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29. 小楼(二更)
    时间匆匆晃过,转眼间已是来到北辰书院的第五日,芙月几日课上得也是疲乏,终于能稍微休息一下,也算是个值得喜悦的事儿。

    虽然这样便要隔些日子没法再加强和她那位谭夫子的友好交流,这让她有一丢丢遗憾,好在今日倒也有节诗赋课,她还能见上对方一面,顺带把那件他昨日给她的外袍物归原主。

    她一反常态,早早地就入宫来到授课屋里坐好,环顾一番,周围席位上坐着的人还零零散散,毕竟没有多少人愿意一大清早就跑来受苦。

    当然除了身前席位上坐着的那位,黄念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提前多久就来了,她捧着份竹简嘀嘀咕咕念叨着,想来是在低声朗诵。她来这么早倒也正常,毕竟下堂课是她最为看重的诗赋课,芙月对此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她也掏出个皱巴巴的书卷,上面的字迹有些斑驳模糊,毕竟是她从书房好不容易翻出来的诗集,上面记载的诗多是些极受推崇,也不乏不被人熟知但别具风格的,许多也是在课上谭夭多次推荐过,希望大家有心去学习一二。

    她没忘上次和黄念约好的事,用手指捅了捅对方,轻声说道:“黄娘子,我今日特意挑了些诗集,不妨一起看看,其中不少不解处也希望您能赐教。”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不多大多是黄念长篇大论,芙月虽然不太懂,但还算是明白依葫芦画瓢,学着她的话语也能附和两句。

    谭夭拿着书卷走入屋内时,第一眼便见到的是这样的一幕,他有些惊讶地愣了愣,随即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对芙月表现出来的积极态度很是满意。

    等芙月和黄念聊完后,离诗赋课开始的时间也不远了,芙月本想去外面走走,散散心,没想到刚出门没多久就被身后走上来的谭夭给叫住了,见他主动找她,芙月二话不说就让他等等自己,随即快步走回屋里取过外袍,递给他道:“夫子,外袍便还给你了,还是多谢你的好意了。”

    “昨日回去没不舒服吧?”

    芙月摇摇头,眼神真诚地说道:“挺好的,要不是夫子给我找地方取暖想来也免不了受寒着凉。”

    他微微颔首,又状若随意地开口问道:“最近课可还跟得上,我虽然顾念你而放慢了些节奏,但整体这诗赋一门不易掌握,我教的又非平常基础的老一套,还是对初学者有些挑战的。”

    芙月抿了抿唇,犹豫了下后实诚地“嗯”了一声,道:“是有一点点,我之前虽然也读过些诗赋,但到底接触机会少,有些点听得蛮费力的。不过夫子你放心我会认真学好的,定然不会畏难而退缩。”

    “我明白,”谭夭温和地点头笑道,“基础不好并不可耻,敢于迎难而上方为正道,你既然有心学好,我也愿意帮你。”

    他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道:“今日午后,你在授课屋前等着,我让人带你去我在宫里歇息的小楼,亲自给你单独给你解惑,私下传授你一些知识可好?”

    他说得有条有理,言辞振振有词,像是出于夫子的一片赤诚之心而邀请她来。但他自己却清楚,除了这一方面考量,他其实还是想找个借口能和她多相处一下。

    “真的吗?夫子你人真好啊!”芙月激动地连连点头,“我好多好多课上不明白的地方,一直愁着该怎么办,夫子您真是雪中送炭啊!”

    谭夭见她这般热烈应承,他勾唇轻笑了一声,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谈了谈最近适应得如何,直到快要开时授课才不再聊下去,一同回屋内而去。

    他走到台上,顺手把外袍放到桌案上,过一会儿感觉有些冷,便拿起来准备穿上之际,手忽然碰到个硬邦邦的异物。

    他眉头微皱,伸手往衣袍里面摸索了一下,不一会儿取出来一个白玉瓶。微微一怔,仔细看了看后,他认出这是京城贵族广传的一种手脂,叫什么甘松香膏,对手部皲裂的疗养颇有益处。

