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亭中坐了好一会儿,待失控的心跳逐渐平复,你终于镇定下来,重新看向钟离。
不同于往日端庄自持的模样,他此刻正坐在你身旁,斜倚着亭柱,看上去慵懒又随意。
这还是你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放松的样子。
不过,他怎么一直盯着你?
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钟离眼睛眨也不眨,吐出两个字:“好看。”
这话一出,你顿时红了脸。
这人喝醉后,实在坦诚得过分了。
见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你,你决定转移下话题:“说起来,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闻言,钟离的视线终于短暂地从你身上移开,扫视了一圈周围环绕的鲜花,不答反问:“漂亮吗?”
你发自内心地赞美:“很漂亮。”
钟离唇角微微上扬。
见他这副表情,你顿时悟了:“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钟离颇为矜持地点了下头。
“你什么时候弄的?”
钟离如实答道:“就这两天。”
你捧起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深吸了一口气,香气扑鼻:“你这是早就打算带我来这里了?”
钟离看着你手捧鲜花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本想在海灯节期间寻个合适的时机带你过来,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没想到今夜便派上用场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闻言,你顿时想起当时突然揽上腰间的手臂,以及耳边那句撩人心弦的低语。
这么说来,还真是多亏了今晚那壶酒呢。
想到这里,你心里不由甜滋滋的。
放下手中的鲜花,你垂眸看着他随意放在身旁的手,手指忍不住悄悄凑近,勾住了他修长的指节。
反正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大胆一些也没关系吧。
钟离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你的动作。他垂眸看了看你们交叠的手,又看了看你故作镇定的小模样,眼中划过一分笑意。
没有给你反悔的机会,他反手一握,修长的手指穿过你的指缝,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牢牢锁进掌心。
猝不及防便十指相扣,你脸一红,心跳骤然加速。
你偷偷瞄了眼钟离,只见他依旧懒洋洋地倚在亭柱上,眉目舒展,金瞳半阖,唇角还挂着一抹惬意的弧度。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松弛又餍足的气息。
看着他那全然信任的放松模样,你咽了口口水,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欲望悄悄抬起了头。
反正他醉了,反正他刚才都亲过你了,反正你们已经是……
深埋的欲望一旦冒了出来,便再也按捺不住,更别提十指交缠的温度仿佛在诱惑你更进一步。
一阵夜风适时拂过,你故意瑟缩了一下,小声嘀咕了句:“冷……”
果然,钟离立刻睁开眼,下意识便要催动力量为你驱寒。
当熟悉的金光在他指尖亮起的一瞬,你忙出声阻止:“哎,等等——”
钟离动作一顿,问道:“怎么了?”
你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你能抱抱我吗?”
话刚出口你就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能紧紧盯着你们交握的双手。不一会儿,你看着他指尖的金光暗淡了下来,听到他的声音低低响起。
“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一只手臂便稳稳揽上了你的腰,将你轻轻一提。下一瞬,你便坐到了他腿上,整个人都被他拢进了怀里。
你:“!”
紧贴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你的脸瞬间爆红。
不、不是,怎么是这么个抱法?
这也太亲密了吧?!
暖和是暖和,不对,这何止是暖和,你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你正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钟离却似乎很是惬意。
他微微低头,下巴搁在你肩上,手臂环着你的腰,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你颈侧。
你们的身体紧紧相贴,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的心跳,沉稳有力、不急不缓。
那节奏太过沉稳,你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节拍,紧绷的身子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好让人安心的声音……
听着他的心跳,你渐渐放松下来,软软地窝在他怀里,满满的安全感涌上心头,舒适得让你都有些困了。
你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抬手搂上他的脖颈,在他颈间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是舒服了,可下一瞬,你感觉钟离原本放松的身子骤然绷紧。
嗯?这是怎么了?
你从他肩上抬起头来,见他仍维持着怀抱你的姿势,面色平静,目视前方,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你分明感觉到,那阵原本平稳的心跳正在隐隐加速。
什么情况?不就蹭了几下吗?
“钟离?”
软糯的声音带着温热的鼻息闯入耳中,钟离身子一僵,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感受到那阵心跳越来越快,你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愈发疑惑。
到底怎么了?
“钟……”
你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钟离突然出声,第一次打断了你的话。
“说起来,理水他们不是去种薄荷了吗?”
