,手指微微发抖,但动作很快。

    她翻了翻钱包,证件还在,现金也没少。

    女人抬起头,看向秦烈,慢慢摇了摇头。

    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深蓝色的毛呢大衣,质地考究,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胸针,头发烫了时兴的卷,即便刚经历了一场惊吓,妆容依旧得体。

    “谢谢你。”女人的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已经比刚才镇定多了。

    秦烈点了下头,转身去墙根拿自己的样品,抬脚要走。

    “哎……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