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73. 陷阱 轻信他人反遭擒
    深夜里的荒山颇为宁静,山间小路蜿蜒狭窄,月光被高耸的树木遮掩,道路亦是暗无天日。

    两道人影悄然行走在其上,他们步履匆忙,各自怀着忐忑与彷徨,紧张不已地并肩同行,树影婆娑,窸窣声时时响起,更添几分诡谲气氛。

    “这地方可真冷清,道路看上去也是很少有人走,你确定是往这边走吗?”卫兮鄞环顾一下左右,皱着眉,略微有些不安地问道。

    万不胜迟疑地伫立片刻,疑惑地张望了一下四周,迟钝地说道:“应该是这边,他们说是让我来这曼安山山阴处,那边林子里有一座小屋,是临时安排的据点。”

    卫兮鄞点着头,背后却总是冷汗直冒,但还是硬着头皮朝前走去。

    当他们沿着坎坷崎岖的山路,绕过一片茂密的林子后,终于看见林间有着一丝微弱的灯火,像是有人家栖息于此。

    他们为之精神一振,眼里放光地走了过去,扒开灌木草丛,放眼望去便见到了一座木屋矗立于前。屋外有不少着黑衣的男子巡逻,他们手持弯刀,昂首挺胸,看上去甚是森严。

    万不胜激动地就要冲出去,卫兮鄞忙不迭想拉住他,但却还是没来得及。只能看着他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挥着那张有森墨门纹路的纸张,满是自信地朝那些守卫走去。

    他迟疑片刻,见那些守卫看到万不胜后,并无任何敌意,索性也豁了出来,跟上他一同走近了那间木屋,壮着胆子把门推了开来。

    “东西带来了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万不胜他们抬眸看去,见屋门口站着一个男子,他身着一袭不添纹饰的白衣,头戴竹冠,笑容随和,看上去不似江湖中人,反倒如太学里脾气和善的学子一般,让人感觉十分亲切。

    万不胜当即听话地卸下包袱,把它递给了这个温和的男子,殷勤地弯腰说道:“都在这里了,这位兄长,里面的东西都在的。”

    那男子拿过来那包袱,掂了掂后,松了口气。随后他把目光移向二人,上下瞥了瞥,朗声笑道:“二位兄弟里面请,在下是森墨门的韬逸,各位弟兄帮了我等一个大忙,我理当请你们喝上几杯的。”

    万不胜立即连连道谢,拉着卫兮鄞就走了进去,一同坐在了两张桌案后。门也顺便被缓缓关上,但他们都没留意到门外一晃而过的一道白光。

    “我知道你,罗前辈跟我提过你,万不胜是吧?”韬逸噙着笑意,看着他说道。

    “正是。”

    “那这位?”韬逸指着一边坐着的卫兮鄞,浅笑着问道。

    卫兮鄞正要开口说话,万不胜却抢先护住他,道:“这位是我的挚友,曾救我于水火,是生死之交,今日带他来此是想让他也能见识一下大门派的风范。”

    “原来如此啊!”韬逸嘴角含笑,举起酒杯来,道,“那二位义士一起与某同饮,你们能夜里不顾风险来此,某也是感激不尽。”

    卫兮鄞他们也举起杯子,热络地对饮起来,嘴上连说举手之劳。

    他们几人表面上如久别重逢的故交,酒桌之上相谈甚欢,可卫兮鄞却始终满肚子心事,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试探一些情况来,毕竟见到这森墨门的高层的机会,说起来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他觉起杯子,朝韬逸道:“韬逸兄长,我听万兄弟曾言,这包袱是一位姓罗的老者所托,不知这其中究竟牵扯着什么,要如此谨慎托我等来送。”

    韬逸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姓罗的啊,与我等不过是雇佣关系罢了,给我等钱财帮他们办事,你们也知道的,这江湖上自然是有很多买卖的,那包袱里便是些给我们的报酬。”

    万不胜听得津津有味,语气真诚地感叹道:“我听我亡父说过,他这位故友可是朝中的大人物啊,您能和他有买卖谈,定然也是威名远扬的英雄啊!”