你听着他比先前低沉几分的嗓音,点了点头。
钟离直起身子,不动声色地将你稍稍扶正了些,微笑道:“可想去看看?”
看他们种薄荷?
你想象了下闲云和理水一起种薄荷的画面,还真起了几分兴趣,回道:“好啊。”
见你转移了注意力,钟离悄悄松了口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你便感觉腰间的手微微收紧,熟悉的金光笼罩而来。当金光散去,浮空亭已然空无人影,只余红绸飘飘,花香袅袅。
……
奥藏山一角,一阵窸窸窣窣的挖土声传来。
“这薄荷啊,种的时候坑不能挖太深,根茎要往浅土层走,埋深了反倒闷着。留云,你这奥藏山的土质当真不错,比琥牢山的松软不少……”
闲云忍了又忍,在理水抄起铲子又挖了一个坑的时候,理智的弦终于崩断。
“理水叠山真君。”
乍一下被喊了仙号,理水身子一抖,铲子差点脱手。他稳住身形,警惕地回过头:“留云,你可是同意了我们在这儿种薄荷的。”
“本仙要聊的不是薄荷。”闲云面无表情地盯了他片刻,忽然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帝君和那小丫头……”
理水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就这?你那么喊我就为了说这个?”
“本仙还没说完。”闲云皱了皱眉,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本仙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理水推了推眼镜,方才那点紧张一扫而空,嘴角挂上一个微妙的弧度:“留云啊留云,你想聊这个,何必偷偷摸摸。在场诸位心里怕是都门儿清,就你还当是件稀罕事儿呢。”
“……你说什么?”
闻言,闲云环视一圈,见近处的兹白正背着双手仰头望月,萍姥姥则低头欣赏着脚边一朵随风摇曳的野花。
再远处,魈双手环胸靠在一棵松树上,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察觉到闲云的目光,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默默别过了脸。
闲云面色恍惚了一瞬,最后将视线投向仍在吭哧吭哧挖土的削月,迟疑道:“他也知道?”
理水:“……除了削月。”
削月茫然抬头:“啊?什么?”
他手中铲子还插在土里,脸上沾着一小块泥巴,表情真挚又困惑。
理水和闲云同时沉默了一瞬。
削月筑阳真君,钟爱饮酒,但酒量极差,酒品清奇。
理水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种你的薄荷吧。”
削月左右看看,嘴里嘟囔了一句“奇奇怪怪”,又低下头继续挖坑。
闲云把视线从削月身上收回来,眉头拧得更紧了:“等等,所以你们早就——”
“也不全是。”兹白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接话,“我也是今晚见岩君与那小人儿颇为亲密,方才想通了之前的一些事儿。说起来,诸位可曾听闻前阵子坊间流传的岩君风流韵事?”
闲云想了想:“风流韵事?莫不是那岩王轶事九十九?”
“正是。当时我与他们一同听了那场说书,见岩君颇为在意,还觉着奇怪。”兹白说到此处,没忍住笑了一声,“我今儿算是明白了,这当着心上人的面编派他的风流韵事,可不是在烧他后院吗?”
闲云越听越困惑:“帝君何时对那小丫头起了这心思?本仙上次见着他们的时候明明还正常得很。”
理水插话道:“我上次见他们的时候,倒是已经觉着不对劲了。”
闲云:“哦?”
“先前我看守的那处地脉节点出了点小问题,阿萍建议我找旅行者帮忙,结果帝君居然也跟来了。”
理水想起那日的忐忑,语气颇为感慨:“我当是什么大事,后来才回过味来。这帝君啊,大约只是想陪那丫头走一趟罢了。”
闲云正消化着这桩旧闻,忽然捕捉到理水话里的另一个名字,脑中灵光一闪,转向一旁老神在在的萍姥姥:“说到阿萍,今日这酒来得也太巧了些……你莫不是早就知情?”
萍姥姥抬起头来,呵呵一笑:“我也只是比理水略早些得了消息罢了,说来还得谢过往生堂那丫头。”
“往生堂?你是说胡桃?”
“正是。”萍姥姥点点头,“那丫头心思灵巧,旁人都没察觉的事,她倒是第一个品出味儿来了,时不时拉着我去‘见证见证’。”
“我本觉着这是帝君私事,不便多掺和。可后来胡堂主来寻我,说帝君那阵子甚是奇怪,明明对旅行者来者不拒,却总把自己关在家里。她担心帝君是不是钻了牛角尖,我便顺水推舟,建议理水去找旅行者帮个忙。”
“竟是如此!”理水恍然大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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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你那天怎么突然跑来我琥牢山。”
兹白好奇问道:“那今晚这酒也是你有意为之?”
