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平和的电子音响起:
“别哭了。”
李茵胡乱用枕巾蹭掉泪,嗓音哑哑:“你居然还在在线。”
“一直陪伴不就应该这样吗?”
“其实不用这么抠字眼。偶尔少几天我不会在意。”
“但你能牢记我之前有一天半的时间没和你说话。”
李茵笑了,睁开眼,只能看见一片昏暗。
卧室的灯已关,窗户拉得严实紧密,透不出外面的夜景。
她喃喃道:“话题跑的可真快。”
009:“我想安慰你。”
“嗯嗯。”
“如果你愿意,可以向我诉说你刚才的噩梦。”
“当然愿意。”
她缓缓道出了那个不堪的梦境。
“我恨陈明祥。但最恨的人却是我自己。这件事令我明白了一个十分残酷的道理:在没有足够能力之前,不要去挑战一件高风险的事,除非你有万全准备。我明知道陈明祥反对我养猫,却仍然把小黄带回家。”
009:“不要用现在的思维去苛责当初的自己。如果你没有收养它,它兴许会冻死在屋外的风雪中。”
李茵裹紧被子,将身体蜷缩成一个蚕蛹,力求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冻死总比被杀害、尸体被无数人咽进肚子里好吧。”
“你的本心是好的,这毋庸置疑。你对自己的道德感要求太高。这样有好有坏。”
“因为从选择收养它开始,照顾它就变成了我的责任。”
009又叹:“你太重情重义。”
李茵微弯唇:“如果继续聊下去,你是不是要把所有形容美好品德的词都堆砌在我身上?”
“这就是你原本的样子,不需要形容。”
李茵被它的超高彩虹屁夸得心头一颤,眼里又冒点点晶莹。
“我一直有在压制那份记忆,不让我想起它。因为我知道但凡会想起,我便无可避免的产生厌恶一切人的想法。”
“直到看见豌豆。它和小黄长得太像。我才触景生情,想的多了一些。”
009:“所以我劝你再养一只。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是直面恐惧。”
“想法很好。不适合我。我觉得哪怕养一只一模一样的,都弥补不了了。”
“为什么。”
“它们又不是真正的小黄。而且是你跟我说的,我不会再遇见它。那我就更要好好的记住,不能让别的小猫占据它在我心里的位置。”
“你很公平。”
“看吧。我就说你一句接一句的夸我。生怕我想不开要寻……”
记起009讨厌死这个死这个词,李茵省略了最后一句的成语。
“真心流露。”
“多谢你安慰我。说出来之后我感觉整个人好多了。”
“不用向我道谢。”
“还是个不求回报的大好统啊。”
009无奈:“说谢谢太客气。”
“都是向你学习的。我立志成为一个高素质人类。”李茵笑完,正色道:
“我一直觉得单说谢谢太苍白。我相信多说不如多做。但抱歉,现在除了一句谢谢,我真的无法表达出来我对你的感激。感谢你一直陪着我。”
听见最后一句话,009道:“我也是。”
李茵轻轻上扬唇角,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她阖上眼,感受睡意来袭。
另外一边,沪市。
谢佳宁半梦半醒间,听见开门的声音,很轻,但她觉浅,还是察觉到。
是王绍。
见谢佳宁睁开了半只眼,“吵醒你了?”
“唔,没有。我没睡太死。”谢佳宁打了个哈切,起身坐起来。
眼睛很圆,透露着迷蒙。头发睡得有些乱,炸炸的。
王绍心一软:“睡吧。我去隔壁房。”
谢佳宁:“来都来了。你洗个澡过来,刚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好。”
半小时后,等散发着茉莉花香的王绍上床时,谢佳宁正垫着枕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怎么不开灯。这样玩手机你的眼睛不要了?”王绍抱怨,走到床头柜前要打开开关。
“诶别开。”谢佳宁道:“我和你说完那件事就睡。”
“真的吗?我怎么看你现在很精神的样子啊。”
“这不是为了等你吗?”