    “不敢当啊。”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卫兮鄞却是愈发按捺不住急躁之心,瞥了眼那包袱,欲言又止,思忖片刻道:“可韬逸兄啊,我听说这罗公近来和阳洲的兰濯轩很是亲近,他和你们有买卖,那兰濯轩不会也有吧?”

    “你问这个做甚?”韬逸皱起眉头。

    卫兮鄞一噎,解释道:“我也是个商贾,怕兰濯轩抱了贵派的大腿,行事再无什么好顾忌的,到那时候啊,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就更没办法与他们竞争了。”

    韬逸盯着他许久,猛然笑出声来:“这样啊,那可能得让你失望了,我们与兰濯轩的东家也是有着往来,不过也仅仅是一些事上的交易,影响不到你们竞争生意的。”

    他说罢,还掏出了几封信来,走到他身前,轻轻晃了晃,道:“这信上所写的,便是我与他们言掌柜的交易内容。”

    卫兮鄞心头一动,抬起手就想取来看看,可下一刻头却是有些晕,浑身都使不上力来,连手都抬不动分毫。他瞪大了眼,直勾勾地看着桌案上的酒杯,满头雾水,不明白自己明明都把酒水偷偷倒了,怎么还会中招啊?

    突然他想起来什么,朝着窗边点着的熏香看去,顿时明白是这里有问题,可即便此刻全都捋清楚了,却也为时已晚。他捂着头,晃晃悠悠地栽倒在地,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脑袋格外昏沉,面色惨白,此刻再般蠢也能明白大事不好,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入,却是早就被识破了。

    韬逸弯着嘴角,一只脚踩在他背脊上,弯下腰来,悄无声息地取下了他袖子里的一块木牌,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朝他讥笑道:“就你这种单纯的毛头小子,毛躁还自作聪明,皇帝还能委以重任,让你当廷尉,也是老眼昏花了。”

    他不屑地轻笑着,拿起一边的酒杯,泼在了他的脸上。彻骨的冰凉感让他清醒不少,他睁开眼来,揉着额头,有气无力地看着他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的,你在廷尉府里见到过我?”

    他虚弱地把话说完,却见一直默不作声地看戏的万不胜,此刻却站起身来,咧开嘴走了过来。他半蹲下身子抚了抚他的脸颊,嗤笑道:“兄长啊,哦不,这称呼也是抬举你了。你这自负的家伙,怕是特意查过我的身份,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寻常百姓对吧,因而你自以为手下人不会出岔子,对我便毫无怀疑,对吧?可惜你千算万算,第一步就是错了的,你认识的万不胜,本就是个冒牌货。”

    闻言,卫兮鄞目瞪口呆,指着他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万不胜”勾唇一笑,慢悠悠地走到韬逸的身侧,道:“我啊,和他一样,也是森墨门的殿主之一,名唤狻猊。前两年就潜入京城,替代了万不胜这个无亲无故的闲人,换了个清白身。本来只是为了隐藏身份好办事,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把你这条大鱼给钓了上来。”

    “难怪,”卫兮鄞喘着粗气,“难怪我怎么都查不到你的异样,原来你这么早就替代了真的万不胜,都是我太草率了,才信了你的伪装。”

    狻猊得意地仰着头,看着他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廷尉,变成如今挫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也不妨再满足你一些好奇心,那包袱啊,其实是罗梧感觉到自己有危险,请求我替他把不少与乔氏一案有关的证据,转交给兰濯轩的当家。”

    “所以来这里把包袱给韬逸,是假,诱我上套,才是真的?”卫兮鄞攥紧拳头,气恼地喊道。

    “正是。罗梧他那时情急,毫无掩饰地跑赌坊找我,才招惹来你们的注意。好在你足够愚蠢,才让我因祸得福,不光没有暴露,反而白捡了个廷尉回来。”

    幽静的山坡上,一人背手而立,俯瞰着不远处林子里的灯火。

    这时一个红衣女子匆匆走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尊上,韬逸传讯说都已经办妥当了,人已经被拿下了。”

    “甚好。”

    他淡淡地说了一声,而那女子犹豫片刻,又说了一句:“下面的人注意到了一件事,有一个女子一路尾随着狻猊他们,也潜伏在了据点附近。”

    “女人?”他不解地眯着眼,侧过头来问道。

    “是的,似乎是乔家的那位女公子。”她不太确定地说道。

    闻言,那人面色一变,他当即朝山坡下走去,挥了下手,道:“我去处理一下这事,那边接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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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你代我办妥当。”

