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21. 出头 他为她公报私仇
    书院里芙月上第一节课便已突发事端,与楼娖针锋相对,暗潮汹汹,闹得很不愉快。

    而在同一时刻,廷尉府卫兮鄞办公的那处幽静的小屋,紧闭许久的屋门被人推开来,专心政务的卫兮鄞抬起头看去,见来的人是公冶轩,便放下笔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让你这番行事可有什么收获?”

    公冶轩目光中尽是喜悦,抱拳行礼道:“大人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他随后便将自己按计划所获的情况娓娓道来:“按照您交代的,我们偷偷派人在京城暗处散出消息,称一位阳州兰濯轩总商行来的粮商,不知是何缘故被官府的人带走,当时被火烧得惨不忍睹,看上去就剩一口气,生死未卜。”

    卫兮鄞微微皱眉,问道:“这一招还是得看幕后之人谨慎与否,他们到底没亲自确定沈稔死活,抓住对方求稳心理应该是能摸索出些线索来。”

    “大人所言极是啊,”公冶轩双眼放光,满脸敬仰地说道,“没过几日就有些人在暗处打探,或随意询问,或出价买情报,我让人悄悄顺着这些人的踪迹调查,发掘出他们或多或少都与当今那位尚书令罗梧有关。”

    卫兮鄞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声音提高起来,冷声命令道:“你去让人悄无声息捉几个人回来,不管如何都得从他们口中撬出罗梧的实证,这位罗大人即便不是乔氏案幕后主谋,也定然知晓不少重要事情,诸如那怪树图案代表的含义、兰濯轩所作所为,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公冶轩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随后他正欲出去办事,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关切地向他叮嘱道:“大人,你这几日一直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地在廷尉府里处理公务,也该多休息一下,劳逸结合啊。”

    他记得对方之前常常去云昌侯府找那家的女娘,也不知道他们是闹什么矛盾了,最近他家大人跟变了个人似的,郁郁寡欢,就一直把自己浸在这些案牍上劳形伤神。

    卫兮鄞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不必,我心中都有数的,你快下去办好此事即可。”

    “是。”公冶轩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便听话地出了门,去叫人沿着之前调查的线索,去抓几个最为可疑的人来拷问。

    看他走远后,卫兮鄞身子一下就垮了下来,趴在桌子上眼睛都快睁不开来,他瞥了眼放在桌案底下的那袋蜜饯,长长叹了一口气,内心五味杂陈。

    这几日一个人独处,他也多多少少想通了一些事情,意识到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如此蛮不讲理地强迫芙月跟他在一起,丝毫不去了解如今的她是何想法。他也感觉到自己还是太过以自我为中心,没有多理解对方的想法,尊重对方的意愿。

    可他又实在舍不得与她渐行渐远,故而这几日把自己关在这衙署里久久不愿出门,也是因没有想清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再次面对对方。

    “各位,今日课结束后,大家莫要忘了多回顾琢磨我跟你们重点讲解的几个礼节,日后对弈时也要时刻铭记下来。”

    棋弈课快要结束时,夫子裴落对他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他叮嘱完就捧着棋盘往屋外走去,临行前看了看苏渺渺,对她道:“你叫上几位同窗去把所有棋盘都收起来,送到我的办公务处所。”

    苏渺渺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找上几个人一起把大家桌案上的棋盘全都收整好,捧着跟上裴落一同离开的房屋。

    而其余人则都憋坏了,此刻全如重归山林的鸟儿般叽叽喳喳,闹个没完。

    芙月正准备出去晒晒太阳,后排一个人就朝她走了过来,她回眸看去,见是纳兰楠,便行礼道:“参见六殿下。”

    纳兰楠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向她恳切地劝道:“在这里,大家都是同窗好友,没必要如此客气,知道了吗?”

    “行。”

    纳兰楠见她初来就不怯场,课上和夫子也是有理有据地回应问题,对她也是多了些好感和赞赏,此刻便想多照拂一二,和她接触也能让其他人碍于自己的面子而少朝她找麻烦。

    他扭过头来看了看四周三两成群聊天的众人,又回过头来和善地看着她,音量稍稍抬高了一些,道:“乔娘子大可放心,同窗们都是知书达理的好人,他们都很好相处的,你尽管放开来不要拘束,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无端恼你,我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那就多些六殿下好意了。”