    他瞥了眼自己修长手指上密布的细小裂纹,粗糙程度与寻常贵族迥然不同,他平日忙于各种琐事也很少特意呵护自己的身体,手指上不乏破皮。

    没想到他没留意到的事情,有人却如此细心地注意到了,还特意给他准备了手脂,希望他能保养好这双手。

    他感到暖心地低头笑了笑,又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面上略带着些许悦色地朝芙月看去,她也正好抬着头看着他,二人目光交汇于一处。

    芙月见他面上散不开的浓烈感激之情,立即明白他看到自己在外袍里偷偷留下的谢礼,嘴角上扬,朝他露出会心一笑。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体贴周到的小仙女、暖洋洋的小棉袄,换做是任何人收到这份谢礼,怕也是会感动得流泪吧!

    她就不信这位高冷清隽的夫子不会因此而动容,果然眼下看他这副表情应该是被她打动了,毕竟她可是特别聪明伶俐的乔娘子呢,自然知道要打动一个人就得从生活中的细节入手,眼下有这样的机会她自然用心地对待了一番,效果也是卓著。

    如此以后自己也许能和他可以更进一步地交流,兴许某些关键时候能提前嗅到异样,察觉其要帮纳兰槿谋划什么事,也能趁机提醒二皇子他早做谋划。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慧过人,走一步看三步,随意温馨的小动作越琢磨越觉得益处无穷。

    红日临空,春风拂柳枝,沙沙声中不知不觉间已到申时,今日的课皆已结束,不少人都陆陆续续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宫去。

    芙月背着手走到屋前,半蹲下来,耐心等待着谭夭派来接他的人。等候之时她心砰砰直跳,一想到接下来要和夫子单独相处,她便不知为何很是激动。昨日的出手搭救,已让她对这位夫子产生了深深的好感。

    她呆呆地候着,过了好久才见一个小黄门从远处跑了过来,扶着墙喘息着说道:“乔娘子,让您久等了,路上耽搁了一下实在是惭愧,谭夫子让我现在带您去他的歇脚处。”

    “谭夫子平日除了书院和尚书台,在宫里还有其他歇息的地方?”芙月有些好奇地发问。

    小黄门耐心跟她解释道:“陛下体恤谭大人,知他喜爱幽静雅致的景色,特意划分一处楼阁给他。依水而筑,颇为宜人,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芙月来了兴趣,跟上她离开书院,沿着四通八达的宫道来回穿梭,左右弯绕。接近半个时辰左右,已经早已出了书院不知多远,亭台楼阁皆林立左右,宫廊四通八达,若非有人指路恐怕都得迷路。

    当她累得气喘不已时,跟着小黄门忽地一拐弯,拐过一处转角,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澄澈的湖泊映入眼前,碧波粼粼,倒映着点点辉光。

    芙月隐约瞧见湖边有处模糊的建筑轮廓,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日光照射下湖边静静立着的那座小楼。余晖笼罩其上,如披上一层薄薄的纱衣。小楼独立湖边,四下寂静无人,唯有几缕清风,掠过水面,掀起阵阵涟漪,楼宇峭立其边,颇有遗世独立之姿。

    芙月随引路的小黄门一同走入小楼,里面异常素净无污,与其余楼阁亭台不同,其内并无什么金碧辉煌的色彩,但三分清雅气却让人眼前一亮。

    走过几间雅室,角落处楼梯显于眼前,她踏着一节节楼梯往上,嘎吱声来回响动。她随着累得微微喘息的小黄门来到顶楼,虽不感到太过疲惫,但额前还是布了层薄薄的细汗。

    推开一处小房间的门,一抹阳光直直地洒落在他们脚下,少女踮着脚望着窗外碧波荡漾的湖水,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弥漫在身上,嘴角带笑,静静闭上了眼睛。

    “乔娘子,谭大人还在尚书台操劳国事,他说他会尽快赶好,劳烦您暂且再等等。”小黄门有些紧张地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微微抬了抬眼,看着她道。

    “行,我等他。”

