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滔洋叹了口气，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语气终于缓了下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说了不感谢他了吗？就算他真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也确实救了我一条命，这一点是板上钉钉的，我也得感谢他。万一他真有什么难处找我，只要提的条件不太过分，我也会帮他办。我只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清楚，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尹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王滔洋，自己也咬了一口另一半，咀嚼着含糊地说道：“那我给他打个电话？约个时间一起坐坐吃个饭。救命之恩当面道个谢总不过分吧？你也能亲眼见见他，省得在这胡思乱想。”
王滔洋接过苹果点了点头，咀嚼着说道：“嗯，你给他打吧。约到这周六。”
尹晴把嘴里那口苹果咽下去，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昨天存进去的李立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等着那头接通。
李立诚坐在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处理文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是尹晴，精神都微微一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没有急着立刻去接，而是等了好几声才拿起手机，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语气平稳而自然：“喂？”
手机那头传来尹晴柔和而感激的声音：“李先生，我老公醒了，医生说恢复得很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我再次代表我们家感谢你。我老公也想当面感谢感谢你，这周六你看有没有空，我们想请你吃个饭？”
李立诚听完，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笑了笑，语气依旧是那种谦逊而不失分寸的调子：“不用，太客气了。我就是举手之劳，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当面感谢。而且我也不在省城，平时工作也忙，周六也未必抽得出时间。心意我领了，真的。”
尹晴看了一眼王滔洋，王滔洋微微摇了摇头。
尹晴对着手机又认真地劝道：“李先生，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家来说那是救命之恩啊。我老公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要是不当面好好感谢你，我们太有失礼数了。你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吧，就吃顿饭，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李立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飞快地做了一个判断。
现在他刚救了王滔洋，对方正在感恩戴德的情绪上，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表现得主动和急切。
王滔洋这种高级干部，身边不差想巴结的人，自己越是不图回报，对方反而会记得越深。
而且这个人情如果现在就用了，那就是一次性的买卖，留着，以后在关键时候可能是救命的牌。
心里打定主意后，李立诚带着几分抱歉的笑意回道：“哎呀，真不用，真不是什么大事，谁遇到这种事都会伸把手。以后我有机会去省城的话，再约着见面。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先这样了啊，真不用往心里去。”
说完李立诚直接把电话挂了，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个电话来得恰到好处，尹晴主动打过来，说明王滔洋那边已经查过他的底细，对他的背景和身份有了初步了解，而且目前看来没有起太多疑心，至少尹晴没有起疑心。
只要王滔洋不过分怀疑，这个人情就稳稳当当地攥在他手里了。
尹晴被挂了电话，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转过头看着王滔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哼了一声幽幽地说道：“你看，你怕人家别有用心，人家压根就不想见你。我好说歹说他都不肯来，还说自己工作忙。你王滔洋的饭，不是什么人都赶着来吃的。”
王滔洋靠在枕头上，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弧度，既不像是笑，也不像是在思考，而是某种介于释然和自嘲之间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可能确实是我有点多心了。也不能怪我，毕竟我这个位置，身边打主意的人太多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我跟前凑，我要是不谨慎一点，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年我是真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搞怕了。”
尹晴把手机放回包里，拿起那半个还没吃完的苹果，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我再重新打过去约一下？他应该不是真的不想来，就是客气一下，我再打一次说不定就答应了。”
王滔洋摇了摇头，伸手按住尹晴的手背阻止她去掏手机，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说道：“算了，既然他不想见面，那就别为难他了。退一步说，为他好，现在见面也不是时机。我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多，他一个市里的秘书跟我走得太近，对他未必是好事。这份恩情我记着就是了，以后总有报答的机会。白茹那个秘书，能在江州那种地方从零开始打开局面，不是一般人。以后他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不用他找我，我也会主动帮他。”
尹晴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不过你可记住了，别把这救命之恩忘了。人家以后真需要用得到你的时候，你主动点，别等着人家开口。”
王滔洋笑了一声，看着尹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这话说的，我的人品你还怀疑吗？放心吧，我王滔洋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再说，我要是哪天翻脸不认人，你这一关我都过不去。”
尹晴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拿起苹果又咬了一口。
……
江州市政府办公室。
白茹批了一上午的文件，把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材料搁在一边，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办公桌边上那份搁了一上午的农业改革方案。
她这才想起来李立诚早上把这份方案交给她的时候她正忙着看别的文件，随手放在一边就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