    木屋内,卫兮鄞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费力地站了起来。

    他抬眸瞪着狻猊和韬逸,不甘心自己已然知晓想知道的一切,不甘心那些日思夜想的证据近在咫尺,本以为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到头来却发现都是黄粱一梦,一场空。

    他直勾勾地盯着狻猊,猛地拔出一把短刀,用尽全力扑向他去。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那短刀被拍飞,而卫兮鄞也被狻猊一把推到在地。

    他露出嘲讽的笑容,对于他轻飘飘的攻击着实是嗤之以鼻。他根本不在意他愤恨的眼神,自顾自地从他身边绕过,捡起来了那把短刀,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眼里寒光闪烁。

    “狻猊他好歹是朝廷的廷尉,不必下死手。”一边的韬逸眉头微蹙,出言阻拦。

    可狻猊却仿佛没听见,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握紧短刀,朝瘫软在地的卫兮鄞步步紧逼。

    卫兮鄞此刻已然是不抱任何希望,他苦笑了一声,悔恨自己刚愎自用,不听公冶轩的劝谏。

    瞳孔里倒映着刀光,那短刀朝他刺了过来,却在这时候,一道剑光猝然划过,狻猊下意识收起短刀,连连后退数步,避开来挥砍向他脑门的长剑。

    卫兮鄞定睛一看,眼前出现了一道着白衣的身影,她背对着自己,发丝随风不断摇曳,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她如谪仙般自窗口而来,帮他消解了致命危险,这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哪怕没看到正脸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阿月!你来了!”

    芙月回眸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清脆的声音让人踏实:“别怕,我来救你了。”

    说罢,她一双眼眸满是杀气,姣好的脸上再次布满了清冷的月霜。她斜睨着屋内的二人,当她看清那书生打扮的韬逸时,微微一怔,认出来那人不就是自己那日夜里见到的森墨门中人,是那一男一女里面的男子。

    她攥紧手中长剑,一只手抓住卫兮鄞的手腕,眼眸里迸发出如豹般凶煞的光芒,连狻猊都不禁有些畏惧,微微往后挪了挪。

    可抓住这一空隙,乔芙月并未出手杀他,而是带着卫兮鄞纵身翻过窗,趁门口守卫没反应过来,飞也似地扯着他的袖子,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奔去。

    他们跑了没多久,卫兮鄞便吃不消地瘫软下来,扶着石头喘着气来。乔芙月担忧地回头望了望,便见那狻猊已然带着人紧追而来,顿时心头一沉,咬着牙拔剑置于身前,整个人如墙般挡在了卫兮鄞身前,视死如归般怒视着狻猊。

    看着她们停了下来,狻猊轻笑了一声,挥起自己的弯刀便朝着少女砍来。

    可还没等来凌厉的刀光,芙月便诧异地看见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狻猊,突然捂着脖子,卸了气般歪着脖子,倒在了地上。他身后的手下也如出一辙,口吐鲜血栽倒下来,血水止不住地蔓延开来。

    心有所感,芙月迅疾如电般扭过头来,朝着左侧的密林深处看去。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那里屹立着的黑影,他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之中,唯有戴在脸上的面具反射着寒光,照亮了他阴冷的双眸。

    是他,芙月身子一下子紧绷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黑影,即便极力否认可还是心知肚明,那人就是自己最为畏惧的九栖君。

    下一瞬,九栖君便如没出现般,消失不见,但乔芙月还停留在恐慌之中,久久没法回过神来。

    卫兮鄞一只手撑着地,费力地走到了狻猊的尸体边,悄悄地摸了摸他流着血滴的脖颈。忽然他眼眸闪过一道光芒,此时他手指触碰处,果真有一点凸起,如他猜想的一般无二。

    “我们走吧。”

    他朝芙月喊道,见她呆滞在原地,他不解地走上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半晌后,芙月张开口来,干巴巴地说了句:“这京城越来越凶险了,如今连他都来了。”

    “谁?”

    “没谁。”芙月平静过来,她转身扶着卫兮鄞往山下走去,边走边说,“现在还是不乏危险,我们赶快下山,才算脱离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