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等店里忙完,回到家,还要趴在灯下琢磨明年春装款式。
省城受阻的压力,全变成了她往前冲的动力。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眼底泛着青黑,饭也顾不上吃,随便扒两口就完事。
孙晓芸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色,急得劝了好几次。
可许云归总是笑了笑,摆摆手说没事。
她不能歇。
一旦歇了,就会前功尽弃,林国瑞还会继续使坏,她和秦烈好不容易熬出来的日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要把所有路都铺好,把生意做大,把底气做足,让林国瑞再也动不了她分毫。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云归越来越瘦,脸色也越来越差,整个人透着一股透支的疲惫。
可眼底的光,却一直亮着,从未熄灭……
—
十二月初,天寒地冻,路面都结了薄冰。
秦烈从市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冰凉,却一脸的喜色。
他一进门,顾不上暖手,就直奔后厨,找到正在做饭的许云归。
“成了!”
许云归手里的锅铲一顿,抬头看他:“谈成了?”
“嗯。”秦烈用力点头,眼底带着难得的笑意,“市里百货大楼的专柜,谈下来了。”
许云归放下锅铲,擦了擦手:“陈经理同意了?”
市里百货大楼的陈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强人,做事干脆利落,眼光毒,之前许云归托人打听过,知道她不好说话。
秦烈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轻松:“陈经理说,早就听说我们云记了,有人在她亲戚家买过我们的衣服,一直想找我们合作,就是没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专柜位置,面积,结算周期什么的都谈好了,条件很宽松,比省城私营商场还划算。”
许云归的心瞬间落了地,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太好了。
省城走不通,市里却成了,而且条件更好。
林国瑞想堵她的路,没堵住。
她还是往前走了。
“太好了。”许云归的嘴角扬起,眼底的疲惫散去不少,“辛苦你了,跑了这么多天。”
“不辛苦。”秦烈看着她憔悴的脸色,眉头微蹙,“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许云归笑了笑:“没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市里专柜开业备货。
她立刻打起精神,开始盘算:“市里专柜开业,至少要备五百件冬装,还要准备新款春装。厂里现在订单排满,得赶紧扩招工人,加生产线。”
第二天一早,许云归就去了服装厂,找张师傅商量扩招的事。
张师傅二话不说,当天就贴了招工启事,招了五个熟练女工,新增了两条生产线。
新一轮的忙碌开始,许云归为了过一个好年,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她不能歇。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市里专柜是她突破瓶颈的唯一机会,必须万无一失。
她熬得起,也扛得住。
这日下午,寒风凛冽,店里的生意依旧火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却暖不透许云归身上的疲惫。
她蹲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面料,一块块清点分类。
蹲久了,腿麻得厉害,她慢慢撑着货架站起来,刚站直,眼前突然一黑。
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耳边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
许云归下意识想扶货架,指尖擦过冰凉的木头,却没够到。
身体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倒下去。
右侧额头重重磕在柜角上,疼得她眼前发黑,额角渗出血珠。
“云归姐!”
孙晓芸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去,吓得脸都白了,尖叫一声,扑过去。
“云归姐!你怎么了!”
她手忙脚乱想去扶,却怎么都扶不动。
“秦哥!秦哥快来!云归姐晕倒了!”
隔壁装修店的秦烈听见声音,心里一紧,几乎是跑着冲过来。
一眼看到躺在地上,脸色煞白,额角渗血的许云归,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浑身血液都凉了。
“云归!”他大步跨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抱起她。
她身体轻飘飘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紧闭,毫无意识,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刺得他眼睛生疼。
秦烈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颤:“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他不敢耽搁,抱着她,大步往外跑,脚步又快又稳,怀里的人明明很轻,却感觉重得让他心慌。
孙晓芸跟在后面,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一路跟着跑。
医院里,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
医生给许云归做了检查,出来的时候,脸色严肃,看着站在走廊里浑身紧绷,脸色难看的秦烈,语气沉沉。
“谁是病人家属?”
秦烈快步迎上来,急切地点头:“我是她男人。”
“病人没有大碍,劳累过度,营养不良,轻微脑震荡。”
秦烈大松一口气。
医生的话刚说完,秦烈还没来得及完全松口气,对方眉头一皱,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你先别急着松气。病人严重劳累过度,营养不良,体重明显偏低,身体早就透支了。”
医生摘下听诊器,眼神带着几分责备。
“她才二十多岁,气血亏成这样,你们家里就没一个人发现?”
秦烈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生继续说,语气越来越重:“还有,她怀孕了,你们知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轰然劈进秦烈耳朵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怀孕了?
“看你这这样子就是不知道。”医生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但依然严肃,“已经两个多月多了,胎儿目前还算稳定,但母体情况太差。再这样熬下去,别说孩子,大人身体都要垮。”
“回去好好养着吧,不能再劳累了,更不能熬夜,营养必须跟上。”医生顿了顿,看着秦烈,“你是男人,多担待些。她这样拼,你也有责任。”
秦烈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