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师过来提醒我。

    “进去吧。”

    我越过贺子渊。

    他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夏凝,如果我把钱都还了,你能不能别把事情闹到医院?”

    我回头看他。

    原来他怕的是这个。

    不是失去我。

    不是伤害我妈。

    是怕医院知道。

    怕职称没了。

    怕名声毁了。

    我把袖子抽回来。

    “贺医生,你的手术刀干不干净,不该由我替你藏。”

    他头一点点低下去。

    我走进法庭,没有再看他。庭审比我想象中漫长。

    对方律师很会说。

    他说贺子渊长期高强度工作,收入独立。

    对沈栀栀及其母亲的帮助,源于旧年救命恩情,属于人道援助。

    他说我作为妻子,对丈夫精神需求长期忽视。

    他说婚姻破裂,并非单方责任。

    我坐在那里,听得想笑。

    方律师没有急。

    她一份一份出证据。

    转账记录,购房合同,车辆登记,手术记录。

    陪诊记录,监控视频,最后,她放出了那段录音。

    “子渊哥,如果你复通成功了,你会不会跟我有个孩子?”

    “会。”

    那一个字响起来时,贺子渊闭上了眼。

    沈栀栀坐在旁听席。

    整个人僵住。

    法官问贺子渊:“录音真实性是否认可?”

    他沉默很久。

    “认可。”

    对方律师想打断。

    他却继续说:

    “钱也是我转的。”

    “房子、车、治疗费,都是我出的。”

    “复通手术也是我瞒着夏凝做的。”

    “我对不起她。”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方律师看了我一眼。

    我没什么反应。

    迟来的道歉,不值钱。

    法官问:“关于婚姻关系,你是否同意离婚?”

    贺子渊看向我,那一眼很长。

    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一点回头的余地。

    可惜没有。

    他低下头。

    “同意。”

    休庭时,沈栀栀追出来,把一叠信塞给方律师。

    “这些你们要不要用,随便。”

    她看着贺子渊,眼睛红得厉害。

    “夏小姐,这些是他写给我的。”

    “我本来不想拿出来。”

    “但我现在也想知道,他到底哪句是真的。”

    纸被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

    方律师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一叠信。

    不是情书。

    更像日记。

    贺子渊写给沈栀栀。

    有一页日期,是我妈去世第二天。

    上面写着:

    “栀栀,昨天夏凝妈妈走了。”

    “我看见她坐在太平间外面,像一个被丢下的小孩。”

    “我应该陪她。”

    “可我抱着你的时候,又觉得你也只剩我了。”

    “我这一生,好像总是在亏欠。”

    “亏欠到最后,谁都不敢放手。”

    我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痛。

    他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然后他还是选择了沈栀栀。

    说到底,他纠结的最终原因,都是因为他两个都不想放手罢了。

    方律师最终把信交给了法官。

    贺子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沈栀栀。

    “你为什么要拿出来?”

    沈栀栀眼泪掉下来。

    “因为我也想醒。”

    那一刻,我突然不恨她了。

    至少不那么恨。

    她不是赢家。

    她也是贺子渊自我感动里的祭品。

    只是她活该,我也活该。

    活该信了他五年。

    庭审结束后,贺子渊追出来。

    “夏凝。”

    我停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那些信,不全是真的。”

    我说:“不用解释。”

    “我写的时候很乱。”

    “贺子渊。”

    我看着他。

    “我妈死的时候,你很清醒。”

    他僵住。

    我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我看见贺子渊慢慢蹲了下去。

    沈栀栀冲过去扶他。

    我按下关门键。

    再没看。判决下来,是两个月后。

    法院准予离婚。

    认定贺子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