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茹伸手拿起那份方案,随手翻开第一页,准备随便扫两眼就放下。
她本来心里也没抱什么期待,李立诚是个好秘书不假,做事勤快细心,反应也快,但农业改革这种东西专业性太强,他一个没在农业口待过的人,能写出什么有深度的东西来?能弄出个外行人瞎凑的东西不算意外,就当是鼓励鼓励他,也花不了几分钟时间。
但白茹只看了一段,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副好久没用的金丝眼镜戴上,靠着椅背,双手端着那份稿纸,从头一字一句地认真看了起来。
镜片后面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越看越亮,嘴唇微微抿着,俏脸上写满了专注和压不住的震惊。
那份方案里没有套话和空话,从智慧农业到产业链整合,从品牌化运营到三产融合,从政策建议到落地路径,每一条都扎实而有见地,有些观点超前得让她都觉得匪夷所思。
她不是农业专家出身,但这不代表她看不懂一份方案的好坏。
她能分辨出来哪些是在抄文件堆砌概念,哪些是真正有自己的理解。
这份方案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敷衍凑数的痕迹,每一个论点背后都有翔实的分析和具体的实施路径。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市农业局那些正牌出身的笔杆子送上来过那么多稿子,能写到这个程度的,她还没见过。
她用了整整半个多小时,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份方案。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把稿纸轻轻放在桌上,摘下金丝眼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抬起头,朝外间喊了一声:“小李,进来一下。”
李立诚在外间办公室坐着,正对着电脑整理上午的文件,听到白茹这一声喊,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白茹平时喊他从来不这么急切,这么喊他显然是把方案从头到尾看完了。
李立诚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快步推开里间的门,看着白茹问道:“来了,白市长,怎么了?”
白茹没有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微微前倾着身子,一只手还压在那份被他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上,看着李立诚走进来,抬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说道:“来,坐。”
李立诚走过去,习惯性的伸手去拿白茹桌上的茶杯,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准备转身去添水。
白茹伸手拦住了李立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催促道:“不用倒水,你先坐。”
李立诚只好把茶杯放回去,在白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白茹那张写满了认真和急切的脸,试探着问道:“白市长,怎么了?”
白茹拿起桌上那份方案,看着李立诚,那双丹凤眼里亮着光,直截了当的问道:“小李,这个方案是你写的吗?”
李立诚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是啊,白市长,写的不太好吗?”
“不是,不是不太好,是太好了,已经让我有点震惊了。”
白茹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郑重:“之前音璇说让你当我的秘书太屈才了,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在说玩笑。现在我认真想了想,小李,你当我的秘书,可能真的屈才了。”
李立诚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谦虚的说道:“白市长,你千万别这么说。当你的秘书这些日子我学到了很多,从工作方法到处事分寸都是跟着你一点一点学来的。能跟在你身边做事是难得的机会,不存在什么屈才不屈才。”
“你不懂,你写的这份方案,不是一般的水平。”
白茹摇着头,脸上更认真了,说道:“你就别谦虚了。这份方案我会提交到省里。到时候不出意外的话,一定能引起轰动。农业厅的曾厅长估计都会亲自过目,他本身就是农业专业出身,对这方面比我在行得多,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方案的分量。”
李立诚苦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子,说道:“白市长,没有那么夸张吧?我就是对农业有点兴趣,以前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和文章,又赶了一晚上的时间整理了一下思路。要说真有多大价值,可能还是纸上谈兵,当不得真的。”
白茹靠着椅子上,看着李立诚,说道:“你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你写的这份方案有多么惊艳。我其实对农业懂的也不多,大学选修课时学过一些皮毛,平时也在工作中接触过一些农业口的事,不算完全外行。”
“但哪怕只是我这个半懂不懂的外行人,也能从你的方案里看出它的厉害之处框架感、前瞻性、可操作性,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如果这份方案到了真正的专业人士手里,到了像曾厅长那样在农业领域深耕了几十年的人眼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李立诚挠了挠后脑勺,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白市长,那要不……算了吧?这方案别往省里提交了。我这只是纸上谈兵,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地方,到时候好事变坏事了。我还想老实地当你的秘书呢。”
白茹把那份方案从桌上按得更紧了一些,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看向李立诚的眼神里却多了一种之前从未在她眼底出现过的欣赏。
“不提交上去损失太大了。你不用紧张,这份方案我看过了,逻辑自洽、结构完整,没有什么明面上的硬伤。真要到了省里有人问起你,到时候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我只是提醒你提前做好准备。”
李立诚也不再推辞,看着白茹认真点了点头,说道:“好,白市长,我都听你的。到时候如果真有人问起来,我就实话实说,把自己那些不成熟的想法汇报出来。”
……
三天后,省农业厅厅长办公室。
曾齐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摞从各地市递交上来的农业现代化改革方案。