王绍点了点头,“噢噢。不信。”
谢佳宁笑倒。
她有通宵玩手机的前科。和王绍在一起后,作息被强行掰了回来。
只是等王绍不在,又恢复原状。
“不骗你。我真的快睡了。”
“你自己说的啊。录音为证。”
王绍举起手机冲她摇了摇。
“咦。”谢佳宁朝他做了个鬼脸,“又使诈。”
王绍躺倒她身边,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打趣道:“彼此彼此。我不这样做下次你就敢翻供。”
“什么翻供,把我描述的这么邪恶。那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谢佳宁道:“你用的是不是我新买的那款粉白色沐浴露。怎么样,好不好闻。不过你这是抹了多少,味道太浓了。”
“对啊。还成。这不是想着你喜欢香喷喷的东西吗。要不然我一个大男人往身上挤那么多干嘛。我可是从头到脚趾缝都用了一遍。”
谢佳宁扬起眉梢,“这是投我所好?做的很好,下次不用做了。”
“唉。”
王绍不说话了,故作受伤地叹气。
“……”谢佳宁道:“你为我做这些,我太高兴,太感动了,太喜极而泣了。你就是我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
谢佳宁唱起歌来:“唯一纯白的茉莉花,盛开在琥珀色月牙。就算失去所有爱的力量,我也不曾害怕*”
王绍笑得肩膀颤动。
因为谢佳宁是个音痴,永远找不准曲调。偏偏又爱唱,每次唱都能把王绍笑个半死。
“喂,这位观众,再笑就请你出去。”
王绍道:“抱歉啊歌神,我一听你的歌声就想起了我女朋友。”
“哦?你女朋友唱歌也像我一样好听吗。”
“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谢佳宁不客气的眼神中,王绍勉强忍住笑,继续接戏:“咳。嗯,不分伯仲。”
“先生好眼光。”
谢佳宁右手握拳,将其怼在王绍唇边,当作话筒的模样:
“恭喜你成为本场幸运儿,能上台与我同唱。下面让我们一起来。呃,后台切歌,换香水有毒。”
王绍眨眨眼,也配合她,“从头开始唱?”
“非也。”谢佳宁直接唱高潮部分。
因为她不会前面的调。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该嗅到她的美,擦掉一切陪你睡……”
王绍唱到下面那句“是你赐给的自卑”发现身边的声音停了,“怎么不唱了。”
谢佳宁表情高深,“忘词了。”
王绍又是哈哈大笑。
谢佳宁道:“下台吧这位观众,你的笑声太刺耳了。”
王绍举手。
“还有什么事?”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不好意思老师现在忙着开演唱会,有什么事去和我的秘书小王说。”
王绍道:“敢问老师还记得你想和我讲什么事吗?”
演戏演得太入迷,谢佳宁都忘了正事。
“当然记得。演唱会暂停,全球歌唱巨星要回国打脸一众极品亲戚。”
王绍就这么笑着看她。
谢佳宁做好公关工作,捋了捋头发:“我前天邀请李茵来家里玩。”
“李茵?”王绍道:“香奈儿?”
谢佳宁点头:“是的。李茵想认识你,下次她约我出来,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想约我?”
“因为我说了你很多好话。”
王绍瞧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啧。我看是在背后蛐蛐我吧。”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谢佳宁摊手。
“呵呵呵呵。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真夸了我,早在我左脚踏进家门时就跑过来讲述你的丰功伟绩了。”
“我居然会这样做?”谢佳宁张大嘴,吃惊道。
王绍捏住她的脸颊肉,哼了一声:“还装。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坏了。敢一直玩弄我。”
谢佳宁受到捏脸攻击,口齿不清:“呜呜这还不是泥默许的呜。窝当初就说过窝是肿么样的人就会做什么样的事呜呜,嘶——”
王绍生气地两只手一起将她的脸揉圆捏扁。
“窝的脸要变形啦!”
松开手,王绍道:“又讲我不爱听的话。这就是下场!”
谢佳宁揉揉脸:“嘶,肯定红了。镜子呢,镜子在你那边,给我递一下。”
“你是不是忘记了卧室现在黑灯瞎火。”
“那顺便开个灯。”
王绍照做。帮忙举起镜子,让她更方便观看。
谢佳宁肤白,一点力道都会让皮肤变红。脸颊两方果然多了几道红痕。
“你下手真狠。”
“窝连半分力都咩用。”
“好歹毒一个人。还学我说话。不好意思,学的没蒸煮可爱。”
王绍笑了。“蒸煮人是可爱的,就是要改下说话的毛病。”
谢佳宁将镜子递回去,丝滑地钻进被窝中:“行行,你说的都对。关灯,睡觉。”
“真睡啊。”
“不然呢。”
“你话还没讲完。什么时候去,去哪,去干什么?”
“哦哦这个。怪你刚才捏我脸。捏捏捏,现在把我捏成青年痴呆了。”
谢佳宁转过身,气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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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用背朝向他。“李茵说不急,她要先去趟杭城,到时候再决定。”
“噢噢。就我们三?”