    芙月微微颔首,她感觉到不少视线随着对方的话都聚拢到自己身上,其中不乏考究、好奇,但也有许多充满警惕与恶意的,尤其是在自己右侧不远处的那道最为明显。

    她自然知道那道视线是谁的,想都不用想便是自己那位好阿姊楼娖,她当真是心眼小的可怕,课上想要让她被老师责罚,却没想到吃鸡不成蚀把米。眼下又见她被人撑腰更是酸溜溜的,轻哼了一声,摆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芙月起初也懒得再和她计较,可没能想到楼娖却是一等一地不识时务。她虽然瞧见六皇子殿下在芙月身边,不敢明面上摆出什么恶劣态度,可她却还是走了过来,撇撇嘴,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道:“六皇子实在是多虑了,我这阿妹武艺高超,自己个多有能耐,哪里会有人敢招惹她啊?再说了,她这不还有我这个亲表姊在嘛,我入学得早,日后有什么事情我也都会照应好的。”

    她说着还不忘瞥了瞥芙月,嘴角勾起,很是欠揍地像是在说日后有的是机会报复回来的,芙月可不惯着她,当即冷着脸,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不多来打扰我,便算是对我最大的照应了。”

    “你!”

    楼娖瞪大了眼,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和自己虚与委蛇,直接扯开来说,一时之间有些难听的话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吐出来了。

    可即便再想要骂她,却又碍于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注意这里,乔芙月一个数年在边关混的粗野女子可以不在乎,她可得在乎自己的形象。只好憋着火,强自镇定了一些,声音特意大了些道:“芙月啊,我知道你因为刚才棋弈课上的事生我的气,可我这也是为你好啊,我若不说你夫子也会指出你的问题,你也莫要因此怪我多嘴,我毕竟是你的阿姊呀!”

    纳兰楠到底是外人,听楼娖这口吻也似阿姊关照教育阿妹,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插口。

    而乔芙月同样苦恼不已,她努力克制住劈头盖脸臭骂对方一顿的冲动,毕竟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个打探罗梧的机会,就这样被毁了。气氛十分紧张,芙月沉默着,但直勾勾地看向楼娖的目光却是那么犀利,似乎能在她身上凿出几个窟窿来。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站在那里看什么热闹呢,快上课了还不坐好?”

    忽然,一道声音自屋外远远传来,不多时一个身着牡丹纹路玄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芙月回眸望去,见来者竟然是她期待许久的谭夭,一时之间先前不快都消散不少。

    众人此刻也全都收回看热闹的目光,纷纷尊重地起身,躬身作揖道:“学生叩见谭夫子,我等一时失礼,望您莫怪。”

    谭夭摇了摇头,摆摆手让他们坐下,随后目光轻轻划过芙月的面孔,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她对视了一眼,嘴角荡漾着一丝笑意,芙月也点点头表示回应,她心中好奇对方会授什么课,便壮着胆子向她右侧同席的冷面女子林雪汀问道:“林娘子,这位谭夫子是授什么课的啊?”

    “诗赋。”

    林雪汀嘴微微张了张,轻轻说了一句。

    “多谢。”

    乔芙月回过头来,在来之前学监给他提前准备好的装书本的木箱里翻了翻,找出一本皱巴巴的诗赋集,放到桌面上等待着谭夭开始授课,她也挺好奇对方会如何来授课的。

    突然身前的女生转过头来,递了几份满满字迹的竹简,朝她解释了一番:“谭夫子不会只用这本诗赋集,他很多时候会在课上讲些之前要求我们关注的诗赋,亦或是他直接指出来的让我们提前记录感受,我先前一节课记过些,你看看。”

    芙月微微一怔,但对突然而来的好意还是有些警觉,问了句:“那你怎么办?”

    “给你的这份当时记得匆忙,我并不太满意,我研墨写了份。”

    她说罢就转过头来,敏锐地感觉到谭夭要开始讲述今日的诗赋理解时,她就懒得去关照身后那个新来的同窗,满眼热切地紧紧盯着台上气度翩翩的年轻夫子。

    芙月笑了笑,感觉到对方的善意后,她自然也没理由去拒绝,便接受对方的好意暂时收下这份竹简,以应对接下来的诗赋课。

    “诸位,今日我们所品读宁末缘国的名作《云川赋》,”谭夭拿起一份陈旧的书卷,目光划过众人,“上一次课快结束时我让你们提前准备,你们应该已经对这篇赋有一定了解感悟了吧。”

    众人齐齐称是,一个个举着竹简书卷,满是认真的态度。

    谭夭随后想到了一件事,便抬起眸来,不留痕迹地侧过头瞥了眼左侧前排坐着的芙月,见她同样举着份竹简,顿时稍微诧异了一下,挪开了台上桌案前摆着的另一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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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

