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你们把小女孩送回了家后,结伴回了望舒客栈。

    一到露台,笑容满面的菲尔戈黛特和言笑便迎了上来,在他们身后,是满满一桌美食。魈一眼看去,发现都是他曾点过两次以上的食物。

    “魈,尝尝这个!我专门为你研制的新菜品,清心玉露,你看看喜不喜欢?”

    魈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浅青色的瓷碗。一粒粒圆润饱满的莲子沉在碗底,边缘微卷的百合花瓣舒展着漂浮在汤面上,清心花粉点缀其中,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淡雅香气。

    他盯着瓷碗看了一会儿,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莲子的绵、百合的糯、清心的苦、冰糖的甜。

    一口下去,清苦回甘之味在舌尖弥散开来,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温润又清透。

    除了杏仁豆腐外,他再次尝到了美梦的味道。

    “如何?好吃不?”

    魈抬起眼,看向一脸期待的言笑,轻轻点了下头:“好吃。”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言笑仰天大笑,“不错不错,我言笑又研发出了一道新菜!”说着,他转向菲尔戈黛特,“老板,有没有加工资?”

    菲尔戈黛特笑眯眯道:“看在魈喜欢的份上,这个月多给你发点奖金。”

    言笑“嚯”了一声,双眼放光地看向魈:“好小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福星?

    从未被人这样称呼过的夜叉愣在原地。

    菲尔戈黛特看看怔愣的魈,又看看毫无所觉的言笑,弯了弯眼睛,开口道:“好了好了,言笑,菜也送到了,该回去干活了。”说完,她对这位守卫了客栈数百年的上仙道,“魈,生日快乐。”

    “好嘞老板。”言笑也对这位时常来点杏仁豆腐的神秘少年咧嘴一笑,“生日快乐啊,魈!”

    魈微微握紧手中的汤匙,低声应道:“多谢。”

    看着眼前的景象,兹白轻声对你道:“金鹏人缘很好嘛。”

    你也没想到这个素来冷淡的少年仙人居然有这么高人气,小声回道:“是啊,我也没想到。”

    派蒙也凑了过来:“我也是我也是,完全没想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仔细想想,魈人这么好,有很多人喜欢也很正常嘛。”

    闻言,你看向正认真向两位凡人道谢的魈,笑了起来:“嗯,是啊。”

    毕竟,是这样一位温柔的少年仙人啊。

    待菲尔戈黛特和言笑离开后,你们三人对视一眼,取出两个小盒子。

    “魈,生日快乐!”

    两个盒子裹着同款彩纸,扎着同款绿色蝴蝶结,一高一矮,一方一扁。

    魈接过礼物,嘴角勾起浅浅弧度:“多谢。”

    派蒙兴奋道:“魈,快打开看看!”

    “好。”魈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先拆开了那个小一些的盒子。

    拆去包装,底下是一个扁方木匣。魈打开木匣,看见了一枚玉坠。

    红色的编织绳上穿着冰透清润的清水玉平安扣,上端缀着端正小巧的棕褐色平安结,下方则串着一颗圆润白玉珠,末端垂落一束大红流苏。

    “这是我们前天一起去沉玉谷选的礼物。”你笑着解释,“魈上仙斩妖除魔,护佑世人平安,我们以平安扣配平安结相赠,也祝佑我们魈上仙平平安安。”

    魈注视着匣中那枚淡青色的平安扣,忽然有些恍惚。

    两千年前,其余四位护法夜叉尚在世时,那位喜欢做衣的岩夜叉弥怒为他裁了现在这身衣服。

    当时弥怒想将他的衣服设计得华丽飘逸,被他果断拒绝。几番拉扯之后,终于定下了如今这一套。

    可即使弥怒在他的要求下忍痛削减了诸多细节,却仍在最后保留了他袖子上的一枚平安扣。

    四位夜叉离去后,他有时会想,是不是因为这枚平安扣,他才成为了独活的那一个。

    平安扣,保平安。

    时隔两千年,他再次收到了这份祝福。

    盯着平安扣看了一会儿,魈伸手拿起了那枚玉坠。

    可就在玉坠入手的瞬间,清凉之意顺着掌心沁入四肢百骸,方才翻涌的情绪在凉意中缓缓平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慰了他的心。

    魈的目光下移,落在平安扣下那粒不起眼的白玉珠上:“这是何物?”

    “此珠名玉魄。”兹白放下茶杯,微笑道,“有宁神静心之效,或许对降魔大圣压制业障有所助益。”

    “玉魄……”魈念着这两个字,思索片刻,并未在记忆中找到与这个名字相关的痕迹。

    可为了压制业障,帝君曾为他们遍寻世间奇物,他自己也寻了千百年,如此有效之物,按理说他不该闻所未闻。

    见魈目露沉思,兹白继续道:“此物是我沉睡之前所得,年代久远了些,大圣可能未曾听闻。”她的目光落在玉坠上,温声道,“小人儿赠了平安扣,小派蒙编了平安结,我便寻思着将这珠子也串在一起图个吉利,祝佑降魔大圣前路安康。”

    魈感受着玉珠上沁来的清凉之意,抬眸看向她,认真道谢:“多谢白马仙人相赠,此物确有压制业障之效。”

    兹白呵呵笑道:“那就好。”

    魈又转眼看向你和派蒙,语气柔和了些:“也谢谢你们。”

    派蒙嘻嘻笑道:“不客气不客气,你再看看另一个!”

