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派蒙和兹白的陪伴下，筹备的第二天也过得很快。
你先是按照钟离给的方子捣草药、做香囊，又捣鼓了一下你们三个昨天选的礼物。待把两个礼物都准备好后，也不过午时。
午饭后，派蒙给你安排了个重要任务——邀请魈参加明天的活动。
你本以为要费些口舌，准备了好几套说辞，结果唤来魈后，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看着你惊喜的模样，魈站在屋檐上，垂目环胸：“这也不是你们第一次给我过生辰了……我会去的。”
明明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可你越看越觉得这少年仙人好说话得很。
开心之际，你发现魈并没有离开，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经你问了两句，他才状似不经意道：“无事，只是这两日似乎没见着帝君。”
“啊，他有点事离开几天，大概后天回来吧。”
魈登时蹙眉：“帝君可是遇上了麻烦事？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见他眼神凌厉起来，你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只是一点小事，不用担心。”说着，你笑起来，“说起来，还是你家帝君嘱咐我们要给你好好过生日呢。”
闻言，魈双眸微微放大，眸中锐利之色尽散，看上去竟有几分茫然。
片刻后，他别过脸，轻咳一声：“……知道了，我会去的。”
你眨眨眼：“这话你早就说过了。”
魈：“……”
下一秒，墨绿色的少年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清风。
你冲着空无一人的屋檐喊道：“魈！明天见！”
几息后，清冷的少年音伴着风声萦绕耳畔。
“明天见。”
轻松搞定了生日的主人公，你满意地回去找派蒙兹白，一起帮着准备扎风筝的材料，顺便再去和老板菲尔戈黛特确认了餐饮细节，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算上早晚，你今天联系过钟离三次，跟他分享今日的进展和趣闻。自昨晚那声意外的咆哮后，你再没有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他每次都很快回应了你的呼唤，也每次都温声细语，没有任何怪异之处，更没有丝毫不耐。
这么几次聊下来，你几乎以为他只是出了趟差。
不过，说起出差……怎么隐隐感觉有些熟悉呢？好像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你琢磨着这个念头，闭上了眼，待再次睁开时，便已是四月十七。
友人们相聚于荻花洲，围成一个半圆，齐齐看向飞在中间的白色小精灵。
派蒙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眼镜，手上还拿着根小树枝，看了你们一圈，清了清嗓子。
“咳咳，既然学员都到齐了，那么派蒙老师的手工风筝兴趣小组正式开班！”
你和兹白配合地鼓掌，魈环胸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你们。
接着，派蒙搬出一个小黑板，开始给你们讲解扎风筝的步骤。
你听着听着，发现她的讲解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步骤和注意事项都说得清清楚楚，可见花足了心思。
望着派蒙认真的小脸，你唇角上扬，专心听她授课。
“……就是这样，我讲清楚了嘛？”
你第一个鼓掌：“说得非常清楚，派蒙老师讲得真好！”
兹白也面露赞许：“步骤清晰，生动好记，连细枝末节都讲得清楚明白。小派蒙确实有当老师的天赋。”
魈方才听得专注，如今也颔首道：“我都记住了。”
派蒙本来还有点紧张，听你们这么一说，立刻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她又扬起小脑袋，“哼哼，那三位学员就各自开始动手吧！材料都准备好了，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派蒙老师！”
这两天你和兹白左一句“派蒙老师”、右一句“派蒙老师”，倒是让她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你走到画布前，看向一旁的染料和竹签，思考着要扎个什么样的风筝。
蝴蝶？金鱼？剪尾鸢？
好像都太普通了……
“你想扎个什么样的风筝呀？”
你转过头，见派蒙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你身边。
盯着这个飞着的白色小精灵，你灵机一动：“我做个派蒙风筝怎么样？”
派蒙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你还做我呀？两年前你就做过啦！”
“诶？”
派蒙叉腰道：“两年前我们一起学扎风筝的时候，你就已经做过派蒙风筝啦！”
“啊，居然这样吗？”你深深叹了口气，“我的创意居然被两年前的自己偷走了。”