    收敛了下自己有些讶异的情绪后,他朝他们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给你们讲讲这篇赋的创作背景,还有其中每一块值得我们着重注意的关键点,有利于我们更好掌握这篇赋的整体行文脉络节奏。”

    说罢,他便拿起书卷来,一如平日所授时那般,轻描淡写地把作此赋之人处于何种境地所作讲了讲,然后则先抛砖引玉地将前两块篇章的要处罗列出来。

    随即他便停了下来,放下书卷环视众人各自神情,忽然盯上了刚打完哈欠的楼娖,勾了勾唇,道:“楼娘子,你来讲讲第三个篇章中最为要紧的三处关键句,这三处读明白就能让我们更好认识到江东各地人文状况,百姓生活起居,日常从事行当。”

    楼娖刚才有些困乏,并未听清他一开始示范时讲了些什么,猝不及防被叫起来,本就心生恐慌,愣了愣后,看了眼自己准备的资料,潦草且简略敷衍,迟疑了片刻后,支支吾吾地随便挑了些自己准备的点说道:“谭夫子,这……这缘国百姓日常生活起居,如赋中所叙,先是多以垂钓织布为主,来谋生计,还要……”

    “不要了。”

    谭夭失望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直言不讳道,“如此简单的问题理当很容易解决,但你却偏偏答非所问,只能说明你不够用心,一直在神游于外。若你平日多放些心在诗赋上面,少想着如何挤兑别人,也不至于如此迟钝。”

    他丝毫不顾及对方颜面,直截了当地训斥了她两句,还不忘朝芙月眨了眨眼睛,领悟到他意思后芙月也好笑又有些感激,她没想到谭夭还会帮她出口恶气,一时对他更是好感度拉满。

    接下来,谭夭继续捧着书卷,严肃地讲了下去:“不难啊,起居章贴合生活,诸位应该都能轻易理解,或如“泽国之生计,首在渔也”,这句毕竟在前不难发现……”

    一一详尽介绍完各个要点,他长出一口气,轻轻咳嗽了一声,坐了下来抿了口茶,向众人要求道:“大体意思都能从这些关键处涉猎,但其中各个细节还得在别处细致琢磨,我便不花时间详尽解释,有道是读书百遍,其义自现,你们大声朗读一番兴许能有所感悟。”

    台下众生举起书卷,慢慢开始朗读,但因课上了许久皆有些疲乏,如楼娖那般不在少数,致使声音断断续续,且大多有气无力,含糊不清。唯有少数的人依旧字字句句读得清楚明朗,铿锵有力。

    芙月便是其中之一,她一整堂课来因谭夭刚才帮她解气,情绪颇有些欢畅,什么“之乎”、“者也”云云平日听得头大的段落,也全都听得聚精会,这时候要求朗读时她也颇为配合地抬高音量,希望能得到谭夭更深的青睐。

    谭夭有无满意不知,倒是她前座的那位少女却对她有些改观,起初她以为这位女娘真如楼娖所言出身边关,不学无术,不曾想还是个和她志同道合的人,也如此酷爱诗赋文章,这让她更觉得借给对方自己的竹简也算一桩善举。

    她下课后回过头来,浅笑着看向芙月,正欲开口,芙月先一步把竹简轻轻递给她,感激满满地说道:“今日多谢你了,若非你帮我这堂课我怕是都得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了。”

    “无碍,”她收回竹简,笑得温婉似秋水,“在下黄念,平生最好吟诗作赋,今日觉得你与我颇为投缘,日后诗赋有关若有什么感兴趣的话题,都可找我一起探讨,你初来学堂若有什么需要我的,也可以来找我求助。”

    芙月点点头,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实则如坐针毡,内心却十分发虚。她哪里懂得什么吟诗作赋、风花雪月的?只不过课上是为了投其所好,课堂表现好些讨得夫子欢心罢了,没想到却歪打正着地收得了一位同窗的好感,倒也算是运气好。

    日暮时分,待她又上完一堂丹青课后,已是残阳远去,夜幕笼罩整个书院,她收整完笔墨纸砚就往书院外走去,路上忽然有所感觉,侧过头来往一边的拱廊看去,和另一道目光短暂地交汇在了一起,她若有所察地仔细观察了下对方。

    猛然间,她认出来此人就是那日在宫里赏花前见过一面的那个少女,对方那股超脱凡俗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如沐春风般舒适惬意,难以忘怀。

    今日再见亦是感到惊艳,明明整个人五官也不算精致,长相也谈不上惊艳,可就是给人一股莫名的震撼力,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对方缓缓从她身边走过,忽然回眸朝她露出一股看上去很是和善的笑容,随后便大步流星地朝前走,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