“她没说。我不知道她那边会不会带人过来。”
“多点人更好玩。要不然等你的话题讲完,我又想不出说什么话,气氛陷入沉默岂不尴尬。”
“你还想不出?”
“万一我说的人家不感兴趣呢?”
“放心,李茵人挺好的。上次我和她聊天,发现她大部分领域都有所涉猎。你只需要悠着点,别吓到她就好。”
“这么厉害。更让我相信她是隐世大族培养出的继承人的传闻了。”
“哈哈哈哈哈隐士大族是什么鬼啊。搞得我像活在玄幻小说里。”
“艺术来源于生活。现实比小说更加玄幻。”王绍道:“我上次去和他们喝酒的时候,他们就这么猜的。”
“他们?老三样吗?”
指的是王绍的三个好兄弟。不过老三样并非谢佳宁取的外号,而是王绍自称的戏称。
老三样分别为卢尚闻,谢明杨,邓杰昌。
四个人算世交。年岁差得不大,家里的生意又有合作来往,因此关系很亲近。
谢佳宁:“你们在一起玩也聊这些?”
“为什么不聊。我也挺好奇。”
王绍道:“一开始其实没人关注。我当时不是和你说,肯定会有人去查。结果有人问了简青蓓,简青蓓口风很紧,一点消息都没透露。越不想让人知道那么就越有人想知道。但依然一无所获,大家的注意才被放到这里。”
“看来她的背景真的不一般。后面呢,有什么头绪吗?”
“卢尚樱你知道吧。”
“嗯,卢尚闻亲妹。”
“对,她就是个混世魔王,什么事情都喜欢插一脚。她没参加那场活动,但从杨薇口中得知了这个人的存在。又得到了一张活动的场外图片,李茵恰好正在其中。可是哪怕已经有了她的正脸,她的来历依旧成谜。”
谢佳宁道:“这种情况,不应该停止查下去吗。”
“卢尚樱头铁。”王绍耸肩:“卢尚闻也拿她没办法。你猜最后查出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出?”
“非也非也。”
“别打哑谜,你快说。”
“和恒源有关。”
“啊?是我想的那个恒源吗。”
“是。”
“和恒源集团的谁有关……”谢佳宁很聪明,从王绍的表情便有了猜测:“不会是何吧?”
“我们猜测。因为在上半年,恒源的股权发生了一次变动,何九黎的持股权变少,而少掉的这部分刚好是一个挤上排行榜新人的份额。”
“这个新人就是李茵?”
“对。股份变更最初的时候,我们就在好奇李茵是谁,但同样一片空白,查不出任何东西。直到香奈儿的活动,她露了脸,又根据最终邀请名单中第一位的yin字,才猜测是她。杨薇和她好像有点联系,说恒源股份名单上的liyin和这个liyin是同两个字。排除同名同姓的那点可能,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谢佳宁:“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她所持的恒源股份有多少?”
“不是。我在想,原来你们为了八卦也无所不用其极啊。”
王绍:“承让承让。天下人的本质都是吃瓜群众。”
“所以她持多少股份?”
“1.6%。你猜一年有多少分红。”
“呃,一个亿?”
谢佳宁往大了猜。恒源是全国知名的大集团,上个世纪末决策层便高瞻远瞩,进军互联网领域,成功在10年初实现重工业到高新技术产业的转型。
开发的手游至今位于全球手游收入榜前三。
王绍伸出五个手指。
谢佳宁:“五个亿?我滴娘勒。当时她在家,我就该直接抱上她的大腿。”
“哎哎,我还在你面前呢?”
“不要阻止我走向光明。”
王绍被气笑了,“翻脸不认人啊你。”
“谢谢夸奖。我就是如此忘本。”
“哼。”王绍阴恻恻道:“死心吧。我死也会赖着你。”
谢佳宁后退,“咦呀呀呀哪来的病娇快从王绍身上下来。”
“你好像在唱戏。”
“呔!贼子休要狡辩。”
王绍大笑。“不管怎么样,能和她结识总归是好事。”
谢佳宁道:“嗯嗯,等着下面见面吧。”
王绍:“行了。再不睡我们俩就睡不着了。”
谢佳宁一秒躺下,立刻响起轻微的呼噜声。
王绍:“哎喂喂喂?”
“……”
王绍:“真有你的。”
他躺在了谢佳宁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闭眼:“晚安。”
谢佳宁睁眼,笑:“晚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