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来,许云归和秦烈的事业也蒸蒸日上。
许云归的云记服装店,春装卖得红火,口碑越做越响。
秦烈的装修队也壮大了不少,从最开始的三个人,慢慢攒到六个人。
手艺过硬,干活实在,镇上人都愿意找他,活一桩接一桩,根本闲不下来。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六月中旬,服装厂那边先出了幺蛾子。
云记这批夏装订单,硬生生晚了十天才交货。
许云归拆开纸箱,随手拎起一件连衣裙,上手一摸,一颗心当即凉了半截。
这批料子又糙又硬,完全是库存劣布。
她接连翻了几件,件件有毛病。
走线歪歪扭扭,扣眼锁得毛毛躁躁,连印花的颜色都跟当初定的样衣差了一大截。
整箱货翻下来,十件里头有四件残次品,根本没法摆上柜台。
许云归立即打电话到服装厂,找吴美芳询问情况。
吴美芳是负责质检和培训的,货品出了这么多问题,她不应该没发现。
吴美芳电话里回应,说现在工厂产量大,她无法亲自做到每一件的质检,只能尽量把在自己手里过的商品严格把控质量。
许云归挂断电话,眉头紧锁。
她感觉服装厂那边有点不对劲,得找个时间下去看看。
正看着次品货犯愁,厂里张师傅的电话打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为难。
“许老板,新货的事情我知道了,实在是对不住,这事我拦不住。”
许云归神色不动:“张师傅,我正想找您问问情况呢。最近怎么回事啊?我的货怎么出厂那么迟?”
张师傅叹了口气:“于厂长最近接了省城的大单子,数量特别大,厂里机器,工人全都紧着那边赶货。云记的订单直接被压后了,料子也是库房堆了好几年的次品布凑的。我劝过他,他不听。”
许云归握着听筒,静静听着,没吭声。
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解释。
“于厂长还说,你这边虽然生意红火,可厂里累死累活就落两成。省城那边给的条件优厚太多,他肯定优先顾大头。”
许云归沉默片刻,语气平稳。
“原来如此。张师傅,辛苦您帮我盯着厂里的动静。他要是再卡我货,糊弄质量,你及时告诉我。”
“行,我晓得。”
挂了电话,许云归站在柜台前,指尖轻轻敲着木桌。
人心不足蛇吞象。
于厂长这是看着她生意做好了,眼红,想翻盘子了。
之前合作好好的,现在仗着自己是唯一供货厂,故意拖单、换劣料,明摆着想拿捏她。
许云归心里透亮。
人家已经开始暗地里抽她的根基了。
她必须尽快想个办法,不能让人活活卡死脖子。
许云归没有冲动跑去找于厂长理论,她先把这批残次衣服一件件拍照留底,收好样品。
又翻出这段时间的交货账本,一笔一笔核对工期、质量、出货记录。
第二天一早,许云归收拾妥当,直接去了服装厂。
刚进厂区,就看见于厂长正陪着一个外地男人说话,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殷勤得很。
那男人四十出头,穿一身挺括的中山装,看着沉稳老练,应该是省城过来的批发商。
对方的目光扫过许云归身上的夏装,淡淡一瞥,随即移开。
许云归没上前凑热脸,径直走进厂长办公室,安静坐着等人。
足足等了半个多钟头,于厂长才慢悠悠推门进来,顺手关上房门,脸上的客套笑意淡去大半。
“许老板,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也不是月底啊。”
每个月底许云归都会来服装厂一趟,对账分红。
许云归没回应他的话,从包里取出几件问题衣服摆到桌上,神色平静。
“于厂长,合同写好的面料、做工、色差标准,这批货一条都没达标。还麻烦您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于厂长拿起衣服扫了两眼,随手放下,语气轻飘飘的,不见半点心虚之色。
“实不相瞒啊许老板,最近来了一笔省城的大单,赶得急,厂里人手机器都绷到极致了,所以你这批货就赶得糙了点。下一批我亲自盯着,保证给你做好。”
“下一批?”许云归抬眼看他,“合同写得清清楚楚,我的订单优先排产。你把我的活压后,用库存次品布糊弄,这不是赶工的问题,是你违约了。”
于厂长往椅背上一靠,索性不装了。
“许老板,咱们合作一年多,有些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你就动动脑子画个图而已,却拿了八成利润。我们厂里几十号工人起早贪黑踩机子,赶产量,最后只剩两成,换谁谁心里平衡?”
他的态度直白又强势,显然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省城那边给的条件比你的优厚太多,我肯定优先做他们的单子。往后许老板如果要继续合作,利润必须重新分,五五。”
许云归露出一抹轻笑:“于厂长说得轻巧,款式设计、品牌名气、客源销路、店铺运营,全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你只负责加工生产,五五分成,你觉得合适吗?”
于厂长冷笑一声,寸步不让:“没有我的厂子,你的衣服没人给你做,你再好的口碑又有什么用?”
话说得彻底直白,带着十足的拿捏和笃定。
许云归站起身,把衣服叠好收进包。
“行。那你先忙省城的大单,我这边不急,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做我的货。”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许老板!”于厂长连忙喊住她。
许云归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你要是觉得条件不合适,大可另找厂子做货,我绝不拦着。”
于厂长底气十足,他笃定在短时间内许云归找不到第二家厂愿意接她这种高要求的订单。
他吃准了许云归离不开他。
许云归没接话,推门离去。
回到服装店,秦烈正在后院收拾装修工具。
见她回来,秦烈抬眼问道:“谈崩了?”
“没彻底撕破脸,但也没谈拢。”许云归放下包,倒了杯凉水喝了两口,“他要五五分成,我没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