    芙月默默站在窗边,待小黄门退后轻轻关上房门,她睁开眼来,见窗外湖边的原来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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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亭榭此刻看来皆渺小得很,她一时悟到些许道理,整个人松弛下来,呼吸均匀不少。

    原来人世间许多事,站在另一个高度看都渺小得微不足道,也许有些时候有些烦恼可以暂且放下,总有峰回路转之时,行至远处再蓦然回首间,一切过往忧愁皆亦不值一提。

    她觉得自己也许也不必过于执拗于未来的种种危难,享受当下美好,也非坏事。

    放松下来,她漫不经心在在狭小的房间内徘徊片刻,过于无聊便走到窗边一处铺好的毯子边,懒洋洋地仰面躺在其上。

    风拂过脸颊,清香馥郁,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恍惚间竟因太过惬意而眼帘紧闭,不一会儿就睡沉了。

    毯子软软的,让人睡得很是舒适踏实,梦乡里好似雾霾缭绕,隐隐约约又回到俊俏素雅的夫子将她从水里拖出来的时候。

    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毫不犹豫俯冲而下的身体,还有水花翻涌间她稳稳落在的温热的怀抱。那一瞬太过让人留恋,让人难以忘怀,却也只能在梦里垂涎片刻。

    待她再醒过来时,已是残阳西落,天穹霞光万顷之时。她慵懒地打着哈欠,抬眼望去,见毯子边坐着道人影,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一下认出来是谭夭,他看上去似乎等了许久。

    他低着头,身子背着她,满头青丝披散在肩上,仅仅用着一根木簪松散地束着,身姿挺拔如鹤,整个人气质颇有些出世脱俗之风。

    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转过头来,放下捧着的竹简,笑盈盈地看向她,道:“醒了?”

    “夫子,我……我睡多久了?实在是羞愧,反倒让夫子等我了。”芙月抿着唇,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袖子,脸颊涨红。

    看出她的窘态,谭夭勾唇笑道:“起来吧,不妨事,给你准备好的诗稿都在这儿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听我给你讲讲吧。”

    芙月慌忙仓促地爬了起来,老老实实盘腿坐下,弯着腰低头看着他翻开来的竹简,他清亮的声音荡漾在屋内,端着那份竹简,让她靠近来看,时不时还停下来细心询问她有什么疑惑否。

    温润的声音让人着迷,细致入微的讲述也让人醍醐灌顶般醒悟许多,芙月许多之前卡壳的点都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她歪着头,亮闪闪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青年清隽的脸庞。

    他不似差不多年龄的人那样或纨绔轻浮,或年轻气盛,一举一动多是淡定从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竹简上,引经据典,自然有理,言谈举止也是温文尔雅的,让人感到信赖而又钦佩。

    时间一滴一滴流逝,直到暮色渐浓时,他们才缓缓停下交谈,谭夭轻轻放下竹简,目光划过少女芙月侧头看着楼外一盏盏灯火或远或近都次第亮起,宫阙各处皆有明亮的光芒环绕,宛如一颗颗星辰误闯人间,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没想到这么快就入夜了,”芙月惆怅地叹了口气,感觉还没怎么和对方交谈够了,枯燥的内容在他口中是那样让人眷恋,她轻叹一声,“说起来,今夜的月亮还挺圆的呢。”

    谭夭也抬眸望向窗外,孤月悬空,皎洁却难掩寂寥,他亦是怅然叹道:“是啊,皎皎明月凌空照,此等佳时又几回?太晚了,我便送你下楼,你也可以准备回府去了。”

    说罢,二人便一同出了房门,谭夭踏步走在木梯之上,他没忍住开口提醒道:“乔芙月,你性子直率,可这儿很多人并非如你一般,你若是受到什么排挤针对,夫子们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多谢夫子挂怀。”芙月拱手感谢道。

    他们一同走出幽静的小楼,出门便有徐徐春风迎面而过,他们就此分别,少女回眸嫣然笑道:“夫子,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了!”

    “你既有心学好,我身为夫子能给你解惑一二,便已是很欢喜了。”他嘴角含着一抹浅浅笑意,温和的笑容,如湖面倒映的皎洁圆月,清朗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