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我也消沉颓废过,觉得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光亮。后来认识你姐,她从来没有半点歧视,甚至愿意下嫁于我。那段时间,她同样面临着所有人的嘲讽和不解,但她从不在意。从摆地摊到开店,帮我治好腿,硬生生把我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秦烈的声音不高,目光遥遥望着窗外的蓝天,一字一句出自肺腑。

    “可是现在呢?我们的日子过出了花,谁不羡慕?谁不感叹一声郎才女貌,夫妻般配呢?”

    许耀祖正了正身子,茫然的眼神似是有了几分光芒。

    秦烈稍稍停顿,道出朴素真切的道理。

    “或许你现在的确是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无非是把吴美芳当成了唯一的精神依靠。可耀祖你要明白,这辈子能真正撑得起你人生的,从来都不是旁人,只能靠你自己。”

    “你姐说话难听,对你格外严厉,那是真心把你当成至亲弟弟对待。旁人过得好与坏,她根本懒得费心管教。”

    许耀祖眉头紧皱,声音低迷而沙哑:“可是我没有姐姐能干……”

    秦烈打断他,语气认真,给少年指明清晰方向。

    “明天按时回镇上店里上班,店里生意耽误不得,自己辛苦打拼来的饭碗和前程,万万不能白白丢掉。”

    “如果你真心想和喜欢的姑娘走到一起,首先就得自己站稳脚跟,活出底气与模样。你要是一直这般萎靡不振,别说守护这份感情,到最后只会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弄丢。”

    说完这句话,秦烈抬手轻轻拍了拍许耀祖的肩膀,没有再多言语,起身走出了房间。

    刘翠花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从娘家匆匆赶回。

    一进门就扯开嗓门,照旧摆出往日强势的架势。

    “我托我哥找王家说情了,人家愿意再给咱家一次机会,答应见一面……”

    话音未落,刘翠花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许云归,当即愣了愣。

    “云归啊,你们怎么回来了?正好,留下吃饭,劝劝你弟,我真是为了他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云归当场打断。

    “为了他好会寻死觅活,让他背上不孝的骂名?”

    刘翠花一愣,脸上露出几许不自然的色彩:“我那是……”

    “刘翠花,真正心里想不开的人,都会安安静静独自消化,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到底,你不过是借着这一招拿捏家人罢了。”

    刘翠花当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下意识想找人帮腔,抬头却对上秦烈沉稳冷冽的目光,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吓得她再也不敢肆意叫嚷。

    就在这时,房门缓缓推开。

    许耀祖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脸上的颓废落寞一扫而空,身姿站得笔直沉稳,但依旧憔悴。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里边是一些衣物。

    “姐,我这就回镇上。”许耀祖迈步走到许云归身侧,“这几天让你担心了,明天我就开始上班。”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直接无视了刘翠花。

    “站住!”刘翠花反应过来,快步拦在许耀祖面前,“你什么意思?王家那边……”

    “妈,往后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做主。王家也好,李家也罢,与我无关。”

    许耀祖抬眼看向刘翠花,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挣脱长久以来的束缚管控。

    “你……”刘翠花看着态度大变的儿子,心思一动,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故技重施,“老天爷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

    “够了!”始终不发一言的许兆根突然出声,语气狠厉。

    他走到刘翠花的面前,一把将她拽起。

    “不许闹了!再闹,这个家就彻底散了!回去!”

    刘翠花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许兆根。

    嫁给这个男人二十年了,他从没有大声对她说过话。可自从许云归混得好开始,他已经不止一次吼她了。

    刘翠花看了看许兆根,又看了看许云归夫妻,意识到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尽管心里满是不甘,却也不敢再撒泼闹事,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悻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日头缓缓偏移,笼罩院落多日的沉闷压抑彻底消散。

    许耀祖收拾妥当行装,推着自行车朝着镇上方向驶去,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许云归和秦烈并肩立在院门口,静静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

    许云归侧过头看向秦烈,轻声开口:“你跟他说了什么?”

    秦烈轻轻摇头,目光淡然从容。

    “其实道理他都懂,只是钻进了牛角尖。给他点时间吧,剩下的路终究要他自己一步步去走。”

    许云归缓缓点了点头。

    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田埂上野草的气息,土路边的老槐树沙沙响。

    秦烈忽然道:“他这回能立住。”

    许云归淡淡一笑:“你倒是信他。”

    秦烈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许云归顺势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秦烈说得对,许耀祖能不能走出来,旁人说再多也没用,只能靠他自己……

    —

    开春以后,天一天比一天暖和,许家院里那股子闷死人的晦气,总算慢慢散了。

    可有些事,一旦人心结了疤,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自打正月那场相亲风波过后,许耀祖走了,就再也没踏回过许家村一步。

    他安安心心待在镇上店铺干活,手脚勤快,脑子也灵光,店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也算是在镇上扎稳了脚跟。

    吴美芳也回了于厂长的服装厂上班。

    她一天到晚闷头踩机子干活,嘴里半句闲话没有,更不会去打听许耀祖的近况。

    两人同在一个镇上,隔得并不远,可整整半年,谁也没遇见过谁,谁也没惦记谁的动静,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日子平平淡淡,不慌不忙,一晃就到了初夏。

    六月的风带着热浪,吹得田地里的庄稼绿油油一片,各店铺的生意也跟着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忙着挣钱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