    魈点点头,将玉坠放回木匣中收好,拆开了另一个大一些的礼物。

    打开方盒,其内之物尚未显现,清苦药香便扑鼻而来。

    魈动作一顿,揭开盖子,看见了一只绿色的小胖鸟。

    小鸟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可配上那圆滚滚的小肚子和短短的爪子,却毫无威慑力,只能萌化人心。

    魈一愣:“……这是?”

    你笑眯眯道:“这是你家帝君托我们给你做的安神香囊,他亲自配的方子,说是可以助眠哦。”

    “……帝君?”魈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胖鸟,迟疑道,“这外形也是……帝君的意思?”

    你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这香囊袋是我们三个一起挑的,挑了好久呢。最后千挑万选,才选中了这只魈……咳,小青鸟!”

    派蒙附和道:“没错没错,这可是璃月港现在最火的款式呢!”

    兹白抿了口茶,悠然道:“看似憨态可掬,实则内蕴乾坤。这般大巧若拙之物,倒也配得上降魔大圣。”

    魈左右看看你们,又看看盒中那只严肃的小胖鸟,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但无论如何,这是帝君的赠礼,更是你们三人的心意,故而他不再多想,收好香囊,再次认真向你们道谢。

    送完贺礼后,你们开始享用言笑精心准备的大餐。兹白的口味和魈意外地相似,对今日的餐食很是满意,甚至表示以后要多来望舒客栈度假。

    后来言笑还送来一个漂亮的蛋糕,派蒙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生日礼帽想给魈戴上,在被多次拒绝后,最终把礼帽戴到了自己头上。

    你看着眼前笑闹的场景,一种熟悉之感油然而生。

    生日,露台,礼物,蛋糕,友人,笑声。

    你无比确信,你一定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场景。

    不过……

    你看了眼身旁的兹白,隐约觉得这里坐着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你朝思暮想的人。

    生日宴后,夜色已深,友人们各自散去。

    你回到房间,在派蒙洗澡时用笔记录下这一天。待她洗完后,你收起日记本,一个人泡在浴缸里,握着玉佩喊出了你心中那个名字。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你本想像前两天那样一件件说给他听,可听到他的声音后,那些想好的话语却刹那消失,脱口而出的只剩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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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钟离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好好睡一觉,明日醒来就能看见我了。”

    “这么快?”你面上一喜,“事情都忙完了?”

    “嗯,都忙完了。再处理完最后一件事就回去了。”

    “好啊好啊,辛苦啦~”

    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体己话后,钟离问起你们今日的情况:“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开心呀,我跟你说,我们今天……”你正想将今日趣闻一股脑倒给他,却话音一顿,起了些玩闹的心思。

    于是你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腔调:“话说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本小姐携派蒙、兹白二友,并那降魔大圣齐聚荻花洲,共听派蒙老师授课!”

    脑中传来一声轻笑。

    你继续一本正经地往下说:“那派蒙老师手持枝条,登坛开讲,从扎骨到涂色到系线,讲得是头头是道。一课讲罢,三位学员各自开工,降魔大圣扎了只威风凛凛的金翅大鹏,白马仙人则扎了匹飘飘欲仙的骏美白马,至于本小姐嘛……”

    你故意停了一拍。

    钟离配合道:“小姐如何?”

    “哼哼,本小姐自然是别出心裁,扎了一件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宝贝!”

    “哦?不知这宝贝是何模样?”

    “这宝贝嘛——”你拖长了调子,脑中浮现那只顶着两酡腮红的钟离风筝,差点没笑出声,“大有来头,三言两语可道不尽。”

    “那小姐便慢慢说。”

    “不行。”你斩钉截铁,“天机不可泄露。”

    “这是为何?”

    “因为这风筝是本小姐的心血大作,若非亲眼所见,不可窥其真意。”

    “哦?竟这般神奇?”

    “没错。”你弯起眼睛,“所以你要好好期待哦。”

    钟离语含笑意:“翘首以待。”

    听他这般配合,你登时心满意足,正打算继续讲故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滑了下去,水位都快没过脖子了,赶紧扑腾着往上挪了挪。

    结果才刚躺好,你便听钟离问道:“方才好像有水声?”

    “啊。”你随手泼了两下水,“我在泡澡。”

    声音停了一瞬,随即重新传来:“嗯,睡前泡澡挺好的。”他顿了顿,“不过别泡太久,时间长了容易头晕,早些起来吧。”

    “唔,好。”你嘴上应着,却依旧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懒洋洋道,“可我还想跟你说说话。”

    钟离语气温和:“起来了也能说。”

    “起来我就要出去了,派蒙还在房间呢。”

    “那我明日陪你慢慢说。”

    “唔……”

    被他哄了半天,你终于依依不舍地坐起身,带起一阵哗啦水声。

    “慢慢起,别急。”

    你放下玉佩,起身走出浴缸,收拾好自己后才重新拿起玉佩:“好啦好啦,我起来了。”

    “好。”钟离应得很快,又叮嘱道,“头发记得擦干再睡。”

    “好哦。”你走到门边,握上把手,“那钟离,晚安啦。”

    “嗯,晚安。”

    迈出浴室前,你脚步一顿,又唤了一声:“钟离。”

    “嗯?”

    “明天见。”

    遥遥高天之上,钟离注视着能量游走的轨迹,听着你充满期待的声音,温声回道:“明天见。”

    待神念的感应平息,能量恰好运转一周,金光骤然盛放,几息后渐渐暗淡,最终彻底隐没。

    钟离轻舒口气,仰头望向满天似乎触手可及的星辰。

    静立许久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座巨大的浮空石台。

    然而不过片刻,那石台也缓缓隐去,似是被藏匿于空间缝隙之中,再不可见。

    无边夜色中,只余繁星点点,闪耀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