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沈栀栀及其母亲转出的款项中,两百七十万属于侵害夫妻共同财产权益,需返还。
房子、车子折价处理。
我妈去世当晚的情况,法院没有单独判责。
方律师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我点头。
“够了。”
其实不够。
钱可以返,命不能。
我拿到判决书那天,去了我妈墓前。
冬天风大。
墓园里的松树被吹得沙沙响。
我把判决书复印件烧给她。
火苗卷起纸角。
慢慢吞掉贺子渊的名字。
我蹲在那里。
“妈,我离婚了,你别怪我。”
“我不想再替他找理由了。”
纸灰被风吹起来,落在我鞋面上。
那之后,我卖了婚房。
房子挂出去时,中介问我急不急。
我说急。
她说急卖会亏,我说没关系。
亏钱比留着记忆强。
收拾东西那天,我在书房抽屉里翻到一个盒子。
里面是贺子渊这些年送我的东西。
第一年生日,他送我的钢笔。
第三年结婚纪念日,他送的手链。
还有一张小卡片。
上面写:“夏凝,等我不忙了,我们去冰岛看极光。”
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他已经开始给沈栀栀转大额治疗费。
那时候他跟我说,我们不要孩子也很好。
我已经分不清他是真的想和我好好过,还是只是哄我?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把盒子放进垃圾袋。
下楼时,正好碰见贺子渊。
他站在单元门口。
瘦得厉害,脸色苍白。
他看见我手里的垃圾袋。
眼神顿了一下。
“你要走了?”
“嗯。”
“去哪儿?”
“南边。”
他点点头。
“挺好,你怕冷。”
我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婚戒已经摘了。
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痕。
他说:“夏凝,钱我会还,按判决来。”
他眼眶红了。
“栀栀怀孕了。”
我看向他。
他声音很轻。
“复通成功后有的,但孩子已经来了,我不能不要他。”
我沉默几秒。
“随你。”
他苦笑。
“你现在连骂我都不愿意了。”
“骂你有什么用?”
他眼泪落下来。
“夏凝,我后来才明白。”
“我以为我是在还债。”
“其实我是在逃。”
“逃什么?”
他看着我。
“逃你对我太好。”
我笑了。
“这理由挺新鲜。”
他摇头。
“你对我越好,我越怕。”
“我怕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所以我抓着栀栀的恩情不放。”
我听完,只觉得荒唐。
有些人的自我剖析,总来得恰到好处。
恰好在伤害已经完成之后。
我说:“贺子渊,你的问题不在于怕爱。”
“你是贪。”
他脸色一白。
“你想要我的家,也想要她。”
“你想做我妈眼里的好女婿。”
“也想做沈栀栀眼里的救世主。”
“你谁都不想放,最后谁都留不住。”
他站在那里。
一句话都说不出。
货车司机在路边喊我。
“夏小姐,走不走?”
我应了一声。
上车前,贺子渊说。
“夏凝。”
我回头。
他站在冬天的风里。
“对不起。”
我看了他几秒。
“这句话,你该去跟我妈说。”
车门关上。
货车开出小区。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再也看不见。我去了南方一个小城。
不是旅游城市。
没有网红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
只有一条老河,从城中间慢慢穿过去。
我租了河边一间铺子。
开了一家粥铺。
店名叫“早一点”。
邻居问我为什么叫这个。
我说,早上开门。
她们笑我敷衍。
其实不是。
我只是总在想。
如果那天贺子渊早一点接电话。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
如果我妈早一点告诉我她摔了。
是不是很多事会不一样。
后来我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