“酒的时机倒确实是刻意了些。”萍姥姥笑眯眯道,“帝君生日那会儿,我便知他已想通。早前他主动说要带人来,我便猜到是那丫头了。”
“只是帝君那性子,凡事都要斟酌妥当,我怕他不知要斟酌到什么时候去,索性借这壶酒推他一把。”
理水听得啧啧称奇:“好你个阿萍,心思竟这般缜密。”
萍姥姥摇摇头:“哎,言重了。我不过顺势而为罢了,说到底还是帝君自己的心意。”
“帝君的心意……”闲云仍觉困惑,“可这到底是何时的事?帝君这心思,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萍姥姥沉吟道:“据胡堂主说,或许与帝君先前外出那一个月有关。”
“外出一个月?去哪儿了?”
萍姥姥:“那倒不清楚。只听胡堂主说,帝君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点儿望舒客栈的点心。”
望舒客栈?这不是那个谁的地盘吗?
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随即众仙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同一个人身上。
魈倚着松树,努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却不想还是被注意到了。骤然成为全场焦点,他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魈:“……”
众仙:盯。
魈:“……我什么都不知道。”
兹白悠悠道:“他方才沉默了五息,想来知道些什么。”
众仙:继续盯。
魈:“……我知道的也不多。”
众仙:眼巴巴盯。
魈:“……”
魈叹了口气:“他们在望舒客栈住了一段时日,帝君请她帮了个忙,具体事宜我并不清楚。”
理水追问:“就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魈想了想,老实答道:“就为旅行者过了个生日,送了礼物,吃了饭,然后……”说到此处,他忽然闭上了嘴。
“然后什么?”
“……没什么,一些玩笑话罢了。”
萍姥姥慈祥地劝诱:“既是玩笑话,说与我等听听也无妨。”
魈:“……”
魈沉默许久,终于没能扛住众仙的炯炯目光,放弃了抵抗。
“……帝君和旅行者,互称夫君和夫人。”
众仙:“???”
众仙:“!!!”
全场一片死寂,连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理水呆了半晌,缓缓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话最少,料最猛啊。”
从魈口中撬出了惊天大瓜,众仙你一言我一语,竟当真拼凑出大半个真相,唏嘘感慨不已。
一旁的削月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铲子,站在原地听着众仙的对话,表情严肃,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不知谁开口说了一句:“看来这婚礼大典,还当真得开始筹备了。”
“确实。岩君的婚礼,排场可不能小了。”
“话说,届时这请帖该如何措辞?‘岩王帝君与旅行者喜结连理’?不妥不妥,帝君如今隐姓埋名,断不能用这个名号……”
“这有何难,写‘钟离先生与旅行者’不就是了。”
“这会不会太简单了些,毕竟是帝君的婚礼,措辞总该庄重几分……”
“说起来,成婚是不是还得拟一份聘礼名录?”
“这倒是提醒本仙了,嫁妆也得备上。”
“哎,那嫁妆是娘家的事。”
“我等怎么就不算娘家了?方才席间不还说那小丫头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吗?那自然是两边的礼都一并操办了。”
“有理有理,我一下忘了这茬。那这聘礼和嫁妆,都要备些什么?”
众仙沉默了一瞬。
“……我倒是草拟过一份聘礼名录。”
众仙齐刷刷看去,见魈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当时虽已澄清那是句玩笑话,但我想着以防万一,便还是备了一份。”
理水再次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不愧是大圣,这下还真是派上用场了。如此一来,婚礼的筹备事宜倒是有了个着落……”
就在众仙七嘴八舌之际,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婚礼?谁要结婚了?”
众仙的声音戛然而止,齐齐转头。
你和钟离站在不远处,月光披在你们相牵的手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众仙:“……”
众仙:“!!!”
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削月抬起头来,看了看静止的众仙,又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了你和钟离,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你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削月面露恍然,扔下铲子,双手在衣服擦了擦,步履稳健地朝你们走来。
他在你们面前站定,先是对钟离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喊了声“师父”。
随即他转向你,扬起一个憨厚的笑容,声音洪亮得震醒了松枝上一只熟睡的团雀。
“师娘!”
你:“???”
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