“嘻嘻，你想做我的风筝我很高兴啦，但这次换一个怎么样？”
“唔……”你看向已经开始动手的魈和兹白，问道，“他们选了什么图样？”
“他们俩一个选了鸟，一个选了马，看起来都决定按自己的样子扎。”派蒙凑近你耳边，小声道，“有原型真方便啊，都不用怎么纠结。”
“确实。”你点点头，凝神思索片刻，有了主意，“我知道要选什么图样了。”
派蒙一脸好奇：“什么什么？”
“哼哼，既然上次已经扎过派蒙风筝了，那这一次……”你拿起竹签，邪魅一笑，“我要扎个钟离风筝！”
……
半个时辰后，你撑着下巴瞅着眼前悬挂的风筝骨架，陷入沉思。
大脑袋，小身子，头顶两根呆毛，背后还有条长辫子。
该说不说，你觉得你这骨架当真有几分神似。
“我真是个天才。”你得出结论。
“确实挺像的。”派蒙认同道，“那你要涂色了吗？”
你拿起画笔在“钟离”脸上添了几笔，满意地点点头：“嗯，开始涂色吧！”
待你的风筝制作完毕时，魈和兹白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你们先是一同去看了魈的风筝。那是只金色的鹏鸟，看上去威风凛凛，颜色涂得一丝不苟，羽翼上甚至还有渐变调色，漂亮极了。
“哇，魈的画功真不错啊！”派蒙惊叹道，“好漂亮啊！”
兹白赞道：“调色细腻，气韵生动，尽显展翅凌云之姿。降魔大圣果真是文武双全。”
“白马仙人过奖了。”魈看向不远处悬挂的另一只风筝，“我只是随意涂画，比不上白马仙人的妙笔丹青。”
你们顺着魈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匹白马跃然纸上，身姿舒展，意态闲适。马身上有好些疏密不一的纹路，细看像随手而落，远观却又浑然一体，气韵贯通，恣意洒脱。
“哇，兹白的画功也好好！”派蒙再次惊叹，“真漂亮啊！”
兹白已然习惯了派蒙朴素的赞美，坦然应道：“多谢派蒙。”说着，她转向你，“小人儿扎了个什么样的风筝？”
你瞅见他俩的风筝一个比一个精致，实在有点无颜掏出你的风筝。
但眼见他们的视线一同望来，你心一横，往旁边退了一步，亮出了你的风筝。
一只钟离风筝大剌剌出现在众人面前。棕色长发，金色眼睛，表情娇羞，脸颊上还有两酡红晕。
兹白：“……”
魈：“……”
一句“不敬帝君”卡在魈嘴边，他忍了又忍，想起你和钟离的关系，到底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兹白在短暂的呆滞后，嘴角抖了抖，强忍着没笑出声：“用色大胆，形神兼备，小人儿画功奇绝，当真是栩栩如生。”
你眼睛一亮：“真的吗？”
派蒙跟着捧场：“没错没错，我也觉得画得好！和钟离一模一样！”
“哎呀，你们两个就会哄我。”你摆摆手，看向魈，“魈，你觉得呢？”
魈：“……”
片刻沉默后，魈闭上眼，挤出两个字：“……还行。”
闻言，你顿时对自己的大作重拾信心，转身仔细打量这个钟离风筝，越看越满意。
不错不错，平时见不着钟离娇羞的表情，如今这么一画，也算圆了梦。
啧啧，这两酡小腮红当真美艳。
在你身后，魈瞅了眼娇羞的帝君，别过眼，然后又瞅了一眼，又别过眼。
最初的没眼看之后，不知为何，这风筝还挺让人移不开眼。
魈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你为何会画出这样一个风筝。
莫非帝君私下是这样的形象？
魈想象了一下记忆中庄重威严的帝君娇羞脸红的模样，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吓得业障发作。
“好啦，既然大家的风筝都扎好了，就差最后一步系线啦！”
此时已近午时，你们给风筝系完线，便将风筝晾在架上晒干染料，然后围坐在树下野餐。
喝着饭后饮品，你仰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窥见一片蔚蓝的天空。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看起来就是个放风筝的好天气。
但你没想到第一个去放风筝的人居然是魈。
金色的鹏鸟腾空而起，越飞越高，在蓝天上展翅高飞。
望着那只鹏鸟，你想起派蒙前日说过的话。
……
“是啊是啊，我记得两年前魈说过他还挺喜欢看风筝飞上天的！”
……
看来他确实挺喜欢的嘛。
你放下饮料，看向兹白：“兹白，要不要一起去放风筝？”
兹白欣然应道：“好啊。”
白马和“钟离”一起升空，很快便追上了金鹏的高度。
魈看了眼金鹏风筝旁摇摇晃晃的“钟离”，默默把风筝的高度往下调了一点。
“这放风筝倒真是个放松的好法子。”兹白感受着风筝线的松紧变化，语气轻松，“一根线握在手里，风是急是缓、是轻是重，便都知道了。就像抓住了无形的风似的。”
抓住风吗？
你试着凝神感受手里的线，结果风没抓住，倒是让那头的“钟离”在空中晃了两晃，像喝醉了酒。
见状，你赶紧扯线稳住“钟离”的形象，再看一眼兹白手里那根稳稳当当的线，诚恳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觉得，风好像不太愿意被我抓住。”
说着，你发现魈的风筝虽然高度比你们低一些，却是你们之中最稳定的，不由问道：“魈，你是有什么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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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吗？”
魈托着线盘，平静道：“并无。”
“那你的风筝怎么这么稳啊？”
魈认真想了想，回道：“你可以试着感受风的呼吸，该放的时候放，该收的时候收，风筝自然就稳了。”
“风的呼吸？”你听得云里雾里。
兹白呵呵笑道：“小人儿，你要是参不透降魔大圣的法子，我也可以从数理上给你讲讲这风与线的关系。”
你：“……多谢二位，我觉着我乱放挺好的。”
就在你们放风筝时，派蒙在树下吃完最后一口点心，心满意足地揉揉肚子，正打算飞过去找你们，却瞥见另一棵树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派蒙歪歪头，好奇地飞过去，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咦？你不是前两天那个小朋友吗？”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女孩抬起头，看见白色的浮空小精灵，下意识把手中的东西藏在身后。
派蒙：“怎么啦？你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看看派蒙，又看看远处三个放风筝的身影：“那个，我就是看到天上有风筝……”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些，“平时附近很少有人放风筝的。”
“哦哦，这样啊。”派蒙恍然道，“我们也是今天特地约着来放的。”
小女孩盯着远处的少年身影看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是大哥哥的朋友吗？”
“大哥哥？”派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哦，你说魈呀。是啊，我们是好朋友。”
小女孩收回视线，眼巴巴瞅着派蒙：“那我能和你们一起放风筝吗？”
“诶？”
小女孩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抱到怀里：“我自己带了风筝……可以吗？”
派蒙看着那只熟悉的花色小蝴蝶，回头看了眼魈，问道：“你是想和魈一起放吗？”
小女孩点点头，把花蝴蝶抱紧了些：“嗯嗯，我平时经常在这里放风筝，好几次挂到树上，都是大哥哥帮我捡回来的。大哥哥人很好……我想和大哥哥一起玩！”
派蒙想了想：“唔，那我去帮你问问，你跟我来！”
小女孩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谢谢你！”
“不客气，走吧走吧！”
派蒙领着小女孩走近，朝你们挥挥手：“嘿，你们看这是谁！”
你闻声回头，瞅见一张小脸，觉得有些眼熟，待看见她怀里的花蝴蝶风筝后，才想起来：“啊，是那个送果冻的小妹妹！”
兹白并未见过这个小女孩，便在一旁没出声。
小女孩一对上魈的视线，立刻咧嘴笑开：“大哥哥好！”
魈顿了一下，应道：“你好。”
派蒙在一旁解释：“她说平时很少看到有人在这儿放风筝，今天看见我们在放，就想和我们一起玩儿。”
小女孩跟着用力点头。
你眨眨眼，询问地看向兹白。
兹白微微一笑：“我没问题，人多热闹嘛。”
你再看向魈：“魈呢？”
魈看着那双满含期待和紧张的大眼睛，想起过去多次看到这个小女孩一个人在附近放风筝，又想起每次帮忙捡风筝后那声欢喜的“谢谢大哥哥”，最后想起了两日前那个味道不错的薄荷果冻。
他点了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见他们都点了头，你对小女孩笑道：“好啊，那就一起来玩吧！”
“好耶！”小女孩高兴得蹦了一下，紧张之情一扫而空。
兹白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睛：“真是个活泼的小人儿。”
你也笑起来：“小朋友嘛，就应该无忧无虑。”
此话一出，你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好像，也是某个人的小朋友。
于是你顺着手中的风筝线，抬头看向那个在空中摇曳的风筝。
小小的“钟离”映在蔚蓝的天空上，自由自在，可望不可及，似乎下一秒就会离你而去。
可是，线在你手里。
只要你不放手，只要线不断，他就永远跑不掉。
兹白发现你忽然不说话了，转头见你正望着风筝出神，便也跟着望向空中。
随着花色小蝴蝶升起，高空中摇曳着四只风筝。
图样不一，高低不一。看似迥异，却又彼此靠近，共享同一片蓝天。
兹白看看空中的风筝，又看看身旁的众人，轻笑了笑。
“派蒙，你来放吧。”
派蒙一愣，接过兹白递来的线盘，疑惑道：“那你呢？”
兹白笑眯眯道：“站累了，我休息一下。”
“仙人也会站累呀？行行行，你去歇着，我来放！”
兹白收回手，见派蒙贴到你身边放风筝，转身向后走去。
走到十数米之外，兹白停下脚步，手一挥，草地上出现一张蒲团。
坐于蒲团之上，她面前凭空浮现一幅画布与几支画笔。
没有任何迟疑，她落了笔。
素白绢面上，慢慢浮现人影、风筝、云朵、蓝天。
最后，是初春的草地，是孩童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